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
「你說這平寧郡主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是看不上我們盛家的女兒了？」
林棲閣中，林噙霜手執雞毛撣子，細細拂拭著盛紘的官服，越說心頭越氣，語調也添了幾分憤憤：「我們墨兒才貌雙全、容貌出眾，與齊小公爺乃是天作之合，哪裡配不上他？郡主娘娘何苦這般輕賤人，平白讓墨兒受此羞辱！」
墨蘭獨坐矮桌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串珠串，聞言無奈輕嘆，出聲勸慰：「阿娘，齊國公府世代勛貴，何其高貴，本就不是我們盛家能夠高攀的。」
以往的墨蘭是心比天高，便是王公貴族都自覺匹配得了，何曾說過如此喪氣的話？林噙霜有些驚訝，不可置信地說道：「墨兒，你為何滅自己的志氣？你要知道今日這一出過後，盛家的女兒可再無機會嫁入齊國公府了，你以後的前程可就毀了！」
前程。
短短二字，如寒針刺骨，扎得墨蘭心口發沉。
上一世，她為求榮華，不顧臉面廉恥，與梁晗私相往來，賭上盛家滿府聲名與前程，才換來了永昌伯爵府的婚事。可她機關算盡、拼盡一切換來的前程，最終落得何等慘澹收場？
前世慘死的畫面驟然翻湧心頭，漫天血色層層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灰白。那脈搏驟停、氣血凝固的窒息感，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現。墨蘭五指驟然收緊，攥得珠串硌得指腹生疼。
林噙霜喋喋不休的數落縈繞耳畔，只讓她滿心煩躁。她輕輕搖頭，默然起身，全然不理會林噙霜的追問，轉身徑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這丫頭，這是怎麼了？我問她話呢，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這還沒出閣呢，脾氣就這麼大了？」林噙霜覺得有些奇怪，一旁的雪娘替墨蘭找補道：「或許四姑娘是因為今日的事情煩心？畢竟失了齊國公府這個高枝，四姑娘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肯定還是有些不開心的。」
「她還有臉不痛快？落到這般境地，終究是她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小公爺的心，沒能讓他為她傾心、非她不娶，如今這般結局，能怨得了誰？」林噙霜不過是隨口怒罵、發泄心頭悶氣，轉念又憂心起女兒的終身大事，眉頭緊鎖：「齊家這門親，算是徹底斷了。不能再耽擱，總得早早為墨兒另做打算才是。」
這番話，墨蘭並未聽見。
她緊攥著手中珠串，只覺渾身酸軟無力，腳步虛浮踉蹌，勉強撐著回到自己屋中。遣退貼身伺候的露種、雲栽二人，她身心俱疲地倒臥床上，連鞋襪都無力褪去，只蜷縮著身子，緩緩閉上雙眼。
那穿心一箭的劇痛，至死難忘。
縱使她僥倖重生歸來，可當初血盡身冷、一命嗚呼的徹骨寒涼，早已刻入骨髓，生生世世都磨滅不掉。
上一世的她，機關算盡一場空，最終落得個身死魂消、悽慘落幕的下場。
……
梁家並非福地洞天，墨蘭在嫁進永昌伯爵府之前就略有耳聞，只不過她當時一心只有攀上伯爵府的喜悅，自負一身心思手段，定能在後院站穩腳跟，再加上盛家對她頗多限制，於是根本沒有機會、也從來沒有想過去打探一些梁家的消息。
吳大娘子精明強幹，倒不是個惡婆婆，並沒有蹉磨墨蘭，只是在梁晗娶了正妻之後便再也不管梁晗的院中事。而梁晗本就是耽於享樂、好酒好色的紈絝子弟，素來不管家中內事，只知自己逍遙快活，從未顧及過半分墨蘭的難處，任由她孤身一人，周旋於一眾姬妾小娘之間，處處受敵。
林噙霜只教了墨蘭如何如何籠絡夫君心意、拿捏男子軟肋，卻從未教過她，如何做一位坐鎮後院、端莊持重的世家正室大娘子。
府內有貴妾恃寵而驕，府外有花娘糾纏不休，梁晗終日流連風月場所，對她雖有真心，但卻不多。每每後院爭紛，他更是處處偏袒寵妾春柯，令墨蘭在偌大的伯爵府後院，步步維艱、寸步難行。
她的陪嫁只有林噙霜給她的一些田產房產，當初她為婚事忤逆父意、與盛紘徹底決裂，盛府給到的嫁妝更是寥寥無幾。時日一久，她手中私產漸漸耗空，日漸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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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腹中孩兒不幸小產，此後數年再無子嗣誕下。她往日爭寵算計的種種手段，也盡數被梁晗知曉，徹底惹得他厭棄疏離。在吳大娘子為他尋得了一門外派的差事之後，梁晗竟然只帶走了房中的那些小娘，留她一人在這偌大的永昌伯爵府舉步維艱，成為整個汴京的笑話。
還好彼時盛家如日中天，她始終是盛家的女兒，梁家看在盛家的面子上也沒有薄待她。也是那時，墨蘭才徹底醒悟何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終於明白，唯有自身站穩腳跟、立身成事，方能贏得旁人敬重，不被人隨意拿捏。
因此在梁晗外派的這些時日，墨蘭跟著吳大娘子學管家的本事，虛心求教、謙卑恭敬，就連對她頗有微詞的吳大娘子，都不免對她認可了幾分。
梁晗外派的數年裡，她沉下心性，虛心向吳大娘子學習管家理事、執掌中饋的本事。日日謙卑求教、事事恭順得體，就連素來對她心存偏見、頗有微詞的吳大娘子，也漸漸對她改觀，心生認可。
吳大娘子本就不是嚴苛刻薄之人，見她真心悔過、踏實上進，便毫無保留、傾囊相授。婆媳二人和睦相處、母慈子孝，墨蘭漸漸練就了世家主母的氣度與風範，也安穩順遂地過了幾年舒心日子。
只是墨蘭身為正室大娘子，沒有子嗣傍身，始終受人詬病。吳大娘子不忍，便讓梁晗回京，想讓墨蘭和梁晗重歸於好。
誰也未曾料到，滔天變故，恰在這一年驟然降臨。
梁晗回京前夕，梁家庶長子暗藏野心、驟然發難。他先是接連曝光諸位嫡子的齷齪醜聞，打亂府中局勢，再以陰狠骯髒的手段，暗害永昌伯與吳大娘子，令二人猝然暴斃。一夜之間，梁府大權盡數落入他手中，府中消息被嚴密封鎖，半點不得外泄，在外人眼中，永昌伯府依舊一如往日，平靜無波。
而庶長子獨獨留下了墨蘭，一是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梁晗發現不對提前逃亡，；二來，亦是深深忌憚蒸蒸日上的盛家。彼時盛家內有嫡子成材爭氣，外有女婿身居高位，權勢聲勢，早已勝過日漸頹靡的梁家。留下墨蘭，待大局徹底平定，再將她安然送回盛府，便可順勢賣盛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墨蘭被軟禁府中，心急如焚。她屢次想要傳信出城，警示梁晗切勿回京，又想暗中聯絡盛家求援，可身邊所有侍從下人，早已被庶長子盡數替換，她被困樊籠，半點傳信的機會也沒有。
距離梁晗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就在墨蘭以為事情再無轉圜的餘地、心灰意冷的時候，曾經受過吳大娘子恩惠的一名梁家小廝，冒著殺頭的風險將墨蘭送出了梁府。
那是墨蘭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屈膝鑽狗洞逃生，可生死關頭，體面尊嚴皆成虛妄。墨蘭騎著小廝提前準備好的馬匹逃離了梁家，而那名小廝為了給墨蘭爭取逃跑時間，主動迎上了刀劍。
身後利刃穿身的悽厲聲響劃破長空，墨蘭心頭驚懼震顫，逃亡的念頭卻愈發堅定，揚鞭策馬奮力疾馳。只不過她平日裡不是坐車就是坐轎，根本搞不清楚汴京城內的方位，加上她馬術不精，只能騎著馬隨便找了個方向橫衝直撞，竟然在城門口誤打誤撞地碰上了梁晗回京的車隊。
身後追兵已至，墨蘭沒有解釋過多，連忙拉著梁晗出城逃亡。可是梁晗並不相信她說的話，滿心遲疑頗為抗拒，兩人拉拉扯扯拖慢了速度，庶長子的追兵很快就追了過來。
直到刀兵逼近，梁晗才幡然醒悟，知曉墨蘭所言句句屬實，慌忙伸手想要護著她一同逃命。可暗處驟然射出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梁晗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墨蘭不假思索，縱身撲上前，生生擋在了梁晗身前。
彼時的她，雖早已與盛家冰釋前嫌，可過往的隔閡裂痕終究難以抹平。林噙霜已然離世，長楓身為盛家庶子，自有家族悉心托舉，無需她掛心牽掛。而梁家徹底易主，再無她半分容身之地。
她自幼在盛家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待遇一度勝過嫡女，風光無限。可兜兜轉轉一生，最終竟落得這般孤苦無依、走投無路的結局。
世間牽絆，她早已盡數放下。唯獨吳大娘子數年照拂、悉心栽培的恩情，她至死未能報答。而此刻，她唯一能彌補的，唯有護下樑晗。
他是吳大娘子臨終最牽掛的孩兒，亦是她這一生，真切傾心過的人。
鮮紅的血花驟然在衣襟上炸開，尖銳的劇痛席捲全身，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墨蘭軟軟倒在梁晗懷中，望著他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模樣，唇角反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原來大限將至、生死臨頭，世間所有愛恨糾葛、恩怨是非，皆可一筆勾銷。
人浮生一世，萬般執著，到頭來不過一抔黃土、滿目空寂，過往種種執念，又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眼前光影漸漸渙散，化作一片朦朧灰白。在梁晗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中，墨蘭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沉入無盡黑暗。
林棲閣中，林噙霜手執雞毛撣子，細細拂拭著盛紘的官服，越說心頭越氣，語調也添了幾分憤憤：「我們墨兒才貌雙全、容貌出眾，與齊小公爺乃是天作之合，哪裡配不上他？郡主娘娘何苦這般輕賤人，平白讓墨兒受此羞辱！」
墨蘭獨坐矮桌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串珠串，聞言無奈輕嘆，出聲勸慰：「阿娘，齊國公府世代勛貴，何其高貴，本就不是我們盛家能夠高攀的。」
以往的墨蘭是心比天高，便是王公貴族都自覺匹配得了，何曾說過如此喪氣的話？林噙霜有些驚訝，不可置信地說道：「墨兒，你為何滅自己的志氣？你要知道今日這一出過後，盛家的女兒可再無機會嫁入齊國公府了，你以後的前程可就毀了！」
前程。
短短二字，如寒針刺骨，扎得墨蘭心口發沉。
上一世，她為求榮華，不顧臉面廉恥，與梁晗私相往來，賭上盛家滿府聲名與前程，才換來了永昌伯爵府的婚事。可她機關算盡、拼盡一切換來的前程，最終落得何等慘澹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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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噙霜喋喋不休的數落縈繞耳畔，只讓她滿心煩躁。她輕輕搖頭，默然起身，全然不理會林噙霜的追問，轉身徑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這丫頭，這是怎麼了？我問她話呢，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這還沒出閣呢，脾氣就這麼大了？」林噙霜覺得有些奇怪，一旁的雪娘替墨蘭找補道：「或許四姑娘是因為今日的事情煩心？畢竟失了齊國公府這個高枝，四姑娘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肯定還是有些不開心的。」
「她還有臉不痛快？落到這般境地，終究是她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小公爺的心，沒能讓他為她傾心、非她不娶，如今這般結局，能怨得了誰？」林噙霜不過是隨口怒罵、發泄心頭悶氣，轉念又憂心起女兒的終身大事，眉頭緊鎖：「齊家這門親，算是徹底斷了。不能再耽擱，總得早早為墨兒另做打算才是。」
這番話，墨蘭並未聽見。
她緊攥著手中珠串，只覺渾身酸軟無力，腳步虛浮踉蹌，勉強撐著回到自己屋中。遣退貼身伺候的露種、雲栽二人，她身心俱疲地倒臥床上，連鞋襪都無力褪去，只蜷縮著身子，緩緩閉上雙眼。
那穿心一箭的劇痛，至死難忘。
縱使她僥倖重生歸來，可當初血盡身冷、一命嗚呼的徹骨寒涼，早已刻入骨髓，生生世世都磨滅不掉。
上一世的她，機關算盡一場空，最終落得個身死魂消、悽慘落幕的下場。
……
梁家並非福地洞天，墨蘭在嫁進永昌伯爵府之前就略有耳聞，只不過她當時一心只有攀上伯爵府的喜悅，自負一身心思手段，定能在後院站穩腳跟，再加上盛家對她頗多限制，於是根本沒有機會、也從來沒有想過去打探一些梁家的消息。
吳大娘子精明強幹，倒不是個惡婆婆，並沒有蹉磨墨蘭，只是在梁晗娶了正妻之後便再也不管梁晗的院中事。而梁晗本就是耽於享樂、好酒好色的紈絝子弟，素來不管家中內事，只知自己逍遙快活，從未顧及過半分墨蘭的難處，任由她孤身一人，周旋於一眾姬妾小娘之間，處處受敵。
林噙霜只教了墨蘭如何如何籠絡夫君心意、拿捏男子軟肋，卻從未教過她，如何做一位坐鎮後院、端莊持重的世家正室大娘子。
府內有貴妾恃寵而驕，府外有花娘糾纏不休，梁晗終日流連風月場所，對她雖有真心，但卻不多。每每後院爭紛，他更是處處偏袒寵妾春柯，令墨蘭在偌大的伯爵府後院，步步維艱、寸步難行。
她的陪嫁只有林噙霜給她的一些田產房產，當初她為婚事忤逆父意、與盛紘徹底決裂，盛府給到的嫁妝更是寥寥無幾。時日一久，她手中私產漸漸耗空，日漸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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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娘子本就不是嚴苛刻薄之人，見她真心悔過、踏實上進，便毫無保留、傾囊相授。婆媳二人和睦相處、母慈子孝，墨蘭漸漸練就了世家主母的氣度與風範，也安穩順遂地過了幾年舒心日子。
只是墨蘭身為正室大娘子，沒有子嗣傍身，始終受人詬病。吳大娘子不忍，便讓梁晗回京，想讓墨蘭和梁晗重歸於好。
誰也未曾料到，滔天變故，恰在這一年驟然降臨。
梁晗回京前夕，梁家庶長子暗藏野心、驟然發難。他先是接連曝光諸位嫡子的齷齪醜聞，打亂府中局勢，再以陰狠骯髒的手段，暗害永昌伯與吳大娘子，令二人猝然暴斃。一夜之間，梁府大權盡數落入他手中，府中消息被嚴密封鎖，半點不得外泄，在外人眼中，永昌伯府依舊一如往日，平靜無波。
而庶長子獨獨留下了墨蘭，一是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梁晗發現不對提前逃亡，；二來，亦是深深忌憚蒸蒸日上的盛家。彼時盛家內有嫡子成材爭氣，外有女婿身居高位，權勢聲勢，早已勝過日漸頹靡的梁家。留下墨蘭，待大局徹底平定，再將她安然送回盛府，便可順勢賣盛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墨蘭被軟禁府中，心急如焚。她屢次想要傳信出城，警示梁晗切勿回京，又想暗中聯絡盛家求援，可身邊所有侍從下人，早已被庶長子盡數替換，她被困樊籠，半點傳信的機會也沒有。
距離梁晗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就在墨蘭以為事情再無轉圜的餘地、心灰意冷的時候，曾經受過吳大娘子恩惠的一名梁家小廝，冒著殺頭的風險將墨蘭送出了梁府。
那是墨蘭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屈膝鑽狗洞逃生，可生死關頭，體面尊嚴皆成虛妄。墨蘭騎著小廝提前準備好的馬匹逃離了梁家，而那名小廝為了給墨蘭爭取逃跑時間，主動迎上了刀劍。
身後利刃穿身的悽厲聲響劃破長空，墨蘭心頭驚懼震顫，逃亡的念頭卻愈發堅定，揚鞭策馬奮力疾馳。只不過她平日裡不是坐車就是坐轎，根本搞不清楚汴京城內的方位，加上她馬術不精，只能騎著馬隨便找了個方向橫衝直撞，竟然在城門口誤打誤撞地碰上了梁晗回京的車隊。
身後追兵已至，墨蘭沒有解釋過多，連忙拉著梁晗出城逃亡。可是梁晗並不相信她說的話，滿心遲疑頗為抗拒，兩人拉拉扯扯拖慢了速度，庶長子的追兵很快就追了過來。
直到刀兵逼近，梁晗才幡然醒悟，知曉墨蘭所言句句屬實，慌忙伸手想要護著她一同逃命。可暗處驟然射出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梁晗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墨蘭不假思索，縱身撲上前，生生擋在了梁晗身前。
彼時的她，雖早已與盛家冰釋前嫌，可過往的隔閡裂痕終究難以抹平。林噙霜已然離世，長楓身為盛家庶子，自有家族悉心托舉，無需她掛心牽掛。而梁家徹底易主，再無她半分容身之地。
她自幼在盛家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待遇一度勝過嫡女，風光無限。可兜兜轉轉一生，最終竟落得這般孤苦無依、走投無路的結局。
世間牽絆，她早已盡數放下。唯獨吳大娘子數年照拂、悉心栽培的恩情，她至死未能報答。而此刻，她唯一能彌補的，唯有護下樑晗。
他是吳大娘子臨終最牽掛的孩兒，亦是她這一生，真切傾心過的人。
鮮紅的血花驟然在衣襟上炸開，尖銳的劇痛席捲全身，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墨蘭軟軟倒在梁晗懷中，望著他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模樣，唇角反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原來大限將至、生死臨頭，世間所有愛恨糾葛、恩怨是非，皆可一筆勾銷。
人浮生一世，萬般執著，到頭來不過一抔黃土、滿目空寂，過往種種執念，又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眼前光影漸漸渙散，化作一片朦朧灰白。在梁晗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中，墨蘭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沉入無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