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寒意重
江青陽怔怔立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四肢僵硬。
窗外寒風漸起，透過窗欞發出嗚咽聲。
連風尚有悲鳴時，唯獨他，滿腹苦楚，竟無處可訴。
他默然不語，陳氏恨恨的拍著床沿：「蔣文鳶這是要逼死我們江家，要讓我們一無所有啊！她也太狠心了，李元芷現在被皇上賜婚，豈不是比嫁給你更好，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話至嘴邊，她猛然抬眼，看到江青陽慘白如紙的面孔。那未盡的言語，硬生生被她咽回喉間。
陳氏語氣狼狽，倉促的辯解道：「陽兒，母親不是說你不好，母親只是覺得，此事並沒有讓李元芷受到任何損失，反而因皇上賜婚而成了定國公府的世子妃。蔣文鳶實在沒有理由怪罪我們……」
「母親，不要再說了。」江青陽無力的看著母親，低聲說道：「我們府里還有些余錢，不至於立刻便斷了吃喝嚼用，府里只有我們母子二人，也沒有什麼大的花銷。不必要的丫鬟下人可以發賣一些，減少開支，我也可以幫人謄抄書冊，貼補家用……」
「不行，你現在本就被皇上擼了職位，再被別人知道我們發賣下人，你去幫別人謄抄書冊維持生計，別人會怎麼看我們！」陳氏搖頭說道。
「怎麼看我們？」江青陽扯了扯嘴角，苦笑著看向陳氏：「母親，我們現在這樣，還想讓別人怎麼看我們？」
「反正我們江家的體面不能丟，你去找李元芷，她以前那麼喜歡你，你多說幾句軟話，她怎麼會冷眼旁觀……」
「母親！」江青陽大喊一聲，原本蒼白的臉色漲的通紅，脖頸上也有青筋凸起，眼底翻湧著難堪與憤懣：「您讓我去說什麼？難道要我厚著臉皮，求她母親繼續用自家產業貼補我們江家嗎？旁人非親非故，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濟我們！」
他心口發澀，一想到這麼多年家中賴以生計的三家鋪子都是李元芷母親的產業，他便只覺得愧疚難言，無地自容。
「啪！」陳氏從榻上撐起身子，抬手狠狠一巴掌摑在江青陽的臉上。
江青陽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面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的母親。眼眸中只剩一片荒蕪，若說其他，或許也只是疲憊與失望。
陳氏打完這一巴掌，手腕發顫，她看著兒子蒼白落寞的模樣，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碰他泛紅的臉頰，慌亂說道：「陽兒……母親、母親不是故意的……」
江青陽微微偏頭，避開陳氏伸過來的手，他垂下眼眸，聲音平靜：
「母親，我斷然是沒有臉去找阿芷說鋪子的事的，若是母親擔心家裡沒有嚼用，我便辭了吏部的差事，跟著船幫出海，無論如何，母親吃飯穿衣的錢我還是能賺回來的。」
「混帳！你若是敢辭了吏部的差事，我便去撞死在門口的柱子上。」陳氏眼眶通紅，嘶聲喊道：「你父親一代大儒，你就如此自甘墮落？」
「兒子哪能比得上父親分毫！」江青陽唇角帶著嘲諷：「兒子當不了大儒，可兒子還想保留最後一點臉面。」
他不願再爭辯，也不願再與母親拉扯這些是非對錯。「母親既然病了，那便好好歇息吧。」他往後退開兩步，垂下眼瞼說道：「畢竟延醫吃藥，樣樣都是需要銀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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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看榻上神色錯愕、氣急敗壞的陳氏，徑直轉身朝外走去。
屋外冷風如刀，剛邁出門便灌了他滿口的寒氣，耳邊傳來屋內杯盞落地的破碎聲，江青陽自嘲一笑，抬步向外院走去。
回了自己的屋子，他無視小廝詫異探究的目光，反手將門關緊，緊走幾步撲倒在床榻上，左臂木板受力牽扯，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
他死死咬緊牙關，將整張臉深埋進被褥之中。
陳氏看兒子不顧她的病體，一去不返，氣的將案上的杯盞砸了個乾淨。望著地上的狼藉，她不由又有些後悔。
雖然家中設宴的時候不多，可她唯恐別人看低了她們孤兒寡母，家裡所用器具，雖少卻精。一個鈞窯的杯子，便需二兩白銀，平日裡她用起來都是小心翼翼，唯恐磕了碰了。
方才一通發泄，看那一地碎瓷，怎麼也要幾十兩紋銀。
現在家裡又斷了收入，再多的怒意，也不該拿物件撒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平靜下來。她平日裡身體沒有什麼毛病，今天也是聽聞鋪子被收回的消息後，一時急怒攻心，這才倒在了床上。
因為這三家鋪子是她和陽兒存身立命的根本，她只要無事，便要去鋪子裡轉上一圈。
今日她到了玉器鋪子時，竟看到裡面的物件已經一掃而空，只剩一個小廝，正在將散落在地的雜物堆掃在一處。
她還以為走錯了地方，退回兩步，抬頭看到門口那「翠玉軒」的匾牌還掛著。
陳氏還沒有開口，那小廝已經不耐煩的說道：「客人請換個鋪子買東西吧，我們東家這鋪子暫時不開了。」
她仔細看去，那小廝便是平日在鋪子裡跑堂的夥計，往日裡見到自己熱絡的很，遠遠地便迎上來。
「混帳，誰說我這鋪子不開了，店裡的東西呢？你想吃官司不成？」陳氏一把拽住那小廝的胳膊，唯恐他一溜煙跑了。
那小廝斜著眼睛掃了她一眼，淡淡問道：「這位客人，您再仔細想想，這家鋪子，是你們江家的？」
陳氏一愣，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她緩緩鬆開抓住小廝的手，顫聲問到：「你……你是什麼意思？」
那小廝站直身體，冷聲說道：「若您是東家，那便要有店鋪的房契，若您是租賃這鋪子，也該有租賃協議，若是什麼都沒有，您憑什麼跑過來便說這鋪子是您的？」
陳氏嘴唇哆嗦不止，渾身冰涼，她張了張嘴，可喉頭乾澀，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哪見過什麼房契？
窗外寒風漸起，透過窗欞發出嗚咽聲。
連風尚有悲鳴時，唯獨他，滿腹苦楚，竟無處可訴。
他默然不語，陳氏恨恨的拍著床沿：「蔣文鳶這是要逼死我們江家，要讓我們一無所有啊！她也太狠心了，李元芷現在被皇上賜婚，豈不是比嫁給你更好，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話至嘴邊，她猛然抬眼，看到江青陽慘白如紙的面孔。那未盡的言語，硬生生被她咽回喉間。
陳氏語氣狼狽，倉促的辯解道：「陽兒，母親不是說你不好，母親只是覺得，此事並沒有讓李元芷受到任何損失，反而因皇上賜婚而成了定國公府的世子妃。蔣文鳶實在沒有理由怪罪我們……」
「母親，不要再說了。」江青陽無力的看著母親，低聲說道：「我們府里還有些余錢，不至於立刻便斷了吃喝嚼用，府里只有我們母子二人，也沒有什麼大的花銷。不必要的丫鬟下人可以發賣一些，減少開支，我也可以幫人謄抄書冊，貼補家用……」
「不行，你現在本就被皇上擼了職位，再被別人知道我們發賣下人，你去幫別人謄抄書冊維持生計，別人會怎麼看我們！」陳氏搖頭說道。
「怎麼看我們？」江青陽扯了扯嘴角，苦笑著看向陳氏：「母親，我們現在這樣，還想讓別人怎麼看我們？」
「反正我們江家的體面不能丟，你去找李元芷，她以前那麼喜歡你，你多說幾句軟話，她怎麼會冷眼旁觀……」
「母親！」江青陽大喊一聲，原本蒼白的臉色漲的通紅，脖頸上也有青筋凸起，眼底翻湧著難堪與憤懣：「您讓我去說什麼？難道要我厚著臉皮，求她母親繼續用自家產業貼補我們江家嗎？旁人非親非故，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濟我們！」
他心口發澀，一想到這麼多年家中賴以生計的三家鋪子都是李元芷母親的產業，他便只覺得愧疚難言，無地自容。
「啪！」陳氏從榻上撐起身子，抬手狠狠一巴掌摑在江青陽的臉上。
江青陽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面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的母親。眼眸中只剩一片荒蕪，若說其他，或許也只是疲憊與失望。
陳氏打完這一巴掌，手腕發顫，她看著兒子蒼白落寞的模樣，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碰他泛紅的臉頰，慌亂說道：「陽兒……母親、母親不是故意的……」
江青陽微微偏頭，避開陳氏伸過來的手，他垂下眼眸，聲音平靜：
「母親，我斷然是沒有臉去找阿芷說鋪子的事的，若是母親擔心家裡沒有嚼用，我便辭了吏部的差事，跟著船幫出海，無論如何，母親吃飯穿衣的錢我還是能賺回來的。」
「混帳！你若是敢辭了吏部的差事，我便去撞死在門口的柱子上。」陳氏眼眶通紅，嘶聲喊道：「你父親一代大儒，你就如此自甘墮落？」
「兒子哪能比得上父親分毫！」江青陽唇角帶著嘲諷：「兒子當不了大儒，可兒子還想保留最後一點臉面。」
他不願再爭辯，也不願再與母親拉扯這些是非對錯。「母親既然病了，那便好好歇息吧。」他往後退開兩步，垂下眼瞼說道：「畢竟延醫吃藥，樣樣都是需要銀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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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看榻上神色錯愕、氣急敗壞的陳氏，徑直轉身朝外走去。
屋外冷風如刀，剛邁出門便灌了他滿口的寒氣，耳邊傳來屋內杯盞落地的破碎聲，江青陽自嘲一笑，抬步向外院走去。
回了自己的屋子，他無視小廝詫異探究的目光，反手將門關緊，緊走幾步撲倒在床榻上，左臂木板受力牽扯，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
他死死咬緊牙關，將整張臉深埋進被褥之中。
陳氏看兒子不顧她的病體，一去不返，氣的將案上的杯盞砸了個乾淨。望著地上的狼藉，她不由又有些後悔。
雖然家中設宴的時候不多，可她唯恐別人看低了她們孤兒寡母，家裡所用器具，雖少卻精。一個鈞窯的杯子，便需二兩白銀，平日裡她用起來都是小心翼翼，唯恐磕了碰了。
方才一通發泄，看那一地碎瓷，怎麼也要幾十兩紋銀。
現在家裡又斷了收入，再多的怒意，也不該拿物件撒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平靜下來。她平日裡身體沒有什麼毛病，今天也是聽聞鋪子被收回的消息後，一時急怒攻心，這才倒在了床上。
因為這三家鋪子是她和陽兒存身立命的根本，她只要無事，便要去鋪子裡轉上一圈。
今日她到了玉器鋪子時，竟看到裡面的物件已經一掃而空，只剩一個小廝，正在將散落在地的雜物堆掃在一處。
她還以為走錯了地方，退回兩步，抬頭看到門口那「翠玉軒」的匾牌還掛著。
陳氏還沒有開口，那小廝已經不耐煩的說道：「客人請換個鋪子買東西吧，我們東家這鋪子暫時不開了。」
她仔細看去，那小廝便是平日在鋪子裡跑堂的夥計，往日裡見到自己熱絡的很，遠遠地便迎上來。
「混帳，誰說我這鋪子不開了，店裡的東西呢？你想吃官司不成？」陳氏一把拽住那小廝的胳膊，唯恐他一溜煙跑了。
那小廝斜著眼睛掃了她一眼，淡淡問道：「這位客人，您再仔細想想，這家鋪子，是你們江家的？」
陳氏一愣，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她緩緩鬆開抓住小廝的手，顫聲問到：「你……你是什麼意思？」
那小廝站直身體，冷聲說道：「若您是東家，那便要有店鋪的房契，若您是租賃這鋪子，也該有租賃協議，若是什麼都沒有，您憑什麼跑過來便說這鋪子是您的？」
陳氏嘴唇哆嗦不止，渾身冰涼，她張了張嘴，可喉頭乾澀，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哪見過什麼房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