第71章 醫院裡的對決
救護車把顧長川送進了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
急診室的燈亮了將近三個小時。宋晚和陸寒聲守在走廊里。宋晚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指尖一直在抖。她身上還沾著顧長川咳出來的血。暗紅色的，已經幹了，像鏽跡一樣嵌在她的指縫裡。陸寒聲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在手機上不停地發消息。他在調人。查長青能源。查顧長川在瑞士的保險箱。查所有和那個財團有關聯的線索。
沈硯的電話打了過來。陸寒聲走到走廊盡頭接。沈硯的聲音很急：「我查到了一些東西。顧長川說的那個瑞士保險箱，開戶行在琉森。開戶時間是十二年前。帳戶類型是匿名信託。但開戶人簽名那一欄，留了一個中文名字。陳長庚。這個名字，是顧長川在加拿大的化名。」
陸寒聲皺起眉：「所以他在加拿大那十年，也沒閒著。」
沈硯說：「不止。我查了長青能源。這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表面上做新能源，實際上是一個殼。它的母公司，是一家叫『北星資本』的私募基金。而北星資本的背後，是歐洲一個老牌家族。羅斯柴爾德的分支。很隱蔽。但能查到。這個家族基金，和暗夜俱樂部有過至少三次直接資金往來。時間點，分別在周柄坤被捕前、江德海做空陸氏前、以及柯正勛發動那場華爾街風暴前。」
陸寒聲的手慢慢攥緊了手機。他說：「所以長青能源和暗夜是同一張網上的結。顧長川當年是被長青能源的人追殺。宋碧蓮後來進陸氏集團，也是為了查長青能源和陸氏集團的關聯。這兩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件事。」
沈硯說：「對。而且，顧長川手裡那份勘探檔案，很可能是長青能源在西北盜採稀有礦產的直接證據。那東西一旦曝光，不但長青能源要完蛋，他們背後的家族基金也會被拖下水。所以那些人現在急了。他們知道顧長川還活著，知道宋晚在查。所以他們在東南亞做空聞竹，是警告。也是拖延時間。」
陸寒聲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沈硯，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幫我在瑞士那邊安排人。盯著琉森那家銀行。顧長川的保險箱，必須儘快取出來。他現在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如果他死了，那個保險箱就會被銀行按無人認領處理。到時候那些東西就落回長青能源手裡了。」
沈硯說：「我今晚就安排。但你那邊呢？顧長川怎麼樣了？」
陸寒聲回頭看了一眼急診室的門。燈還亮著。他說：「還在搶救。他身上的舊傷很多。醫生說他至少中過兩槍。一槍在腰，一槍在肩膀。還有多處骨折後癒合不良的痕跡。這個人這些年，過得比我們想像的苦得多。」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晚晚還好嗎？」
陸寒聲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好。她剛認了爸。還沒來得及叫出口。他就在她面前倒下去了。沈硯，我沒見過她這樣。她手一直在抖。」
沈硯說：「你陪著她。我這邊的事，我儘快。還有，陸寒聲，你小心點。長青能源的人既然敢在東南亞動手，就說明他們已經盯上你們了。醫院那邊，多安排幾個人。別讓他們在醫院裡動手。」
陸寒聲說：「我知道。我已經讓林卓調人了。」
掛了電話，陸寒聲走回走廊。宋晚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她的姿勢幾乎沒變過。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陸寒聲在她身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拉過來，用濕巾一點一點地擦掉她指縫裡的血跡。宋晚沒有動。她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
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他摘下口罩，臉色有些凝重。他說：「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體內的舊傷太多，身體機能很差。尤其是腰部的舊傷，傷到了脊椎。他這些年應該一直在忍痛。加上他營養狀況極差，免疫力低下。這次是急性內出血。我們給他做了緊急處理。但後續需要長期住院觀察。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宋晚站起來。她的腿有些發軟，陸寒聲扶住了她。她問醫生：「我們能進去看他嗎？」
醫生說：「可以。但他現在很虛弱。不要說太多話。最多十分鐘。」
宋晚點了點頭。她走進病房時，腳步很輕。顧長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他的臉比在茶室時更黑了，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他的呼吸很淺，胸口微弱的起伏著。宋晚在床邊坐下。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涼，皮膚像一層薄薄的紙，能清楚地摸到下面的骨頭。
「爸。」她輕輕叫了一聲。
顧長川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聚焦在她臉上。他看到宋晚，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個弧度太小了，幾乎看不出來。但宋晚知道，他在笑。她想哭。可她忍住了。她握著他的手，說：「你別說話。聽我說。我已經知道長青能源的事了。沈硯在查。瑞士那個保險箱，我們會去取。你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你欠我的，一樣都不許少。」
顧長川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氣聲：「你……像你媽。」
宋晚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她別開臉，用力擦了擦。然後她轉回來，說：「我媽要是還在，她一定會罵你。罵你笨，罵你傻。可她也一定會高興。因為你沒死。你活到了能看見我的這一天。」
顧長川的眼角有淚滑下來。他緩緩閉上眼，像是累了。但他握著宋晚的手，沒有鬆開。宋晚就那樣坐在床邊，一隻手被他握著，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窗外，京市的夜幕已經落了下來。
陸寒聲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他靠在門框上，遠遠地看著她。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弓著。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過。她總是硬的，冷的，像一把永不捲刃的刀。可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剛剛找到父親、又差一點失去他的女兒。陸寒聲的喉結滾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
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電話那頭是一個很沉的男聲，帶著北歐口音的英語：「陸先生。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陸寒聲說：「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琉森的阿爾卑斯信託。有個保險箱，戶名陳長庚。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不問過程。多少錢都可以。」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知不知道那家銀行背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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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聲說：「知道。所以我找你。」
對方笑了。那笑聲很冷：「好。四十八小時。東西到手，我通知你。」
電話掛斷。陸寒聲收起手機，轉身走回病房。宋晚還坐在床邊。她的姿勢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陸寒聲走進去，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宋晚沒有回頭。但她把另一隻手伸上來，覆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可她在用力。
「陸寒聲。」她的聲音很輕。
「嗯。」
「謝謝你。」
陸寒聲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說：「不用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爸的事，也是我的事。從今往後，誰動你，我就跟誰拼命。」
宋晚閉上眼。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滴在顧長川的被子上。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輕輕飄起來。而病房裡，三個人的呼吸，在寂靜中慢慢連成了一個節拍。
急診室的燈亮了將近三個小時。宋晚和陸寒聲守在走廊里。宋晚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指尖一直在抖。她身上還沾著顧長川咳出來的血。暗紅色的，已經幹了，像鏽跡一樣嵌在她的指縫裡。陸寒聲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在手機上不停地發消息。他在調人。查長青能源。查顧長川在瑞士的保險箱。查所有和那個財團有關聯的線索。
沈硯的電話打了過來。陸寒聲走到走廊盡頭接。沈硯的聲音很急：「我查到了一些東西。顧長川說的那個瑞士保險箱，開戶行在琉森。開戶時間是十二年前。帳戶類型是匿名信託。但開戶人簽名那一欄，留了一個中文名字。陳長庚。這個名字，是顧長川在加拿大的化名。」
陸寒聲皺起眉：「所以他在加拿大那十年，也沒閒著。」
沈硯說：「不止。我查了長青能源。這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表面上做新能源，實際上是一個殼。它的母公司，是一家叫『北星資本』的私募基金。而北星資本的背後，是歐洲一個老牌家族。羅斯柴爾德的分支。很隱蔽。但能查到。這個家族基金，和暗夜俱樂部有過至少三次直接資金往來。時間點，分別在周柄坤被捕前、江德海做空陸氏前、以及柯正勛發動那場華爾街風暴前。」
陸寒聲的手慢慢攥緊了手機。他說：「所以長青能源和暗夜是同一張網上的結。顧長川當年是被長青能源的人追殺。宋碧蓮後來進陸氏集團，也是為了查長青能源和陸氏集團的關聯。這兩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件事。」
沈硯說：「對。而且，顧長川手裡那份勘探檔案，很可能是長青能源在西北盜採稀有礦產的直接證據。那東西一旦曝光，不但長青能源要完蛋，他們背後的家族基金也會被拖下水。所以那些人現在急了。他們知道顧長川還活著，知道宋晚在查。所以他們在東南亞做空聞竹，是警告。也是拖延時間。」
陸寒聲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沈硯，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幫我在瑞士那邊安排人。盯著琉森那家銀行。顧長川的保險箱，必須儘快取出來。他現在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如果他死了，那個保險箱就會被銀行按無人認領處理。到時候那些東西就落回長青能源手裡了。」
沈硯說：「我今晚就安排。但你那邊呢？顧長川怎麼樣了？」
陸寒聲回頭看了一眼急診室的門。燈還亮著。他說：「還在搶救。他身上的舊傷很多。醫生說他至少中過兩槍。一槍在腰，一槍在肩膀。還有多處骨折後癒合不良的痕跡。這個人這些年，過得比我們想像的苦得多。」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晚晚還好嗎？」
陸寒聲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好。她剛認了爸。還沒來得及叫出口。他就在她面前倒下去了。沈硯，我沒見過她這樣。她手一直在抖。」
沈硯說：「你陪著她。我這邊的事，我儘快。還有，陸寒聲，你小心點。長青能源的人既然敢在東南亞動手，就說明他們已經盯上你們了。醫院那邊，多安排幾個人。別讓他們在醫院裡動手。」
陸寒聲說：「我知道。我已經讓林卓調人了。」
掛了電話，陸寒聲走回走廊。宋晚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她的姿勢幾乎沒變過。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陸寒聲在她身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拉過來，用濕巾一點一點地擦掉她指縫裡的血跡。宋晚沒有動。她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
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他摘下口罩，臉色有些凝重。他說：「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體內的舊傷太多，身體機能很差。尤其是腰部的舊傷，傷到了脊椎。他這些年應該一直在忍痛。加上他營養狀況極差，免疫力低下。這次是急性內出血。我們給他做了緊急處理。但後續需要長期住院觀察。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宋晚站起來。她的腿有些發軟，陸寒聲扶住了她。她問醫生：「我們能進去看他嗎？」
醫生說：「可以。但他現在很虛弱。不要說太多話。最多十分鐘。」
宋晚點了點頭。她走進病房時，腳步很輕。顧長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他的臉比在茶室時更黑了，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他的呼吸很淺，胸口微弱的起伏著。宋晚在床邊坐下。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涼，皮膚像一層薄薄的紙，能清楚地摸到下面的骨頭。
「爸。」她輕輕叫了一聲。
顧長川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聚焦在她臉上。他看到宋晚，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個弧度太小了，幾乎看不出來。但宋晚知道，他在笑。她想哭。可她忍住了。她握著他的手，說：「你別說話。聽我說。我已經知道長青能源的事了。沈硯在查。瑞士那個保險箱，我們會去取。你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你欠我的，一樣都不許少。」
顧長川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氣聲：「你……像你媽。」
宋晚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她別開臉，用力擦了擦。然後她轉回來，說：「我媽要是還在，她一定會罵你。罵你笨，罵你傻。可她也一定會高興。因為你沒死。你活到了能看見我的這一天。」
顧長川的眼角有淚滑下來。他緩緩閉上眼，像是累了。但他握著宋晚的手，沒有鬆開。宋晚就那樣坐在床邊，一隻手被他握著，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窗外，京市的夜幕已經落了下來。
陸寒聲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他靠在門框上，遠遠地看著她。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弓著。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過。她總是硬的，冷的，像一把永不捲刃的刀。可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剛剛找到父親、又差一點失去他的女兒。陸寒聲的喉結滾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
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電話那頭是一個很沉的男聲，帶著北歐口音的英語：「陸先生。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陸寒聲說：「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琉森的阿爾卑斯信託。有個保險箱，戶名陳長庚。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不問過程。多少錢都可以。」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知不知道那家銀行背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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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聲說：「知道。所以我找你。」
對方笑了。那笑聲很冷：「好。四十八小時。東西到手，我通知你。」
電話掛斷。陸寒聲收起手機，轉身走回病房。宋晚還坐在床邊。她的姿勢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陸寒聲走進去，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宋晚沒有回頭。但她把另一隻手伸上來，覆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可她在用力。
「陸寒聲。」她的聲音很輕。
「嗯。」
「謝謝你。」
陸寒聲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說：「不用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爸的事，也是我的事。從今往後，誰動你，我就跟誰拼命。」
宋晚閉上眼。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滴在顧長川的被子上。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輕輕飄起來。而病房裡，三個人的呼吸，在寂靜中慢慢連成了一個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