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局勢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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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柯之言,一個字都不能信!」

  萬氏指尖發涼,正手足無措,竭盡腦汁想尋一套說辭搪塞過關,冷不丁聽見廊下傳來一道沉穩男聲。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眼眶微松,急切喚道:「官人!」

  梁昉抬步踏入廳堂,衣袍下擺掃過青磚,帶起一絲淺淡風聲。堂內除上座的吳大娘子端坐未動,其餘晚輩盡數起身垂首行禮。

  梁昉側頭飛快給了萬氏一記安撫眼色,萬氏緊繃的肩背當即鬆弛,紊亂的呼吸也漸漸平復。待內室風聲平息,梁昉才斂著神色,對著吳大娘子躬身行禮:「母親。」

  吳大娘子隻眼皮輕抬,淡淡頷首。梁昉直起身,餘光斜睨向末席——梁晗依舊斜倚座椅,脊背挺直,神色淡漠,分毫沒有起身見禮的意思。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悅,沉聲開口:「春柯不過是內子娘家表支的庶女,自幼長在鄉野,學識淺薄,詩書不通,其人本就見識狹隘,所言自然虛妄。」

  「依我看,是她自知內情敗露,懼怕事後被追責處死,這才胡亂攀咬,妄圖拖人下水,為自己博取一線生機。」梁昉語調平穩無波,目光卻裹挾著濃重嫌惡,冷冷落在匍匐在地的春柯身上,字字冷靜剖析:「暫且不論內情真假,此女貪慕富貴,膽敢捏造言辭栽贓伯爵府,絕不能從輕發落。」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無論真相如何,春柯必死。

  梁昉素來城府深藏,出手向來直指死穴,半分餘地不留。

  春柯背脊瞬間浸滿冷汗。她看得通透,今日就算吳大娘子心存惻隱饒她一命,梁昉也絕不會容她活下去。徹骨的絕望吞沒心神,積壓已久的恨意衝破恐懼,她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大公子!做人需憑天地良心!」

  「當年是你派人將我從淮陽本家接出,轉手送入六公子院落;是你暗中授意我,窺探六公子一言一行,事無巨細呈報;更是你私下找人在城內散播流言,刻意損毀六公子清譽!」

  生死當頭,她早已拋卻尊卑恐懼,將梁昉背地裡的謀劃全盤托出。滿堂瞬時一片譁然,細碎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壓著極低的音量,卻在密閉廳堂里格外清晰。

  「原來外頭那些閒話,源頭竟是大公子?」

  「難怪此前府中毫無風聲,市井反倒傳得沸沸揚揚,原來是自家人動手。」

  「往日看大公子夫妻溫潤和善,竟藏著這般心思……」

  細碎議論句句扎心,梁昉臉色由白轉青,耳根青筋隱隱凸起。他再也壓不住心底戾氣,手腕驟然揚起,一記耳光狠狠摑在春柯面頰。

  清脆的巴掌聲炸開在死寂的廳堂,梁昉目露凶光,厲聲怒喝:「大膽賤婢!敢隨口污衊,是誰給你的膽子?」

  往日梁昉在梁家上下,永遠是溫文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長兄,行事滴水不漏,從未有過半分失態暴怒。堂內眾人盡數噤聲,人人垂首屏息,心底都生出幾分驚懼。

  梁昉也察覺到自身失態,胸口起伏兩下,強行壓下怒意,抬手撫平歪斜的錦袍領口,神色重新歸於端正,語氣凜然:「春柯造謠構陷,敗壞伯爵府門風,按例當嚴懲不貸。」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一副坦蕩無私、為公除害的姿態。可短短半炷香內案情兩度反轉,在場眾人早已心生疑竇,再不敢偏信任何一方說辭。

  滿堂死寂之間,梁晗緩緩抬眸,指尖輕合,慢悠悠拍了兩下掌。

  梁昉眉頭緊蹙循聲望去,只見梁晗從容起身,步履閒散地穿過中堂,掌聲始終未停。

  梁晗站定在梁昉面前,語氣裹著一層淡淡的譏諷:「大哥心系梁家聲名,竟然處置妻子娘家人,這般大義,小弟實在佩服。」

  說罷,他垂眼看向癱在青磚上的春柯。少女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五指指印深陷皮肉,紅腫表層泛著青紫淤血,可見方才那一掌力道極重。梁晗虛抬手,將春柯扶了起來,語帶淺責:「春柯只是一介無根無靠的弱女,大哥何必下手如此狠厲,臉都被打壞了。」

  梁昉皺著眉看著梁晗裝模作樣,目光中透著不解,不知道梁晗這又是意欲何為。而春柯勉強站直,頭顱沉沉低垂,長長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恨意,眸光暗沉如寒潭。

  她心底翻來覆去只剩不甘。

  需要她打探情報、背負污名時,這些貴人便可隨意拿捏她的性命意願,逼她遊走在兇險之間;如今陰謀敗露,為保全自身,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要將她捨棄,推出去頂下所有罪責。

  僅僅是因為她是無權無勢、出身卑賤的庶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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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春柯斂了笑意,抬手抹掉臉頰混雜的淚痕與血絲,抬眼直視梁昉,語調平靜得近乎冰冷,無悲無怒:「我有證據。」

  短短四字落下,梁晗指尖微僵,萬氏臉色瞬間慘白,二人皆強行壓住心神波動,不敢出言打斷,唯恐一語失言自亂陣腳。

  廳堂內再度陷入混亂,人聲細碎嘈雜。

  上座的吳大娘子被鬧得太陽穴突突作痛,終於忍無可忍,一掌重重拍在梨木案上,瓷杯震顫作響:「夠了!亂糟糟的成何體統!」

  所有人立時斂聲,齊刷刷起身垂頭,大氣不敢喘。

  吵這麼久都沒吵出什麼結果,吳大娘子被吵得頭疼,揉著眉心,倦怠地擺了擺手:「其他人都先退下,老大和六哥兒留下。」

  家醜不可外揚,今日之事牽扯長幼手足內鬥,若是繼續當著眾人對峙,無論最後真相如何,都會淪為府內笑柄。遣散閒雜人等,也是方便為了私下理清內情、遮掩門丑。

  眾人皆是察言觀色的聰明人,躬身行禮後迅速有序退離。二房媳婦張氏混在人群中,餘光掃過上座局勢,心念飛快一轉,快步朝著自己的院落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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