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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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盡頭是一處開闊的平台,青石鋪地,四周被茂密的樹木包圍。

  平台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墓基,不高,方方正正,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旁邊的地磚上還殘留著一些柱礎的痕跡,可以想像這裡曾經有過殿宇。

  「地面上的建築都毀了。」蘇明嘆息,「可惜了,只剩下這些地基了。」

  徐妙雲在那座墓基前站定,看了很久。

  「……太子葬在這裡?」

  「嗯。太子朱標。」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

  「太子是怎麼死的?」

  蘇明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座墓基。

  「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從陝西巡視回來,感染了風寒。病情很快加重,拖了沒多久就病逝了。史書上寫的是病逝。」

  徐妙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病逝?太子正當壯年,怎麼會一場風寒就……」

  「史書上是這麼寫的,不過後人猜測,朱標可能是累死的,畢竟老朱廢除了丞相,但並沒設計新的制度來取代,壓力全在朱標身上了。」

  徐妙雲愣了好一會才聽明白,居然還有這個原因?感覺太子好慘。

  她垂下眼,沒有再追問,但眉頭沒有鬆開。

  太子死了,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聽到,仍然感覺背後發寒。

  對於大明來說,太子朱標的死,絕對是一場大地震。

  蘇明又說了一句:

  「太子妃常氏,在洪武十一年就去世了。她生下朱允熥之後不久,就病故了。」

  徐妙雲愣了一下,算了一下時間:

  「洪武十一年?那不是只剩下三年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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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徐妙雲頓了頓,「她留下的孩子呢?」

  「朱雄英和朱允熥。朱雄英是長子,洪武七年出生。朱允熥是常氏最小的兒子,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出生。」

  蘇明停了一下。

  「太子妃去世後,呂氏被扶為正妃。然後——洪武十五年,朱雄英夭折了,不到八歲。同一年,馬皇后也病逝了。」

  徐妙雲的呼吸停了一瞬,這些消息太過驚人。

  「洪武十五年……」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雄英夭折,馬皇后病逝……常氏早在洪武十一年就走了。雄英沒了的時候,他的生母已經不在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向蘇明:「雄英死的時候,呂氏已經是正妃了?」

  「對。」

  「雄英若活著,呂氏的兒子朱允炆永遠排不上號。」

  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衣擺的布料被擰出一團皺痕。

  洪武朝,奉天殿上,老朱的雙手攥住了扶手,指節白得發青。

  「洪武十五年。」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咱的妹子死在那一年?咱的孫子也死在同一年?」

  他的臉色很差,手都在抖,一眾大臣更是氣都不敢出。

  「咱的妹子!咱的標兒!咱的大孫!」

  老朱感覺胸口悶得慌,心態崩了。

  馬皇后坐在他旁邊,臉色也變了。她的手輕輕搭在自己胸口,像是要確認那裡還在跳。

  「雄英……」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常氏死的時候我都在。可是雄英……」

  朱標站在她身邊,他的呼吸聲比方才重了許多,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努力把某種情緒壓回去。

  雄英是他的長子,他記得那個孩子蹣跚學步的樣子,記得他喊「父王」時咬字不清的軟糯聲音。

  那個孩子會在洪武十五年夭折。

  他的母后,也會在同一年離去。

  而他自己,也死在父皇前面。

  他忽然覺得腿有些發軟,伸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柱子,才站穩了。

  整個奉天殿死寂一片,沒一個大臣敢說話。

  「雄英是怎麼死的?」徐妙雲的聲音從光幕里傳出來,平靜,但每個字都繃得很緊。

  「不知道,」蘇明搖頭,「沒有明確提過,但朱雄英在去世前出現了高燒昏迷,全身紅疹的症狀,這與天花的臨床表現高度吻合。」

  天花!必死之症!

  怎麼會這樣?皇宮裡出現了天花?雄英死的也太冤了吧。

  徐妙雲沉默了一下,又開口:

  「常氏死後,朱允熥……他活下來了嗎?」

  蘇明點了點頭:

  「活下來了。」他想了想,還是沒說後來又死了,死在朱棣手裡。

  徐妙雲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蘇明又說了一句:

  「後世有一種猜測——常氏和雄英的死,可能跟呂氏有關。」

  徐妙雲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呂氏?」

  「常氏死了,呂氏才能被扶正。雄英死了,呂氏的兒子朱允炆才能成為太子名義上的嫡長子。這樣一步一步,朱標死後,朱允炆就能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

  蘇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史書上沒有證據,但你可以想想——常氏的孩子,一個是嫡長子,一個是嫡幼子。這兩個人擋在呂氏和朱允炆前面。常氏在洪武十一年去世,雄英在洪武十五年夭折。而呂氏,正是靠著這兩件事,把自己的兒子推上了皇太孫的位置。」

  徐妙雲攥著衣擺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指節攥得發白。

  「如果真的是她……」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有證據。」蘇明再次強調,「但你回去以後,可以提醒太子妃注意呂氏的動向。不用直接指認,只要讓常氏留心。保住雄英的命,保住常氏留下的孩子——呂氏的問題自然就沒了。」

  徐妙雲沉默了很久。她站在那座長滿青苔的石基前面,目光落在那片殘存的柱礎上,看了很久。

  「……常氏在洪武十一年就死了,雄英七八歲就夭折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

  「一個母親死了,一個孩子死了,然後另一個人上位了。這樣的事,放在任何人面前都會多想。」

  她抬起頭看蘇明:

  「你是對的,沒有證據,不能亂說。但我會告訴父親。讓他派人暗中留意呂氏身邊的人和事。我不指認她,但我要防著她。」

  蘇明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

  洪武朝,光幕前安靜得像是被凍住了。

  老朱的手還攥著扶手,額頭表筋浮現,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噴出來。

  他的目光從天幕里那處長滿青苔的墓基上慢慢移開,落在身旁的馬皇后臉上,又落在朱標臉上,然後落回馬皇后臉上。

  馬皇后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雄英這會兒還好好的。常氏也還在。我還在。還有十幾年。夠用了。」

  她說「夠用了」的時候,攥著袖口的手指收攏了一下。

  朱標站在旁邊,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

  「父皇,兒臣會讓太子妃注意身邊人。常氏身邊的人,兒臣也會換一批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兒臣會注意身體。不會去巡視陝西。」

  老朱看了他一眼,他忽然想起雄英那張小小的臉——那個孩子前幾天還在他懷裡抓著他的鬍子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面有幾道被指甲掐出來的淺痕。

  「……呂氏。」

  他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他想到了呂氏身後的江浙勢力,跟他大孫雄英不是一條路的。

  沒有人敢接話。

  所有人恨不得自己消失不見,就連徐達也不敢在此時說什麼。

  ——終於十萬字啦,拜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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