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雙鳥齊鳴棋局落子
笛聲漸漸清晰，虛空深處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蕩漾開的銀白漣漪。一道白衣身影，踏著浮動流轉的紙絮，自幽暗之中緩步行出。
竟然是玉笛少年。
我心神巨震。
從前只在紙界層層疊疊的詭譎夢境裡，窺見過他模糊縹緲的虛影，朦朧難辨。
今日，是我在現世第一次親眼目睹他的真容。
我素來自認相貌清俊，身姿挺拔，就連拼死搏殺的陳曉尋，也生得英武凌厲、氣概不凡。可當眼前這道白衣人影靜靜立在血色荒場之中時，我腦海里莫名跳出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一身素白廣袖長衫，衣擺暗繡細密流動的銀紋紙痕，隨著紙界陰風輕輕翻飛。墨色長髮大半被一支瑩潤通透的白玉笛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頷側，溫潤清雋。肌膚剔透如玉，眉眼修長如畫，面容挑不出半點瑕疵，唯獨眼底覆著一層極淡的漠然寒涼，仿佛天地廝殺、眾生悲苦，皆不入他眼底。
而他肩頭，棲著一對極為詭異的異鳥，一活一寂，一翠一黑，陰陽對立，格外攝人。
左肩，立著一隻通體翠綠的靈鳥，羽翼鮮亮剔透，眸光靈動流轉，羽翼微顫，四下掃視全場，生機盎然，似無時無刻不在窺探、監視周遭一切。
右肩，伏著一隻通體墨黑的紙鳥，羽翼僵硬死板，通體由紙絮凝塑而成，毫無活氣，死寂沉沉，宛若一具冰冷傀儡，與翠綠靈鳥形成極致反差。
我全然不知雙鳥的來歷，只覺這一幕詭秘陰森，令人心底發寒。
白衣人立於半空，垂眸望著滿身血污、狼狽跪地的陳曉尋，聲線清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陳曉尋，這麼多年數次交鋒，你究竟哪一回真正贏過我？我身側雙鳥伴身多年，你追查半生，終究一無所獲。」
陳曉尋胸膛劇烈起伏，傷口崩裂，鮮血不斷滲出，他抬眼死死盯著那抹白衣，眼底怒火盡數褪去，只剩疲憊與頹然。
他緩緩苦笑一聲，字字沙啞：
「這麼多年了，我確實沒贏過你。」
「我認栽。」
「你殺了我吧。」
「棋局博弈，本就如此。」玉笛少年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欲成大事，皆可為棋。」
識海之中，一股徹骨寒意席捲我的心神。
這一刻我徹底通透。
他布下死局，逼我瀕死入紙界、簽萬古契約、喚醒魂魄深處眠汐花的力量。我們所有人的廝殺、重傷、瀕死，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編排的好戲。
視線驟然落向身側。
張沐檸軟軟癱倒在地，渾身遍布猙獰傷口，衣衫被鮮血浸透，氣息微弱細碎，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早已無力支撐半分生機。
滔天怒火瞬間衝垮所有思緒！
老者執掌我的身軀，周身力量轟然暴漲，萬千紙刃懸浮周身，嗡鳴震顫！
我一聲怒喝震徹荒場，身形爆沖而出，直撲半空那道白衣之人！
可就在交手的剎那，一道冰冷意念悄然傳入識海，來自老者，極簡、無聲、篤定：
【同境。】
我心頭驟驚！
原來玉笛少年的修為，竟與此刻的我完全持平！
難怪他從容自若、不懼戰局，原來二人境界毫無碾壓差距，勝負全憑技法、閱歷與掌控之力。
下一瞬，玉笛錚鳴！
玉笛少年白衣翻飛，玉笛橫擋，無數紙符虛影自袖間紛飛激射。
金石交擊的炸響連綿不絕！勁氣狂瀾席捲四野，碎石紙絮漫天炸裂。
老者御法蒼勁古樸，招招鎖敵；玉笛少年術法飄逸詭譎，步步拆局。
兩人攻守輪轉，進退相當，竟真的死死纏鬥成平手！
可凡軀終究難承這份力量。短短數回合，我五臟六腑便傳來撕裂般的反噬劇痛，攻勢不由自主微微滯澀。
就是這轉瞬破綻！
玉笛少年肩頭那隻死寂墨黑紙鳥驟然振翅掠出！
漫天漆黑紙羽如暴雨羅網轟然鋪開，瞬間纏覆我四肢周身，層層紙絮禁錮鎖死動作，將我牢牢困在半空，寸步難移！
借著這片刻牽制，玉笛少年身形化作一道純白流光，瞬息掠落至陳曉尋身前。
他俯身貼近陳曉尋耳畔，語速極輕，低聲私語數句。
話音落罷，他指尖一翻，取出一枚剔透精緻的琉璃小瓶。
瓶中盛著濃稠欲滴的紫紅色藥液，色澤妖異深沉，如同凝住的血色霞霧，藥液緩慢流動，瓶壁縈繞縷縷暗紅薄煙，藥性沉鬱詭秘，觸感冰涼刺骨。
玉笛少年捏著藥瓶，眸光淡漠開口：
「這是溯明司最新研發的秘製藥劑，乃是救你弟弟的藥物，可保全他的性命。你弟弟如今在我手中。」
「回去之後對外宣稱，你弟弟死於我的手上，唯有你僥倖逃生。至於剩下的事，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陳曉尋渾身劇烈震顫，眼底掙扎、絕望、不甘交織，死死盯住那瓶能夠保全弟弟性命的藥劑，最終只能死死攥緊拳頭，無力妥協。
玉笛少年不再多言，抬手撕裂一道漆黑幽深的虛空裂隙，紙界混沌黑霧翻湧而出。
他抬手扶住重傷的陳曉尋，肩頭翠綠靈鳥振翅先行，墨黑紙鳥緊隨其後。
兩道人影、一雙陰陽異鳥，盡數縱身躍入漆黑裂隙。
下一秒，虛空裂縫徹底閉合，笛音、身影、雙鳥蹤跡，盡數消散無蹤。
困住我的漫天黑紙羽失去力量支撐，片片紛飛、消融殆盡。
周身洶湧的氣息緩緩收斂，老者依舊掌控著我的身軀。
我再無半分追擊心思，猛地俯身衝到張沐檸身前，單膝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她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周身傷口仍在汩汩滲血，氣息微弱到隨時可能斷絕。
無需我思索，識海之中溫厚的治癒意念瞬間鋪開。
我雙手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掌心瑩白柔光徐徐綻放。
天地間散落的紙絮、游離的紙界靈氣盡數被引動，無數半透明、溫順輕柔的紙靈自虛空凝聚而生，團團縈繞在張沐檸周身盤旋浮游。
細碎溫潤的白光源源不斷從紙靈體內流淌而出，緩緩滲入她的傷口、經脈與臟腑。
猙獰創口被柔光撫平，潰散的生機被層層鎖住，瀕臨枯竭的氣息，正一點點被緩慢穩住。
血色荒場，風聲寂寂。
我俯身跪地，任由萬千紙靈，替她穩住搖搖欲墜的性命。
竟然是玉笛少年。
我心神巨震。
從前只在紙界層層疊疊的詭譎夢境裡，窺見過他模糊縹緲的虛影，朦朧難辨。
今日，是我在現世第一次親眼目睹他的真容。
我素來自認相貌清俊，身姿挺拔，就連拼死搏殺的陳曉尋，也生得英武凌厲、氣概不凡。可當眼前這道白衣人影靜靜立在血色荒場之中時，我腦海里莫名跳出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一身素白廣袖長衫，衣擺暗繡細密流動的銀紋紙痕，隨著紙界陰風輕輕翻飛。墨色長髮大半被一支瑩潤通透的白玉笛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頷側，溫潤清雋。肌膚剔透如玉，眉眼修長如畫，面容挑不出半點瑕疵，唯獨眼底覆著一層極淡的漠然寒涼，仿佛天地廝殺、眾生悲苦，皆不入他眼底。
而他肩頭，棲著一對極為詭異的異鳥，一活一寂，一翠一黑，陰陽對立，格外攝人。
左肩，立著一隻通體翠綠的靈鳥，羽翼鮮亮剔透，眸光靈動流轉，羽翼微顫，四下掃視全場，生機盎然，似無時無刻不在窺探、監視周遭一切。
右肩，伏著一隻通體墨黑的紙鳥，羽翼僵硬死板，通體由紙絮凝塑而成，毫無活氣，死寂沉沉，宛若一具冰冷傀儡，與翠綠靈鳥形成極致反差。
我全然不知雙鳥的來歷，只覺這一幕詭秘陰森，令人心底發寒。
白衣人立於半空，垂眸望著滿身血污、狼狽跪地的陳曉尋，聲線清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陳曉尋，這麼多年數次交鋒，你究竟哪一回真正贏過我？我身側雙鳥伴身多年，你追查半生，終究一無所獲。」
陳曉尋胸膛劇烈起伏，傷口崩裂，鮮血不斷滲出，他抬眼死死盯著那抹白衣，眼底怒火盡數褪去，只剩疲憊與頹然。
他緩緩苦笑一聲，字字沙啞：
「這麼多年了，我確實沒贏過你。」
「我認栽。」
「你殺了我吧。」
「棋局博弈，本就如此。」玉笛少年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欲成大事，皆可為棋。」
識海之中，一股徹骨寒意席捲我的心神。
這一刻我徹底通透。
他布下死局，逼我瀕死入紙界、簽萬古契約、喚醒魂魄深處眠汐花的力量。我們所有人的廝殺、重傷、瀕死，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編排的好戲。
視線驟然落向身側。
張沐檸軟軟癱倒在地，渾身遍布猙獰傷口，衣衫被鮮血浸透，氣息微弱細碎，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早已無力支撐半分生機。
滔天怒火瞬間衝垮所有思緒！
老者執掌我的身軀，周身力量轟然暴漲，萬千紙刃懸浮周身，嗡鳴震顫！
我一聲怒喝震徹荒場，身形爆沖而出，直撲半空那道白衣之人！
可就在交手的剎那，一道冰冷意念悄然傳入識海，來自老者，極簡、無聲、篤定：
【同境。】
我心頭驟驚！
原來玉笛少年的修為，竟與此刻的我完全持平！
難怪他從容自若、不懼戰局，原來二人境界毫無碾壓差距，勝負全憑技法、閱歷與掌控之力。
下一瞬，玉笛錚鳴！
玉笛少年白衣翻飛，玉笛橫擋，無數紙符虛影自袖間紛飛激射。
金石交擊的炸響連綿不絕！勁氣狂瀾席捲四野，碎石紙絮漫天炸裂。
老者御法蒼勁古樸，招招鎖敵；玉笛少年術法飄逸詭譎，步步拆局。
兩人攻守輪轉，進退相當，竟真的死死纏鬥成平手！
可凡軀終究難承這份力量。短短數回合，我五臟六腑便傳來撕裂般的反噬劇痛，攻勢不由自主微微滯澀。
就是這轉瞬破綻！
玉笛少年肩頭那隻死寂墨黑紙鳥驟然振翅掠出！
漫天漆黑紙羽如暴雨羅網轟然鋪開，瞬間纏覆我四肢周身，層層紙絮禁錮鎖死動作，將我牢牢困在半空，寸步難移！
借著這片刻牽制，玉笛少年身形化作一道純白流光，瞬息掠落至陳曉尋身前。
他俯身貼近陳曉尋耳畔，語速極輕，低聲私語數句。
話音落罷，他指尖一翻，取出一枚剔透精緻的琉璃小瓶。
瓶中盛著濃稠欲滴的紫紅色藥液，色澤妖異深沉，如同凝住的血色霞霧，藥液緩慢流動，瓶壁縈繞縷縷暗紅薄煙，藥性沉鬱詭秘，觸感冰涼刺骨。
玉笛少年捏著藥瓶，眸光淡漠開口：
「這是溯明司最新研發的秘製藥劑，乃是救你弟弟的藥物，可保全他的性命。你弟弟如今在我手中。」
「回去之後對外宣稱，你弟弟死於我的手上，唯有你僥倖逃生。至於剩下的事，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陳曉尋渾身劇烈震顫，眼底掙扎、絕望、不甘交織，死死盯住那瓶能夠保全弟弟性命的藥劑，最終只能死死攥緊拳頭，無力妥協。
玉笛少年不再多言，抬手撕裂一道漆黑幽深的虛空裂隙，紙界混沌黑霧翻湧而出。
他抬手扶住重傷的陳曉尋，肩頭翠綠靈鳥振翅先行，墨黑紙鳥緊隨其後。
兩道人影、一雙陰陽異鳥，盡數縱身躍入漆黑裂隙。
下一秒，虛空裂縫徹底閉合，笛音、身影、雙鳥蹤跡，盡數消散無蹤。
困住我的漫天黑紙羽失去力量支撐，片片紛飛、消融殆盡。
周身洶湧的氣息緩緩收斂，老者依舊掌控著我的身軀。
我再無半分追擊心思，猛地俯身衝到張沐檸身前，單膝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她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周身傷口仍在汩汩滲血，氣息微弱到隨時可能斷絕。
無需我思索，識海之中溫厚的治癒意念瞬間鋪開。
我雙手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掌心瑩白柔光徐徐綻放。
天地間散落的紙絮、游離的紙界靈氣盡數被引動，無數半透明、溫順輕柔的紙靈自虛空凝聚而生，團團縈繞在張沐檸周身盤旋浮游。
細碎溫潤的白光源源不斷從紙靈體內流淌而出，緩緩滲入她的傷口、經脈與臟腑。
猙獰創口被柔光撫平，潰散的生機被層層鎖住，瀕臨枯竭的氣息，正一點點被緩慢穩住。
血色荒場，風聲寂寂。
我俯身跪地，任由萬千紙靈，替她穩住搖搖欲墜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