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破燈不沉命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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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上的人群散開。

  沈清辭仍被陳浪牽著。

  她走下石階,左手腕上的佛珠垂在袖口外。

  平日裡,她總會把佛珠往下拉,死死遮住那一小段皮膚。

  今晚沒有。

  木珠隨著步子相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輛企圖綁人的麵包車已經被警方扣下。

  她還站在這裡,還在走。

  還在自己選擇下一步往哪裡去。

  陳浪低頭掃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隊長,手借我牽這麼久,按鳳凰城的行情,該收利息了。」

  「你欠我的薑糖還沒還。」

  「那就記帳。」

  「你已經欠三串。」

  「再加一串牽手費,剛好湊個整數。」

  沈清辭手腕動了動,卻沒有真的掙開。

  她側過臉。

  「你什麼時候開始收這種利息了?」

  「剛才有人試圖把你帶走,我受到了精神損失。」

  「你受什麼損失?」

  「差點沒看住人。」

  陳浪語氣懶散。

  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街角、檐下和橋洞陰影。

  泰坦已經接管了附近公共攝像頭。

  四個明面跟蹤者被警方帶走,但還有兩道異常信號沒有消失。

  一枚信號在茶樓附近停留了二十七秒,隨後斷開。

  另一枚信號沒有離開城樓,而是沿著江岸向下游移動。

  敵人沒有撤乾淨,只是換了位置。

  陳浪沒有告訴沈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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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她已經被迫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遍。

  他不打算把每一道陰影都塞進她的眼睛裡。

  但沈清辭忽然停下腳步。

  「還有人?」

  陳浪偏頭:「什麼?」

  「你牽我的時候,拇指一直在動。」

  「這是新發現的按摩手法。」

  「你在數脈搏。」

  沈清辭直視他的眼睛,聲音極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還有人盯著我們,對嗎?」

  陳浪收起臉上的漫不經心。

  「隊長現在越來越難糊弄了。」

  「回答。」

  「有兩道信號沒消失。」

  「那還逛嗎?」

  「逛。」

  「為什麼?」

  陳浪握緊她的手,骨節避開她腕上的紅印。

  「因為他們想讓你從今晚開始,走哪一步都嚇得先問別人。」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遠處昏黃的江面。

  「我偏要讓他們看著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沈清辭看了他兩秒。

  她轉身朝下遊走去。

  「那就去坐船。」

  南華門下游遠離主街,遊客稀少。

  江邊停著幾艘舊船,岸邊的木樁被水拍出空洞的輕響。

  一名老漢坐在烏篷船頭收繩,腳邊放著一隻竹簍。

  陳浪抬手敲了敲船舷。

  「老爺子,船還接客嗎?」

  老漢抬頭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今晚不接散客。」

  陳浪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兩包薑糖,連著一盒熱糯米糍一起放到船頭。

  「帶女朋友避風,半個時辰,您開個價。」

  沈清辭耳朵發燙。

  她剛要開口,陳浪已經看了過來。

  「隊長,有意見現在提。過了這道碼頭,我就當默認了。」

  她看了看老漢,又低頭看兩人牽著的手。

  「半個時辰,別超時。」

  老漢咧嘴笑了。

  「小伙子會說話。上船。」

  陳浪先跳上船。

  他在船板上試了試受力位置,確認沒有鬆動,才轉身把手遞給沈清辭。

  她沒提傷處,直接把手搭了上去。

  烏篷船離開岸邊。

  搖櫓聲切開水面,兩岸燈火逐漸拉遠。

  沈清辭坐在船艙一側,手帳擱在膝上。

  陳浪靠著船柱,抬手掀開一角篷布放風進來。

  下一刻,一道電子提示音在他腦海里炸響。

  【緊急任務:化解廊橋危機。】

  【任務評價:超額完成。】

  【獎勵:聲望值二十萬。】

  【獲得技能:神級非遺鼓樂通感。】

  陌生的鼓樂譜系在意識中瞬間鋪開。

  鼓腔的材質、鼓面的鬆緊、木槌落下的位置。

  甚至不同力度對應的餘音,像是早就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

  遠處哪怕只響一聲,他也能從回聲里聽出鼓面是否受潮。

  陳浪垂下眼,指節在船板上隨意敲了兩下。

  咚。

  咚。

  沉悶的回聲順著木紋傳開,竟精準壓中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某種鼓點。

  老船夫猛地回頭:「懂鼓?」

  「剛學會一點。」

  「你這學得可夠快的。」

  「主要是老師教得好。」

  沈清辭抬頭。

  「你又要把功勞算到自己身上?」

  「我說的是老爺子。」

  老漢笑著搖櫓,不再追問。

  沈清辭從包里取出那盞破損的荷花燈。

  燈紙沾了水,邊角皺成一片。

  她將蠟燭放進燈座,按動打火機。

  江風一卷,火苗剛亮便斜向一旁。

  她護住燈口,第二次點燃。

  火光剛穩住,船身又被水流推了一下。

  陳浪脫下黑色的始祖鳥衝鋒衣,撐在船頭兩側。

  「你披上。」

  「我不冷。」

  「穿上。」

  「隊長,你現在這發號施令的口吻越來越熟練了。」

  陳浪把衣服遞過去,自己拎著兩邊衣角站在風口。

  寬大的外套擋住江風,燈紙里的火苗徹底穩了下來。

  沈清辭盯著那點脆弱的光。

  「小時候,東西只要弄髒一點,趙玉蘭就會讓我去琴房罰站。弄壞東西,要站到天亮。」

  「她挺閒。」

  「她說規矩能讓人變好。」

  陳浪靠著船篷,視線落在她攥緊的手腕上。

  「規矩這東西,是給不敢掀桌子的人定的。」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股野性。

  「要是只知道服從規矩,和擺在琴房裡的死木頭有什麼區別?」

  沈清辭指節泛白。

  「那你覺得,人應該怎麼活?」

  「先活下來。」

  「活下來以後,再去決定弄死誰。別人才有資格談大道理,想讓你閉嘴的人,不配跟你談規矩。」

  船艙內安靜得只剩水聲。

  沈清辭捧起荷花燈,身體探向船沿。

  陳浪伸手托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穩才鬆開。

  荷花燈落入江面,順著水流朝下游漂去。

  燈紙皺著,燈框歪著,火光卻一直死死亮著。

  沈清辭看了一會兒。

  「它還能走。」

  「破成這樣都沒沉,脾氣比你硬。」陳浪評價。

  「我以前會把它丟掉。」

  「現在呢?」

  「捨不得。」

  陳浪笑出聲。

  「那就留著。」

  「壞成這樣,留著有什麼用?」

  「至少能告訴你,東西壞了不等於廢了。」

  沈清辭沒有接話。

  她坐回船艙,手掌壓住那串佛珠。

  木珠被她一顆顆撥動。

  突然,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左手,一點點把佛珠推到了腕骨上方。

  一道道淺色的割痕露了出來。

  江面燈光搖晃,痕跡被照得清清楚楚。

  陳浪沒問她疼不疼,更沒有擺出同情的姿態替她遮掩。

  「以前我覺得這些痕跡丟人。」

  沈清辭盯著自己的手腕。

  「但今天我發現,我能活到現在,命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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