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比S冠更重要的事
晚飯前，林牧回宿舍在各個粉絲群聊了一會兒，大概就是通知一下明天晚上直播。
等戰隊群里通知集合吃晚飯，他才拿上手機去了樓下。
這次聚餐的地點還是之前的酒樓，俱樂部直接包了宴會廳。
幾支分部的選手、教練和工作人員都來了，平時很少露面的股東，今晚也到了不少。
人陸續進門，熟悉的隔著桌子招手，不熟的由經理領著認識。
主桌那邊還在互相讓座，周紹華站在椅子旁，伸手請了兩回，幾個人才笑著坐定。
林牧過去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了隊友這邊桌子上。
許川看見他過來，將椅子拉開，陳明坐在另一邊。
林牧落座後許川拿胳膊碰了碰他。
「你不過去坐啊？」
「坐這兒挺好。」林牧把椅子往桌邊又挪了挪，「下午已經開了兩個小時的會了，讓我踏實吃口飯。」
他跟陳明約好了喝酒，許川和隊友又都在這邊。
真坐到那桌去，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周紹華倒也沒讓他換位置。
開席時舉杯說了幾句，等大家動了筷子，才隔著過道朝他招手。
「小林，來，過來碰一個。」
林牧還沒吃幾口菜，就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走了過去。
「這次辛苦了。」周紹華站起身，笑著跟他碰杯，「獎盃帶回來了，也讓咱們這些人跟著高興高興。這杯我敬你。」
「您太客氣了，周總。」林牧將杯口放低了些，笑著喝下那口酒。
周紹華又替他介紹了桌邊幾位股東。
認得的，林牧叫一聲，頭回見面的，也笑著跟對方碰杯。
大家都說著場面話，林牧也應了幾句。
國內的酒桌，常常連一句誇獎也要放在碰杯的時候說。
誰先起身，先敬哪一位，杯口高一點還是低一點，他和陳明出去吃飯多了，也就漸漸懂了。
林牧平時在直播間怎麼貧都行，到了這種場合，該給的禮數也都做的很周全。
他給杯里添了點酒，朝一桌人舉了舉：「也敬各位一杯，感謝大家支持。我們後面接著好好打，爭取多讓俱樂部辦幾回慶功宴。」
桌邊幾個人都聽樂了，紛紛端起杯子。
喝過這一輪，周紹華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跟他們好好吃。明天還有拍攝，今晚別喝太多。」
林牧應著回到自己的位置，剛坐下，許川便把轉盤朝他推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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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吃，給你留著呢。」
林牧看了眼轉到面前的菜，拿起筷子，又側過臉跟陳明碰了下杯：「明哥，咱倆也喝一個。」
陳明笑著舉杯，跟他喝了一口。
這桌很快便熱鬧起來。
許川的話最多，從機場裡接機的人，一路說到兩人以前還在上海做直播的時候。
說著說著，他把胳膊搭上林牧的椅背，沖Vampire吹起了牛。
「你林哥那時候還在沖韓服，想掙點外快，還得靠我給他介紹老闆。你問他，是不是我帶他去打的三角洲？」
林牧剛夾起一筷子菜，聽見這話便笑了：「叫我陪老闆打個遊戲，讓你說得，我跟著你討生活似的。」
「那是不是我介紹的？」許川咬住這句不放，「做人不能忘本啊。」
「是你介紹的。」林牧點頭認了，接著又問，「那你當時一口一個林哥，還發那個跪著喊義父的表情幹什麼？」
Vampire在旁邊笑出了聲，許川抬手指著林牧：「業務對接，客氣兩句。你別把場面話當真。」
陳明坐在一旁聽著，笑著抿了口酒。
那時候兩個人的直播間經常互相串門，許川播完一局，喊觀眾去看林牧。
林牧空下來，也會被他叫過去湊熱鬧。
如今各自穿著WE的隊服，嘴裡說起舊事，還是當初兩人相識那股互不相讓的勁。
許川說不過，索性翻起了別的舊帳。
「我還記得，你在公司樓下請我吃炒粉，邊挑蔥花邊給我講合同。」他朝陳明示意了一下，「明哥，當時還在你的公會，你知道他怎麼講的嗎？」
陳明放下杯子：「怎麼講的？」
「掙少了，公會嫌你廢物。掙多了，公會拿得更多。」許川學著當時的語氣，手指還在桌布上點了兩下，「一頁紙，給我總結得明明白白。」
陳明轉頭看向林牧，聽得直搖頭：「你就是這麼幫我帶人的？」
「解釋得通俗了點。」林牧端起杯子，笑著湊過去，「你看，這不一直合作得挺好嗎？哈哈哈。」
幾隻杯子又碰到了一起，桌上的笑聲連隔壁的人都引了過來。
話題後來又繞到了基地。
Vampire提起林牧剛來WE那天，Cube練了一晚上的奎桑提，便笑著朝對面抬了抬杯子：「戴逸，你那天最後單殺，我鼓掌都是真心的。」
「你是真想睡覺了吧。」Cube早知道他要說什麼。
許川沒聽過細節，追著問了兩句，Cube只好將那晚的事重新講了一遍。
傑斯、薇恩、納爾、蘭博，林牧換著英雄來，他從下午練到晚上，最後看見單殺提示，自己都愣了。
說到這裡，Cube又看向林牧：「我那天真以為得跟你耗到天亮。」
「這不還是打出來了嗎？」林牧跟他碰了一下杯子。
如今連MSI都打完了，再坐下來講起當初的窘樣，Cube已經能笑著把最丟人的那幾段說給別人聽。
許川聽得不服氣，開始吹自己要是早幾年專心玩聯盟，說不準也能混個上單。
Vampire立即讓他回去上號，Solo試兩把，許川又說今天喝了酒，發揮不好，改天再約。
林牧夾著菜，聽他們隔著桌子扯來扯去。
許川在聯盟這邊沒討著便宜，話頭一轉，又把多倫多的冠軍搬了出來。
「打瓦總沒話說吧？」他看向林牧和Vampire，「上次決賽你倆可都看了啊，就那幾波殘局，哥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林牧笑著咽下嘴裡的菜：「你們瓦分部啊，我看遲早得讓國外戰隊剃個光頭，才肯長點記性。別到時候家門口打個零槓二，回來還在講多倫多。」
「放屁！」許川當即坐直了，「CNFPS，我他媽就是天下第一！」
「先過EDG吧。」Vampire接得飛快，說完又想起一件事，「而且我怎麼記得，你們常規賽現在積分倒數第一啊？」
一桌人全笑出了聲。
陳明本來還在聽旁邊的人說話，也轉過頭來，笑著看許川怎麼往下接。
「聊冠軍呢，你扯什麼常規賽？」許川瞪了Vampire一眼，「哥們好不容易來蹭頓飯，還得挨你們復盤？」
林牧端起杯子，笑著跟他碰了一下：「你都天下第一了，我們問問近況怎麼了？」
他這幾句損話里，確實存了點敲打許川的意思。
拿過冠軍，犯起錯來都比別人有底氣，總覺得狀態找回來就行。
這毛病，在LPL太多見了。
出征前覺得今年怎麼也該輪到自己了，拿個國際賽的MSI就會飄飄然。
最後真打起來，才發現賽區里用得順手的東西，出了門處處碰壁。
輸一次還能說狀態不好，輸得多了，連替自己找藉口都找不出新詞。
後來熬過那幾年的暗黑時代，被人一場場打得沒話說，才肯低下頭，看看對手究竟強在哪兒，自己到底差在哪兒。
該學的學，該引進的韓媛引進，冠軍也是從那以後，才慢慢爭回來的。
林牧覺得，許川眼下就缺這點清醒。
後面的話越聊越散。
林牧中途朝主桌望了一眼，蘇清顏正跟身旁的人說話。
她抬頭看見他，朝這邊笑了笑，許川在這時拿胳膊一碰，硬把他拉回了桌上的爭論。
「你說，這事是不是我占理？」
「又什麼事？」林牧看著他。
許川愣了一下，氣笑了：「合著我說半天，你一個字沒聽？」
林牧嘆了口氣，說：「在想事呢，你重說。」
許川又從頭講了一遍。
桌上的話就這麼接著往下聊。
等熱菜撤得差不多，酒也沒人再添了，服務員送來兩壺茶，大家便換了杯子，邊喝邊等著散席。
林牧身邊總算清靜了些。
一旁的陳明提起茶壺，給他續了半杯，忽然感慨了一句：「哎，哥還是羨慕你啊。」
林牧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
「你現在個人的商業價值，早就過億了，知道嗎？」陳明將茶壺放迴轉盤上，等著看他的反應。
「啊？」林牧還真愣住了，「這個我真不知道。不就是又多了幾份個人廣告、代言嗎？」
工作室的項目鋪得大，他是知道的，可那些東西還得往後看，需要時間。
陳明呵呵笑了兩聲，朝蘇清顏那桌努了努嘴：「跟蘇總說話那幾位，你知道是什麼來頭嗎？」
林牧順著看過去：「誰啊？」
陳明往他這邊靠了靠，聲音壓低了些：「市里，管招商那邊的。」
他只說了這麼幾個字，林牧便點了點頭，重新看了眼那張桌子。
「蘇總請來的。」陳明補了一句，「這條線肯定是她牽的。」
林牧有些意外，她連上面的人也認識？
「當然，能把人約來，也得有成績給人看。」陳明接著往下說，「你看看WE，從之前那個樣子，到現在把MSI拿回來。以後要講西安電競，你就是最好拿出來的例子。」
林牧端著茶杯，聽得認真了些。
「所以，後面你們那個S冠，對他們來說，反倒沒你想的那麼重要。」
陳明這話剛說完，林牧便看向他：「S冠都不重要了？那什麼重要？」
陳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給了他三個字。
「亞運會。」
林牧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這回全明白了。
一八年，英雄聯盟第一次以表演項目的身份進了亞運會，中國隊就拿了冠軍。
那時候雖然還不計入正式獎牌榜，可對圈外許多人來說，亞運會上贏回來的榮譽，遠比什麼聯賽、季中賽容易聽懂。
後來到了杭州，項目轉正，外賣教練朱開帶的那支隊伍只拿回來一枚銅牌。
從選人到臨場安排，爭議就沒停過，在林牧看來，那套班子就是透著股草台味。
拿個銅牌都燒高香了。
比賽打完，網上也沒消停。
連Bin家裡收到喜報的那段視頻，都被人翻出來反覆做文章。
那視頻里，工作人員剛把手伸過來，他父親便抬手拍開，自己接過喜報，臉上還帶著幾分傲氣。
就這麼幾秒，被網友截出來反覆播放，評論區又把那塊銅牌翻出來嘲了一遍。
後面連48這種衝著家屬去的黑稱也混在裡面傳。
榮譽沒能蓋住成績上的遺憾，倒留下了一堆沒完沒了的口水仗。
往後誰再接這個名額，都得掂量掂量。
「上次弄成那樣，下一屆誰還願意出這個頭？」陳明拿起自己的茶杯，「我前陣子聽到的口風，上面對著賽事組隊都在打退堂鼓。」
「你說，忙活一大圈，最後就拿塊銅牌回來，誰臉上也不好看啊。」
林牧看著他，已經猜到了後半句。
陳明朝他抬了抬杯子：「結果現在，冒出來一個你。」
陳明有意把話說到這裡。
往後接觸的人越多，需要林牧出面的場合也會越多，有些話提前說出來對他沒壞處。
「所以啊。」陳明把話往實處拉了拉，「論眼下的商業價值，WE放在整個聯盟里，差不多已經是頭一份了。你們把成績打出來，他們再把後面的合作接上，能談的東西就多了。」
林牧又朝主桌看了一眼，那邊還沒散。
蘇清顏正聽對面的人說話，周紹華也湊過去，跟著補充了兩句。
「現在有幾家大廠，也想把電競相關的項目和團隊放到西安來，已經在接觸了。」
陳明繼續道：「主場、賽事、活動，後面能帶起多少生意？資本關心的就是這個。你要再有機會拿一塊亞運金牌，很多原來只在圈裡談的東西，就能拿到外面去講了。」
林牧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話說到這份上，陳明也不用再往細了講。
他也不是個傻子，後面的事都能聽懂。
「難怪你剛才那麼說。」林牧低頭喝了口茶，「我還以為你今晚喝高了，連S冠都看不上了。」
「我可沒喝高。」陳明笑了，「你們該怎麼打還怎麼打，你先把比賽贏下來。」
林牧應了一聲，拿茶杯跟他碰了碰。
兩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主桌那邊才陸續有人起身。
周紹華和蘇清顏將人送出去，其他桌也跟著散了。
大家都喝得有分寸，出門時各自拿好東西，誰也不用人扶。
陳明臨走拍了拍林牧的胳膊，讓他早點休息，兩人約好明天見，一起探討下直播細節。
林牧跟隊友一起坐俱樂部的車回了基地。
進樓以後，幾個人各回各的房間。
他洗完澡，燈一關，沒多久就睡著了。
等戰隊群里通知集合吃晚飯，他才拿上手機去了樓下。
這次聚餐的地點還是之前的酒樓，俱樂部直接包了宴會廳。
幾支分部的選手、教練和工作人員都來了，平時很少露面的股東，今晚也到了不少。
人陸續進門，熟悉的隔著桌子招手，不熟的由經理領著認識。
主桌那邊還在互相讓座，周紹華站在椅子旁，伸手請了兩回，幾個人才笑著坐定。
林牧過去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了隊友這邊桌子上。
許川看見他過來，將椅子拉開，陳明坐在另一邊。
林牧落座後許川拿胳膊碰了碰他。
「你不過去坐啊？」
「坐這兒挺好。」林牧把椅子往桌邊又挪了挪，「下午已經開了兩個小時的會了，讓我踏實吃口飯。」
他跟陳明約好了喝酒，許川和隊友又都在這邊。
真坐到那桌去，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周紹華倒也沒讓他換位置。
開席時舉杯說了幾句，等大家動了筷子，才隔著過道朝他招手。
「小林，來，過來碰一個。」
林牧還沒吃幾口菜，就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走了過去。
「這次辛苦了。」周紹華站起身，笑著跟他碰杯，「獎盃帶回來了，也讓咱們這些人跟著高興高興。這杯我敬你。」
「您太客氣了，周總。」林牧將杯口放低了些，笑著喝下那口酒。
周紹華又替他介紹了桌邊幾位股東。
認得的，林牧叫一聲，頭回見面的，也笑著跟對方碰杯。
大家都說著場面話，林牧也應了幾句。
國內的酒桌，常常連一句誇獎也要放在碰杯的時候說。
誰先起身，先敬哪一位，杯口高一點還是低一點，他和陳明出去吃飯多了，也就漸漸懂了。
林牧平時在直播間怎麼貧都行，到了這種場合，該給的禮數也都做的很周全。
他給杯里添了點酒，朝一桌人舉了舉：「也敬各位一杯，感謝大家支持。我們後面接著好好打，爭取多讓俱樂部辦幾回慶功宴。」
桌邊幾個人都聽樂了，紛紛端起杯子。
喝過這一輪，周紹華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跟他們好好吃。明天還有拍攝，今晚別喝太多。」
林牧應著回到自己的位置，剛坐下，許川便把轉盤朝他推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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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吃，給你留著呢。」
林牧看了眼轉到面前的菜，拿起筷子，又側過臉跟陳明碰了下杯：「明哥，咱倆也喝一個。」
陳明笑著舉杯，跟他喝了一口。
這桌很快便熱鬧起來。
許川的話最多，從機場裡接機的人，一路說到兩人以前還在上海做直播的時候。
說著說著，他把胳膊搭上林牧的椅背，沖Vampire吹起了牛。
「你林哥那時候還在沖韓服，想掙點外快，還得靠我給他介紹老闆。你問他，是不是我帶他去打的三角洲？」
林牧剛夾起一筷子菜，聽見這話便笑了：「叫我陪老闆打個遊戲，讓你說得，我跟著你討生活似的。」
「那是不是我介紹的？」許川咬住這句不放，「做人不能忘本啊。」
「是你介紹的。」林牧點頭認了，接著又問，「那你當時一口一個林哥，還發那個跪著喊義父的表情幹什麼？」
Vampire在旁邊笑出了聲，許川抬手指著林牧：「業務對接，客氣兩句。你別把場面話當真。」
陳明坐在一旁聽著，笑著抿了口酒。
那時候兩個人的直播間經常互相串門，許川播完一局，喊觀眾去看林牧。
林牧空下來，也會被他叫過去湊熱鬧。
如今各自穿著WE的隊服，嘴裡說起舊事，還是當初兩人相識那股互不相讓的勁。
許川說不過，索性翻起了別的舊帳。
「我還記得，你在公司樓下請我吃炒粉，邊挑蔥花邊給我講合同。」他朝陳明示意了一下，「明哥，當時還在你的公會，你知道他怎麼講的嗎？」
陳明放下杯子：「怎麼講的？」
「掙少了，公會嫌你廢物。掙多了，公會拿得更多。」許川學著當時的語氣，手指還在桌布上點了兩下，「一頁紙，給我總結得明明白白。」
陳明轉頭看向林牧，聽得直搖頭：「你就是這麼幫我帶人的？」
「解釋得通俗了點。」林牧端起杯子，笑著湊過去，「你看，這不一直合作得挺好嗎？哈哈哈。」
幾隻杯子又碰到了一起，桌上的笑聲連隔壁的人都引了過來。
話題後來又繞到了基地。
Vampire提起林牧剛來WE那天，Cube練了一晚上的奎桑提，便笑著朝對面抬了抬杯子：「戴逸，你那天最後單殺，我鼓掌都是真心的。」
「你是真想睡覺了吧。」Cube早知道他要說什麼。
許川沒聽過細節，追著問了兩句，Cube只好將那晚的事重新講了一遍。
傑斯、薇恩、納爾、蘭博，林牧換著英雄來，他從下午練到晚上，最後看見單殺提示，自己都愣了。
說到這裡，Cube又看向林牧：「我那天真以為得跟你耗到天亮。」
「這不還是打出來了嗎？」林牧跟他碰了一下杯子。
如今連MSI都打完了，再坐下來講起當初的窘樣，Cube已經能笑著把最丟人的那幾段說給別人聽。
許川聽得不服氣，開始吹自己要是早幾年專心玩聯盟，說不準也能混個上單。
Vampire立即讓他回去上號，Solo試兩把，許川又說今天喝了酒，發揮不好，改天再約。
林牧夾著菜，聽他們隔著桌子扯來扯去。
許川在聯盟這邊沒討著便宜，話頭一轉，又把多倫多的冠軍搬了出來。
「打瓦總沒話說吧？」他看向林牧和Vampire，「上次決賽你倆可都看了啊，就那幾波殘局，哥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林牧笑著咽下嘴裡的菜：「你們瓦分部啊，我看遲早得讓國外戰隊剃個光頭，才肯長點記性。別到時候家門口打個零槓二，回來還在講多倫多。」
「放屁！」許川當即坐直了，「CNFPS，我他媽就是天下第一！」
「先過EDG吧。」Vampire接得飛快，說完又想起一件事，「而且我怎麼記得，你們常規賽現在積分倒數第一啊？」
一桌人全笑出了聲。
陳明本來還在聽旁邊的人說話，也轉過頭來，笑著看許川怎麼往下接。
「聊冠軍呢，你扯什麼常規賽？」許川瞪了Vampire一眼，「哥們好不容易來蹭頓飯，還得挨你們復盤？」
林牧端起杯子，笑著跟他碰了一下：「你都天下第一了，我們問問近況怎麼了？」
他這幾句損話里，確實存了點敲打許川的意思。
拿過冠軍，犯起錯來都比別人有底氣，總覺得狀態找回來就行。
這毛病，在LPL太多見了。
出征前覺得今年怎麼也該輪到自己了，拿個國際賽的MSI就會飄飄然。
最後真打起來，才發現賽區里用得順手的東西，出了門處處碰壁。
輸一次還能說狀態不好，輸得多了，連替自己找藉口都找不出新詞。
後來熬過那幾年的暗黑時代，被人一場場打得沒話說，才肯低下頭，看看對手究竟強在哪兒，自己到底差在哪兒。
該學的學，該引進的韓媛引進，冠軍也是從那以後，才慢慢爭回來的。
林牧覺得，許川眼下就缺這點清醒。
後面的話越聊越散。
林牧中途朝主桌望了一眼，蘇清顏正跟身旁的人說話。
她抬頭看見他，朝這邊笑了笑，許川在這時拿胳膊一碰，硬把他拉回了桌上的爭論。
「你說，這事是不是我占理？」
「又什麼事？」林牧看著他。
許川愣了一下，氣笑了：「合著我說半天，你一個字沒聽？」
林牧嘆了口氣，說：「在想事呢，你重說。」
許川又從頭講了一遍。
桌上的話就這麼接著往下聊。
等熱菜撤得差不多，酒也沒人再添了，服務員送來兩壺茶，大家便換了杯子，邊喝邊等著散席。
林牧身邊總算清靜了些。
一旁的陳明提起茶壺，給他續了半杯，忽然感慨了一句：「哎，哥還是羨慕你啊。」
林牧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
「你現在個人的商業價值，早就過億了，知道嗎？」陳明將茶壺放迴轉盤上，等著看他的反應。
「啊？」林牧還真愣住了，「這個我真不知道。不就是又多了幾份個人廣告、代言嗎？」
工作室的項目鋪得大，他是知道的，可那些東西還得往後看，需要時間。
陳明呵呵笑了兩聲，朝蘇清顏那桌努了努嘴：「跟蘇總說話那幾位，你知道是什麼來頭嗎？」
林牧順著看過去：「誰啊？」
陳明往他這邊靠了靠，聲音壓低了些：「市里，管招商那邊的。」
他只說了這麼幾個字，林牧便點了點頭，重新看了眼那張桌子。
「蘇總請來的。」陳明補了一句，「這條線肯定是她牽的。」
林牧有些意外，她連上面的人也認識？
「當然，能把人約來，也得有成績給人看。」陳明接著往下說，「你看看WE，從之前那個樣子，到現在把MSI拿回來。以後要講西安電競，你就是最好拿出來的例子。」
林牧端著茶杯，聽得認真了些。
「所以，後面你們那個S冠，對他們來說，反倒沒你想的那麼重要。」
陳明這話剛說完，林牧便看向他：「S冠都不重要了？那什麼重要？」
陳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給了他三個字。
「亞運會。」
林牧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這回全明白了。
一八年，英雄聯盟第一次以表演項目的身份進了亞運會，中國隊就拿了冠軍。
那時候雖然還不計入正式獎牌榜，可對圈外許多人來說，亞運會上贏回來的榮譽，遠比什麼聯賽、季中賽容易聽懂。
後來到了杭州，項目轉正，外賣教練朱開帶的那支隊伍只拿回來一枚銅牌。
從選人到臨場安排，爭議就沒停過，在林牧看來，那套班子就是透著股草台味。
拿個銅牌都燒高香了。
比賽打完，網上也沒消停。
連Bin家裡收到喜報的那段視頻，都被人翻出來反覆做文章。
那視頻里，工作人員剛把手伸過來，他父親便抬手拍開，自己接過喜報，臉上還帶著幾分傲氣。
就這麼幾秒，被網友截出來反覆播放，評論區又把那塊銅牌翻出來嘲了一遍。
後面連48這種衝著家屬去的黑稱也混在裡面傳。
榮譽沒能蓋住成績上的遺憾，倒留下了一堆沒完沒了的口水仗。
往後誰再接這個名額，都得掂量掂量。
「上次弄成那樣，下一屆誰還願意出這個頭？」陳明拿起自己的茶杯，「我前陣子聽到的口風，上面對著賽事組隊都在打退堂鼓。」
「你說，忙活一大圈，最後就拿塊銅牌回來，誰臉上也不好看啊。」
林牧看著他，已經猜到了後半句。
陳明朝他抬了抬杯子：「結果現在，冒出來一個你。」
陳明有意把話說到這裡。
往後接觸的人越多，需要林牧出面的場合也會越多，有些話提前說出來對他沒壞處。
「所以啊。」陳明把話往實處拉了拉，「論眼下的商業價值，WE放在整個聯盟里，差不多已經是頭一份了。你們把成績打出來，他們再把後面的合作接上，能談的東西就多了。」
林牧又朝主桌看了一眼，那邊還沒散。
蘇清顏正聽對面的人說話，周紹華也湊過去，跟著補充了兩句。
「現在有幾家大廠，也想把電競相關的項目和團隊放到西安來，已經在接觸了。」
陳明繼續道：「主場、賽事、活動，後面能帶起多少生意？資本關心的就是這個。你要再有機會拿一塊亞運金牌，很多原來只在圈裡談的東西，就能拿到外面去講了。」
林牧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話說到這份上，陳明也不用再往細了講。
他也不是個傻子，後面的事都能聽懂。
「難怪你剛才那麼說。」林牧低頭喝了口茶，「我還以為你今晚喝高了，連S冠都看不上了。」
「我可沒喝高。」陳明笑了，「你們該怎麼打還怎麼打，你先把比賽贏下來。」
林牧應了一聲，拿茶杯跟他碰了碰。
兩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主桌那邊才陸續有人起身。
周紹華和蘇清顏將人送出去，其他桌也跟著散了。
大家都喝得有分寸，出門時各自拿好東西，誰也不用人扶。
陳明臨走拍了拍林牧的胳膊，讓他早點休息，兩人約好明天見，一起探討下直播細節。
林牧跟隊友一起坐俱樂部的車回了基地。
進樓以後，幾個人各回各的房間。
他洗完澡，燈一關，沒多久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