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謙遜的瑞士佬
王向陽掛了電話，站在辦公桌前沒動。
他先把周迪那番話捋了捋。
讓布赫爾吃好、喝好、心情好，回國報告寫好。
這目的很直白，就是想用飯菜換印象分。
他又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可是卻說不上來。
前世他沒少跟外國人打交道。
美利堅人是那種熱情得有點假，法蘭西人是那種充滿生活氣息又帶點傲嬌感。
瑞士人他雖然沒見過，但是同屬於德語體系下的國家，本質上和德意志人差不多。
總體感覺刻板、不講情面。剛開始會覺得很難相處，但熟了之後會發現他們心眼其實少得多。
他們說好就是好，說不行就是不行。
前世他所在的酒店，接待一個漢堡來的工程師團隊，他們張羅了一桌子菜，敬酒布菜樣樣周到。
結果人家七道菜吃完，擦擦嘴，站起來握手道謝，轉身就走。
沒有回請，沒有敬酒，也沒有飯後茶，更沒有改天再聚。
後來他才知道，在人家那裡，吃飯就是吃飯，談事就是談事，兩碼事。
你請他吃得好，他感謝你，但不會因為這個在合同上松半分口子。
這歸結為國家特色吧。
想到這裡，王向陽又琢磨起另一層意思：
布赫爾那份驗收報告，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是歐洲那邊故意卡咱的脖子，還是另有原因？
他回到前廳，借著煎牛排的工夫，用英語跟施密特聊了幾句。
「施密特割們兒，你們工程上都有驗收報告這東西？」
施密特正在切黑麥包，聞言抬頭：「當然。」
「設備裝完，總要確認一下，安裝到位沒有，操作的人學會沒有。這是正常流程。我們去巴西、土耳其、印度，都一樣的。」
他叉起一塊牛排，又補充了一句：「不是針對誰，公司規定。」
「那如果合作單位驗收不合格咋辦？」
「不合格？我想想啊！」施密特放下叉子。
「之前聽負責印度地區的同事說過，那裡的工人經常違反安全條例，有名工人還被卷進機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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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索性取消合作了。」
聽到這句話，王向陽心裡有數了，這事八成是歐方公司工作要求。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廠里那些學操作的中國師傅，學得怎麼樣？」
施密特嚼了兩下牛肉，咽下去才點了點頭：「學得很快，布赫爾私下跟我說過，比預期好。」
這話說完，施密特好像意識到什麼，「王，你知道嗎！」
「其實你們的國家很厲害，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多地方還比較落後，但是也在拼命追趕！」
「可能我的國家裡，有很多人認為你們這不行，但至少我來了，我不這麼認為。」
聽到這西德鬼子的誇獎，王向陽這下全明白了。
不是布赫爾難伺候，也不是外國人瞧不起中國。
好像是廠里的人想多了。
以前跟蘇聯老大哥合作，大手一揮、要啥給啥，驗收走個過場就行。
現在換了歐洲人，他們按合同辦事、按標準驗收。
這一套咱們不是不懂，是以前沒怎麼跟這種模式的打過交道。
現實里，技術壁壘確實有，有些關鍵技術人家就是捂著不讓你碰。
但也有一些環節，走的是正常技術貿易，合同里寫了教，他們就教，不故意刁難。
問題是咱們被卡怕了，久而久之，連正常的流程都覺得像是在為難自己。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有些驗收標準本身並不苛刻。
只要咱們的人真學會了，就能過。
不是人家大發慈悲，是咱們自己爭氣，把該學的學到了手。
所以打鐵還需自身硬！
王向陽把牛排翻了個面，心裡有了計較。
既然廠里讓他好好招待，那他就好好做。
西餐做好，外賓吃好，廠里欠他一份人情。
至於驗收報告，只要那些師傅真的學會了，布赫爾自然會寫合格。
不需要多做什麼，也別做錯什麼。
他把煎好的牛排裝盤，淋上黑椒醬，端了上去。
布赫爾吃的很安靜，也看不出有什麼表示。
這兩人吃一塊牛排還有些不盡興，王向陽還用豬肉餡煎成兩塊兒肉排。
一開始他本想烤倆漢堡胚子，製作漢堡來著。
後來想到現代漢堡是美利堅的產物，和德意志的漢堡，完全是兩碼事。
此時西德人吃漢堡，就是那種麵包是麵包，肉餅是肉餅，芝士是芝士，通通擺在一個盤子裡，但就是不夾在一起。
王向陽按照這個思路，又給每人上了一份。
那個瑞士佬的面龐上難得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他和施密特嘀咕了一句，隨即伸出一個大拇指，嘴裡說著good！
「王，你這份餐食做的太棒了！布赫爾先生說，很符合他們家鄉的風味。」
王向陽看兩個老外吃爽了，心想這次廠里的委託，拿下他們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兩人剛走，他就將電話打回特種紙廠里。
在得知布赫爾非常滿意後，周迪組長總算鬆了口氣：「向陽老弟，瑞士那位最後這些天，就麻煩你了！」
「他最近申請了幾瓶進口紅酒，有一瓶運輸過程中不小心『損耗』了，到時候給兄弟拿過去，自己看著處理一下……」
王向陽掛了電話，他沒想到對方出手還挺闊綽的，這就是所謂大型國營廠的特權。
外賓特供渠道流出來的，不算稀奇，但也不是誰都能拿到。
也不知道進口的是哪種紅酒。
拉菲？
拉圖？
瑪歌？
但肯定不是82年的！
就當王向陽還在暢想紅酒的時候，一名孤獨的客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廠區前面的門市部。
由於今日休假，別的員工都在宿舍休息，只有柳紅在前面收拾著什麼。
那人敲了敲鐵皮門，柳紅被這聲動靜打斷，當她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站得很是恭敬。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眼睛很小，但顯得很精明。
嘴上面還留著兩撇八字鬍，脖子上掛了一條白毛巾。
「您好，我們這裡每周一到周六營業，周日休息。」
柳紅很是熱情，可對方只是謙和地點點頭。
「你好！」
「我找一位叫王向陽的社長，請問，在此処嗎？」
柳紅一聽這話愣在原地，這特麼哪裡的口音啊，太詭異了！
她拿不準此人的身份，連忙跑到後院。
「向陽大哥，門市有人找你！」
「不知道是附近哪個村的，口音可怪異了！」
他先把周迪那番話捋了捋。
讓布赫爾吃好、喝好、心情好，回國報告寫好。
這目的很直白，就是想用飯菜換印象分。
他又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可是卻說不上來。
前世他沒少跟外國人打交道。
美利堅人是那種熱情得有點假，法蘭西人是那種充滿生活氣息又帶點傲嬌感。
瑞士人他雖然沒見過，但是同屬於德語體系下的國家，本質上和德意志人差不多。
總體感覺刻板、不講情面。剛開始會覺得很難相處，但熟了之後會發現他們心眼其實少得多。
他們說好就是好，說不行就是不行。
前世他所在的酒店，接待一個漢堡來的工程師團隊，他們張羅了一桌子菜，敬酒布菜樣樣周到。
結果人家七道菜吃完，擦擦嘴，站起來握手道謝，轉身就走。
沒有回請，沒有敬酒，也沒有飯後茶，更沒有改天再聚。
後來他才知道，在人家那裡，吃飯就是吃飯，談事就是談事，兩碼事。
你請他吃得好，他感謝你，但不會因為這個在合同上松半分口子。
這歸結為國家特色吧。
想到這裡，王向陽又琢磨起另一層意思：
布赫爾那份驗收報告，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是歐洲那邊故意卡咱的脖子，還是另有原因？
他回到前廳，借著煎牛排的工夫，用英語跟施密特聊了幾句。
「施密特割們兒，你們工程上都有驗收報告這東西？」
施密特正在切黑麥包，聞言抬頭：「當然。」
「設備裝完，總要確認一下，安裝到位沒有，操作的人學會沒有。這是正常流程。我們去巴西、土耳其、印度，都一樣的。」
他叉起一塊牛排，又補充了一句：「不是針對誰，公司規定。」
「那如果合作單位驗收不合格咋辦？」
「不合格？我想想啊！」施密特放下叉子。
「之前聽負責印度地區的同事說過，那裡的工人經常違反安全條例，有名工人還被卷進機器里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我們索性取消合作了。」
聽到這句話，王向陽心裡有數了，這事八成是歐方公司工作要求。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廠里那些學操作的中國師傅，學得怎麼樣？」
施密特嚼了兩下牛肉，咽下去才點了點頭：「學得很快，布赫爾私下跟我說過，比預期好。」
這話說完，施密特好像意識到什麼，「王，你知道嗎！」
「其實你們的國家很厲害，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多地方還比較落後，但是也在拼命追趕！」
「可能我的國家裡，有很多人認為你們這不行，但至少我來了，我不這麼認為。」
聽到這西德鬼子的誇獎，王向陽這下全明白了。
不是布赫爾難伺候，也不是外國人瞧不起中國。
好像是廠里的人想多了。
以前跟蘇聯老大哥合作，大手一揮、要啥給啥，驗收走個過場就行。
現在換了歐洲人，他們按合同辦事、按標準驗收。
這一套咱們不是不懂，是以前沒怎麼跟這種模式的打過交道。
現實里，技術壁壘確實有，有些關鍵技術人家就是捂著不讓你碰。
但也有一些環節，走的是正常技術貿易，合同里寫了教，他們就教，不故意刁難。
問題是咱們被卡怕了，久而久之，連正常的流程都覺得像是在為難自己。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有些驗收標準本身並不苛刻。
只要咱們的人真學會了，就能過。
不是人家大發慈悲，是咱們自己爭氣，把該學的學到了手。
所以打鐵還需自身硬！
王向陽把牛排翻了個面，心裡有了計較。
既然廠里讓他好好招待，那他就好好做。
西餐做好，外賓吃好，廠里欠他一份人情。
至於驗收報告，只要那些師傅真的學會了，布赫爾自然會寫合格。
不需要多做什麼，也別做錯什麼。
他把煎好的牛排裝盤，淋上黑椒醬，端了上去。
布赫爾吃的很安靜，也看不出有什麼表示。
這兩人吃一塊牛排還有些不盡興，王向陽還用豬肉餡煎成兩塊兒肉排。
一開始他本想烤倆漢堡胚子，製作漢堡來著。
後來想到現代漢堡是美利堅的產物，和德意志的漢堡，完全是兩碼事。
此時西德人吃漢堡，就是那種麵包是麵包，肉餅是肉餅，芝士是芝士，通通擺在一個盤子裡，但就是不夾在一起。
王向陽按照這個思路，又給每人上了一份。
那個瑞士佬的面龐上難得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他和施密特嘀咕了一句，隨即伸出一個大拇指，嘴裡說著good！
「王，你這份餐食做的太棒了！布赫爾先生說，很符合他們家鄉的風味。」
王向陽看兩個老外吃爽了，心想這次廠里的委託，拿下他們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兩人剛走，他就將電話打回特種紙廠里。
在得知布赫爾非常滿意後，周迪組長總算鬆了口氣：「向陽老弟，瑞士那位最後這些天，就麻煩你了！」
「他最近申請了幾瓶進口紅酒，有一瓶運輸過程中不小心『損耗』了，到時候給兄弟拿過去，自己看著處理一下……」
王向陽掛了電話，他沒想到對方出手還挺闊綽的，這就是所謂大型國營廠的特權。
外賓特供渠道流出來的，不算稀奇，但也不是誰都能拿到。
也不知道進口的是哪種紅酒。
拉菲？
拉圖？
瑪歌？
但肯定不是82年的！
就當王向陽還在暢想紅酒的時候，一名孤獨的客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廠區前面的門市部。
由於今日休假，別的員工都在宿舍休息，只有柳紅在前面收拾著什麼。
那人敲了敲鐵皮門，柳紅被這聲動靜打斷，當她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站得很是恭敬。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眼睛很小，但顯得很精明。
嘴上面還留著兩撇八字鬍，脖子上掛了一條白毛巾。
「您好，我們這裡每周一到周六營業，周日休息。」
柳紅很是熱情，可對方只是謙和地點點頭。
「你好！」
「我找一位叫王向陽的社長，請問，在此処嗎？」
柳紅一聽這話愣在原地，這特麼哪裡的口音啊，太詭異了！
她拿不準此人的身份，連忙跑到後院。
「向陽大哥，門市有人找你！」
「不知道是附近哪個村的，口音可怪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