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敬茶風波
「婆母在上，請吃兒媳新茶。」
墨蘭垂著眉眼，髮髻規整，身姿端方，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起茶盞，奉向端坐堂上的吳大娘子。
吳大娘子素來通透，心中早清楚梁晗對這門婚事的執念，亦知曉他籌謀許久，自然不會刻意為難新婦。她從容接過茶盞，淺抿一口，隨即含笑遞出一枚喜慶紅包，儘是婆母的溫和體面。
墨蘭斂眸淺笑，姿態謙卑有禮，穩穩接過紅包。身旁侍女露種即刻上前再奉上清茶，墨蘭旋身移步，面向了下座首位的萬氏。
梁昉雖是庶出，卻占梁家長子名分，故而其妻萬氏，穩居一眾妯娌之首。墨蘭端著清茶，微微躬身，盈盈一拜，語氣溫柔得體：「大嫂嫂，請用茶。」
「哎呀，這六哥兒可真是心疼我們六弟妹呢！」萬氏還記得昨晚梁晗對他們大房的折辱，看著墨蘭雙手對著自己奉茶，存心想給墨蘭一個下馬威，假裝閒聊起來：「母親和弟妹們還不知道吧？昨日六弟妹進門，六哥兒就把春柯給送了回來，說是怕六弟妹誤會，這才成婚第一日，就心疼媳婦兒，遣散屋裡人了！」
萬氏眼底藏著暗火，昨夜梁晗折辱他們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此時看著墨蘭低眉順眼給自己奉茶，她心中生出幾分拿捏的心思，存心要給墨蘭一個下馬威。
萬氏並不接茶，反倒捏著繡帕輕掩唇角，狀似不經意地說起：「母親與各位弟妹怕是還不知道，昨日六弟妹剛進門，咱們六哥兒便把春柯送回了外院，說是怕新婦誤會。新婚首日便處處體恤妻子，特意遣散了身邊舊人，真是疼人至極啊！」
這話一出，滿堂悄然異動。二房兒媳張氏滿臉訝異，脫口問道：「當真？我前日還聽聞春柯身懷有孕，六哥兒竟捨得這般乾脆，盡數遣退？」
「對啊對啊，六哥兒這也捨得？」
「就是就是……」
其餘幾位妯娌也紛紛附和，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目光皆若有似無地落在墨蘭身上，眼底滿是探究與驚詫。
梁家眾人皆知梁晗往日風流，對春柯的寵溺縱容，府中人人看在眼裡。這盛家的庶女好手段啊，才進門就能把梁晗迷得找不到北，直接就處理了春柯這個心腹大患，她們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庶女了。
耳邊的私語細碎綿密，字字句句都帶著試探與打量，可墨蘭神色始終淡然，眼底無半分波瀾，仿佛眾人議論之事與自己無關。她雙臂穩穩端著茶盞，身姿挺拔端正，不見半分侷促。
雖然對於平輩不用一直拘著禮，但一直手捧著茶碗也不太好受，墨蘭很快就感覺到了手臂有些酸軟，反觀萬氏，像是全然忘了眼前敬茶的新婦，只顧著側身與四兒媳柳氏說笑攀談，刻意將她晾在原地。
這是記恨著梁晗的算計，奈何不得梁晗，便將怨氣撒在她這個新婦身上，想借著長嫂身份，在眾人面前壓她一頭，替大房找回顏面。
墨蘭心底暗自輕嗤，只覺萬氏愚蠢淺薄。
即使梁晗與梁昉撕破了臉面，萬氏此舉也太過失度。今日嫡母吳大娘子高坐堂上，各房妯娌、族中女眷盡數在場，她當眾刻意怠慢新婦、嚼人私語，看似是拿捏墨蘭，實則是無視主母威嚴，更是將梁家的體面榮辱拋諸腦後，格局狹隘，一眼見底。
既然萬氏執意要倚長嫂身份給她立規矩、施下馬威，那她便順水推舟，恭敬奉還便是。
墨蘭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弧度，正欲開口，廳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冽低沉的男聲，打破滿室喧囂：「諸位嫂嫂，在議論我何事？」
梁家新婦敬茶乃是內宅女眷事宜，家中男丁皆在前廳應酬賀喜賓客，晚間家宴才是全族齊聚的正式場面。眾人皆以為梁晗在前廳待客，萬萬不曾想他竟會踏入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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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梁晗已然闊步走入廳堂，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徑直走到墨蘭身側，伸手便穩穩接過她手中托著的茶盞。
滿堂女眷面露錯愕，滿堂寂靜無聲。墨蘭亦是心頭微訝，抬眸以眼神輕問他何故前來。
梁晗垂眸望向她，眼底戾氣盡數消融，只剩溫柔安撫與明目張胆的寵溺，悄悄朝她眨了眨眼。可轉瞬轉頭對上萬氏，他周身溫情瞬間褪去，周身氣壓驟沉，寒冽之氣撲面而來。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萬氏，聲線冷而清晰：「新婦恭敬給大嫂嫂敬茶，大嫂嫂為何不接？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外人怕是要誤會我梁家仗勢欺人，刻意刁難剛過門、無依無靠的新婦。」
萬氏也只能憑著長嫂的身份在墨蘭面前擺擺譜了，面對嫡子梁晗，她自然氣勢不足。梁晗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萬氏有些心虛地笑了笑，略帶些討好的語氣說道：「六哥兒言重了，我不過是同各位妯娌說著話，忘記了這一茬不是？」
說著萬氏看向了墨蘭，「想來六弟妹也不是小氣的人，不會怪罪我這個做大嫂的！」
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轉瞬便將自己的失禮輕描淡寫揭過，反倒將墨蘭架在了高處。若是墨蘭執意深究，便是心胸狹隘、斤斤計較；若是就此作罷，便要生生咽下這口憋屈，白白受這場磋磨。
大房夫婦，果然個個精於算計，半分不善。
墨蘭心底瞭然，上一世她便親身領教過梁昉與萬氏的手段，如今再對上這二人，只覺熟悉又可笑。
堂上吳大娘子端坐在主位，慢悠悠捻著茶盞，儼然一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半點不插手紛爭。其餘梁家兒媳方才還竊竊私語，此刻見正主梁晗親臨，個個斂聲屏氣，再不敢多言一句。
不等墨蘭開口回應，梁晗已然率先出聲，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我家墨蘭心胸寬廣，自然不會與大嫂嫂計較。」
萬氏臉上的假笑瞬間僵在臉上，心底又氣又惱，卻礙於梁晗的威勢，只能勉強點頭附和，不敢多言。
墨蘭靜靜立在一旁，看著萬氏吃癟憋屈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知曉，梁晗這是篤定要為她撐腰出氣。
梁晗抬手，將那盞本該由墨蘭奉上的清茶，再次遞向萬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大嫂嫂，新婦敬茶，還請接納。」
事已至此，萬氏再推脫，便是明目張胆的失禮。她心中恨意翻湧，卻不得不壓下火氣，硬著頭皮伸手去接茶盞。
可她指尖剛觸到盞沿，梁晗便恰到好處地鬆了手。
「嘩啦」一聲，滿盞清茶盡數傾覆，悉數潑灑在萬氏手背，餘下幾滴濺落在她的錦裙下擺。
廳堂內眾人皆是低低譁然一聲。所幸茶水已然擱置許久，溫度微涼，並未燙傷肌膚。梁晗拿捏的時機更是精妙絕倫，茶水只沾了萬氏的手與裙擺，周遭地面、桌椅盡數乾淨整潔，半分不亂。
不等萬氏發作，吳大娘子已然沉聲開口，厲聲呵斥：「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行事怎的如此毛躁粗心！」
一句話便將所有過錯，輕輕歸為梁晗的「無心之失」。
梁晗極為順遂地接住台階，故作愧疚地看向萬氏，語氣誠懇：「六弟失手莽撞，大嫂嫂切莫怪罪。」
滿堂人心如明鏡，誰都看得清楚，這是梁晗刻意為新婦出氣，當眾折辱萬氏。眾人兩兩對視，皆斂聲屏息，不敢出聲摻和半分。
萬氏攥緊手中絲帕，用力擦拭著手背水漬，素來溫婉端莊的臉上，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恨意。
墨蘭垂著眉眼，髮髻規整，身姿端方，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起茶盞，奉向端坐堂上的吳大娘子。
吳大娘子素來通透，心中早清楚梁晗對這門婚事的執念，亦知曉他籌謀許久，自然不會刻意為難新婦。她從容接過茶盞，淺抿一口，隨即含笑遞出一枚喜慶紅包，儘是婆母的溫和體面。
墨蘭斂眸淺笑，姿態謙卑有禮，穩穩接過紅包。身旁侍女露種即刻上前再奉上清茶，墨蘭旋身移步，面向了下座首位的萬氏。
梁昉雖是庶出，卻占梁家長子名分，故而其妻萬氏，穩居一眾妯娌之首。墨蘭端著清茶，微微躬身，盈盈一拜，語氣溫柔得體：「大嫂嫂，請用茶。」
「哎呀，這六哥兒可真是心疼我們六弟妹呢！」萬氏還記得昨晚梁晗對他們大房的折辱，看著墨蘭雙手對著自己奉茶，存心想給墨蘭一個下馬威，假裝閒聊起來：「母親和弟妹們還不知道吧？昨日六弟妹進門，六哥兒就把春柯給送了回來，說是怕六弟妹誤會，這才成婚第一日，就心疼媳婦兒，遣散屋裡人了！」
萬氏眼底藏著暗火，昨夜梁晗折辱他們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此時看著墨蘭低眉順眼給自己奉茶，她心中生出幾分拿捏的心思，存心要給墨蘭一個下馬威。
萬氏並不接茶，反倒捏著繡帕輕掩唇角，狀似不經意地說起：「母親與各位弟妹怕是還不知道，昨日六弟妹剛進門，咱們六哥兒便把春柯送回了外院，說是怕新婦誤會。新婚首日便處處體恤妻子，特意遣散了身邊舊人，真是疼人至極啊！」
這話一出，滿堂悄然異動。二房兒媳張氏滿臉訝異，脫口問道：「當真？我前日還聽聞春柯身懷有孕，六哥兒竟捨得這般乾脆，盡數遣退？」
「對啊對啊，六哥兒這也捨得？」
「就是就是……」
其餘幾位妯娌也紛紛附和，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目光皆若有似無地落在墨蘭身上，眼底滿是探究與驚詫。
梁家眾人皆知梁晗往日風流，對春柯的寵溺縱容，府中人人看在眼裡。這盛家的庶女好手段啊，才進門就能把梁晗迷得找不到北，直接就處理了春柯這個心腹大患，她們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庶女了。
耳邊的私語細碎綿密，字字句句都帶著試探與打量，可墨蘭神色始終淡然，眼底無半分波瀾，仿佛眾人議論之事與自己無關。她雙臂穩穩端著茶盞，身姿挺拔端正，不見半分侷促。
雖然對於平輩不用一直拘著禮，但一直手捧著茶碗也不太好受，墨蘭很快就感覺到了手臂有些酸軟，反觀萬氏，像是全然忘了眼前敬茶的新婦，只顧著側身與四兒媳柳氏說笑攀談，刻意將她晾在原地。
這是記恨著梁晗的算計，奈何不得梁晗，便將怨氣撒在她這個新婦身上，想借著長嫂身份，在眾人面前壓她一頭，替大房找回顏面。
墨蘭心底暗自輕嗤，只覺萬氏愚蠢淺薄。
即使梁晗與梁昉撕破了臉面，萬氏此舉也太過失度。今日嫡母吳大娘子高坐堂上，各房妯娌、族中女眷盡數在場，她當眾刻意怠慢新婦、嚼人私語，看似是拿捏墨蘭，實則是無視主母威嚴，更是將梁家的體面榮辱拋諸腦後，格局狹隘，一眼見底。
既然萬氏執意要倚長嫂身份給她立規矩、施下馬威，那她便順水推舟，恭敬奉還便是。
墨蘭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弧度，正欲開口，廳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冽低沉的男聲，打破滿室喧囂：「諸位嫂嫂，在議論我何事？」
梁家新婦敬茶乃是內宅女眷事宜，家中男丁皆在前廳應酬賀喜賓客，晚間家宴才是全族齊聚的正式場面。眾人皆以為梁晗在前廳待客，萬萬不曾想他竟會踏入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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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梁晗已然闊步走入廳堂，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徑直走到墨蘭身側，伸手便穩穩接過她手中托著的茶盞。
滿堂女眷面露錯愕，滿堂寂靜無聲。墨蘭亦是心頭微訝，抬眸以眼神輕問他何故前來。
梁晗垂眸望向她，眼底戾氣盡數消融，只剩溫柔安撫與明目張胆的寵溺，悄悄朝她眨了眨眼。可轉瞬轉頭對上萬氏，他周身溫情瞬間褪去，周身氣壓驟沉，寒冽之氣撲面而來。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萬氏，聲線冷而清晰：「新婦恭敬給大嫂嫂敬茶，大嫂嫂為何不接？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外人怕是要誤會我梁家仗勢欺人，刻意刁難剛過門、無依無靠的新婦。」
萬氏也只能憑著長嫂的身份在墨蘭面前擺擺譜了，面對嫡子梁晗，她自然氣勢不足。梁晗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萬氏有些心虛地笑了笑，略帶些討好的語氣說道：「六哥兒言重了，我不過是同各位妯娌說著話，忘記了這一茬不是？」
說著萬氏看向了墨蘭，「想來六弟妹也不是小氣的人，不會怪罪我這個做大嫂的！」
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轉瞬便將自己的失禮輕描淡寫揭過，反倒將墨蘭架在了高處。若是墨蘭執意深究，便是心胸狹隘、斤斤計較；若是就此作罷，便要生生咽下這口憋屈，白白受這場磋磨。
大房夫婦，果然個個精於算計，半分不善。
墨蘭心底瞭然，上一世她便親身領教過梁昉與萬氏的手段，如今再對上這二人，只覺熟悉又可笑。
堂上吳大娘子端坐在主位，慢悠悠捻著茶盞，儼然一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半點不插手紛爭。其餘梁家兒媳方才還竊竊私語，此刻見正主梁晗親臨，個個斂聲屏氣，再不敢多言一句。
不等墨蘭開口回應，梁晗已然率先出聲，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我家墨蘭心胸寬廣，自然不會與大嫂嫂計較。」
萬氏臉上的假笑瞬間僵在臉上，心底又氣又惱，卻礙於梁晗的威勢，只能勉強點頭附和，不敢多言。
墨蘭靜靜立在一旁，看著萬氏吃癟憋屈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知曉，梁晗這是篤定要為她撐腰出氣。
梁晗抬手，將那盞本該由墨蘭奉上的清茶，再次遞向萬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大嫂嫂，新婦敬茶，還請接納。」
事已至此，萬氏再推脫，便是明目張胆的失禮。她心中恨意翻湧，卻不得不壓下火氣，硬著頭皮伸手去接茶盞。
可她指尖剛觸到盞沿，梁晗便恰到好處地鬆了手。
「嘩啦」一聲，滿盞清茶盡數傾覆，悉數潑灑在萬氏手背，餘下幾滴濺落在她的錦裙下擺。
廳堂內眾人皆是低低譁然一聲。所幸茶水已然擱置許久，溫度微涼，並未燙傷肌膚。梁晗拿捏的時機更是精妙絕倫，茶水只沾了萬氏的手與裙擺，周遭地面、桌椅盡數乾淨整潔，半分不亂。
不等萬氏發作，吳大娘子已然沉聲開口，厲聲呵斥：「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行事怎的如此毛躁粗心！」
一句話便將所有過錯，輕輕歸為梁晗的「無心之失」。
梁晗極為順遂地接住台階，故作愧疚地看向萬氏，語氣誠懇：「六弟失手莽撞，大嫂嫂切莫怪罪。」
滿堂人心如明鏡，誰都看得清楚，這是梁晗刻意為新婦出氣，當眾折辱萬氏。眾人兩兩對視，皆斂聲屏息，不敢出聲摻和半分。
萬氏攥緊手中絲帕，用力擦拭著手背水漬，素來溫婉端莊的臉上，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