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悔與恨
江青陽覺得在李府門前丟臉至極，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讓車夫先送李元淑回府。他與小廝另外租車回去。
可李元淑不依不饒，定要他親自送她回去。
或許是已經自知沒了臉面，李元淑也不再收斂，江青陽不答應，她便嚎啕大哭。
江青陽沒有辦法，只得坐在車轅陪著，讓車夫趕著馬車往南城而去。
好在李元淑沒有再折騰，到了家門口便下了馬車，帶著那丫頭急匆匆進去了，也沒有同江青陽再說一句話。
看門的老蒼頭看了江青陽一眼，緩緩掩上了門。
江青陽看著眼前有些破舊的大門，想到方才和李元淑之間的相互譏諷，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不由悲從心來，轉過身疾步邁上馬車。
這幾日江青陽只要回府，母親就會等在他屋裡，反覆叮囑「去和李元芷說說軟話」，「去求求二皇子」，「切莫損了你父親的清譽」……
林林總總，直到他頻頻點頭，才能給他片刻清靜。
他是不想回府的，可若是不回府，外面那些諷刺的、不屑的、瞭然的目光，更是讓他如坐針氈，往日裡熱情友好的同僚，早就避他不及。
在衙門中，他已經降為典吏，可沒有人給他安排工作，他不知何去何從。他寧願做最辛苦、最低下的雜役，也不願被所有人忽視，明明他就站在那裡，可所有人都對他視而不見。
府中反而成了他的避風港，母親再嘮叨，也是要回去休息的。只要母親離開了，屋子裡只剩他一個人，他便能得片刻的安寧。
讓他驚喜的是，今日回府，母親竟沒有守在他屋裡等著，讓他鬆了一口氣。
「少爺，夫人病了，讓人傳話說您回來了立刻去內院。」留在府里的小廝進來說道。
江青陽嘆了口氣，端起案上的涼茶喝了兩口，起身往內院走去。
陳氏是真的病了。
江青陽到了母親屋子裡時，屋子裡全是被砸碎的杯盞器具，江青陽心中一沉。
得知喬氏和離，得知自己被降為典吏，母親也只是憤怒不甘，卻沒有動手打砸任何東西。
從有記憶起，江青陽就未見過母親以打砸物品發泄。他父親早逝，家裡就靠著母親經營家裡的一些薄產度日，雖然不困窘，卻也不敢肆意浪費。
「都出去吧。」陳氏閉著眼睛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神色憔悴，仿佛一日之間便老了十歲。
她聽到江青陽進來的動靜後，就吩咐屋內伺候的人盡數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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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出了何事？」江青陽看到母親貼身的丫鬟秋萍也退了下去，並掩上了門，這才緩緩走到榻邊，低聲問道。
陳氏緩緩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兒子。兒子這幾日裡瘦了很多，臉頰凹了下去，眼窩青黑，再加上用木板固定著的左臂，眼神里透著疲憊與焦躁，哪裡還有往日裡溫潤俊逸的樣子。
「陽兒，母親錯了。」陳氏聲音嘶啞乾澀，還帶著一絲哽咽。
江青陽緩緩低下頭，沒有說話。母親錯了，他更有錯。
陳氏伸手緊緊抓住江青陽未受傷的右手：「陽兒，你去求李元芷，去求她！」
江青陽看著母親抓著他的手背上青筋凸顯，沒有動，只是低聲說道：「阿芷的婚事是皇上親賜，母親是要讓兒子去抗旨嗎？」
「不，陽兒，我們不求婚事，我們高攀不起。」陳氏嘶聲道：「你去求李元芷，求她母親放過我們，放過江家……」
江青陽猛地抬頭，眼眸中滿是不解：「母親，您在說什麼？」
陳氏眼眶通紅，死死的盯著江青陽：「除了李元芷，沒有人能讓蔣文鳶手下留情，她要逼死我們，她要讓江家一無所有。」
江青陽站起身來，沉聲問道：「母親到底在說什麼？蔣文鳶又是誰？」
「蔣文鳶便是李元芷的生母，也是為你和李元芷定下婚約的人。」陳氏唇角顫抖：「我以為她和李雲維鬧成那樣，再也不會管京城中的事情。沒想到，我實在沒想到，她這麼多年沒有消息，你和李元芷剛剛解除婚約，她就動手了。」
「皇上已經為阿芷賜婚，我也被降為典吏，就算她得了消息，又能怎樣？」江青陽皺眉，實在不知母親為何慌成這樣。
「不，你不知道，我們江家在京城一共有三家鋪子，是我們安家度日的根本，今日已經全部被人收回。」陳氏顫聲說道。
江青陽渾身一震，那三家鋪子，是父親去世前留下的一些薄產，加上母親的嫁妝拼湊買下的，一家經營玉器，一家經營絲綢，還有一家做茶葉生意，是家中生活的儀仗，是屬於江家的產業，並不是租賃而來，怎麼會盡數被收走？
「怎麼會這樣？那是我們江家的鋪子，並不是租賃來的，誰能隨意收走？」江青陽聲音微微發顫。
「因為蔣文鳶。」陳氏咬著牙，哽咽著說道：「你父親去世前病了兩年，為了給他延醫，我把府中能賣的東西都變賣了，那三個鋪子也抵了出去，可你父親還是走了。」
她頓了頓，低頭說道：「你父親走了，家裡連下人的工錢都要支不出，是蔣文鳶，蔣文鳶說你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必須要有一個細水長流的收入。她幫我贖回了鋪子，鋪子裡的掌柜也是她幫著找的，她說……」
陳氏有些難以啟齒，臉上的神情不知是恨還是悔，啞著聲音繼續說道：「她說就當是租給我的鋪子，也不必給租金，以後她的女兒若是嫁給你，也就當提前給的嫁妝了。也就是那時，我和她口頭約定了你和李元芷的婚事。」
江青陽看著母親，緩緩問道：「所以，那三個鋪子不是我們江家的，而是李元芷的母親，蔣文鳶的？蔣文鳶她，以前不僅和你關係極好，還在父親去世以後，幫了我們江家？」
陳氏轉過頭不看江青陽，只是咬牙說道：「你去與李元芷說，讓她轉告她母親，所有的錯事都是我一人做的，我對不起蔣文鳶，蔣文鳶要打要罵，衝著我一個人來，求她給江家一條活路。」
可李元淑不依不饒，定要他親自送她回去。
或許是已經自知沒了臉面，李元淑也不再收斂，江青陽不答應，她便嚎啕大哭。
江青陽沒有辦法，只得坐在車轅陪著，讓車夫趕著馬車往南城而去。
好在李元淑沒有再折騰，到了家門口便下了馬車，帶著那丫頭急匆匆進去了，也沒有同江青陽再說一句話。
看門的老蒼頭看了江青陽一眼，緩緩掩上了門。
江青陽看著眼前有些破舊的大門，想到方才和李元淑之間的相互譏諷，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不由悲從心來，轉過身疾步邁上馬車。
這幾日江青陽只要回府，母親就會等在他屋裡，反覆叮囑「去和李元芷說說軟話」，「去求求二皇子」，「切莫損了你父親的清譽」……
林林總總，直到他頻頻點頭，才能給他片刻清靜。
他是不想回府的，可若是不回府，外面那些諷刺的、不屑的、瞭然的目光，更是讓他如坐針氈，往日裡熱情友好的同僚，早就避他不及。
在衙門中，他已經降為典吏，可沒有人給他安排工作，他不知何去何從。他寧願做最辛苦、最低下的雜役，也不願被所有人忽視，明明他就站在那裡，可所有人都對他視而不見。
府中反而成了他的避風港，母親再嘮叨，也是要回去休息的。只要母親離開了，屋子裡只剩他一個人，他便能得片刻的安寧。
讓他驚喜的是，今日回府，母親竟沒有守在他屋裡等著，讓他鬆了一口氣。
「少爺，夫人病了，讓人傳話說您回來了立刻去內院。」留在府里的小廝進來說道。
江青陽嘆了口氣，端起案上的涼茶喝了兩口，起身往內院走去。
陳氏是真的病了。
江青陽到了母親屋子裡時，屋子裡全是被砸碎的杯盞器具，江青陽心中一沉。
得知喬氏和離，得知自己被降為典吏，母親也只是憤怒不甘，卻沒有動手打砸任何東西。
從有記憶起，江青陽就未見過母親以打砸物品發泄。他父親早逝，家裡就靠著母親經營家裡的一些薄產度日，雖然不困窘，卻也不敢肆意浪費。
「都出去吧。」陳氏閉著眼睛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神色憔悴，仿佛一日之間便老了十歲。
她聽到江青陽進來的動靜後，就吩咐屋內伺候的人盡數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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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出了何事？」江青陽看到母親貼身的丫鬟秋萍也退了下去，並掩上了門，這才緩緩走到榻邊，低聲問道。
陳氏緩緩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兒子。兒子這幾日裡瘦了很多，臉頰凹了下去，眼窩青黑，再加上用木板固定著的左臂，眼神里透著疲憊與焦躁，哪裡還有往日裡溫潤俊逸的樣子。
「陽兒，母親錯了。」陳氏聲音嘶啞乾澀，還帶著一絲哽咽。
江青陽緩緩低下頭，沒有說話。母親錯了，他更有錯。
陳氏伸手緊緊抓住江青陽未受傷的右手：「陽兒，你去求李元芷，去求她！」
江青陽看著母親抓著他的手背上青筋凸顯，沒有動，只是低聲說道：「阿芷的婚事是皇上親賜，母親是要讓兒子去抗旨嗎？」
「不，陽兒，我們不求婚事，我們高攀不起。」陳氏嘶聲道：「你去求李元芷，求她母親放過我們，放過江家……」
江青陽猛地抬頭，眼眸中滿是不解：「母親，您在說什麼？」
陳氏眼眶通紅，死死的盯著江青陽：「除了李元芷，沒有人能讓蔣文鳶手下留情，她要逼死我們，她要讓江家一無所有。」
江青陽站起身來，沉聲問道：「母親到底在說什麼？蔣文鳶又是誰？」
「蔣文鳶便是李元芷的生母，也是為你和李元芷定下婚約的人。」陳氏唇角顫抖：「我以為她和李雲維鬧成那樣，再也不會管京城中的事情。沒想到，我實在沒想到，她這麼多年沒有消息，你和李元芷剛剛解除婚約，她就動手了。」
「皇上已經為阿芷賜婚，我也被降為典吏，就算她得了消息，又能怎樣？」江青陽皺眉，實在不知母親為何慌成這樣。
「不，你不知道，我們江家在京城一共有三家鋪子，是我們安家度日的根本，今日已經全部被人收回。」陳氏顫聲說道。
江青陽渾身一震，那三家鋪子，是父親去世前留下的一些薄產，加上母親的嫁妝拼湊買下的，一家經營玉器，一家經營絲綢，還有一家做茶葉生意，是家中生活的儀仗，是屬於江家的產業，並不是租賃而來，怎麼會盡數被收走？
「怎麼會這樣？那是我們江家的鋪子，並不是租賃來的，誰能隨意收走？」江青陽聲音微微發顫。
「因為蔣文鳶。」陳氏咬著牙，哽咽著說道：「你父親去世前病了兩年，為了給他延醫，我把府中能賣的東西都變賣了，那三個鋪子也抵了出去，可你父親還是走了。」
她頓了頓，低頭說道：「你父親走了，家裡連下人的工錢都要支不出，是蔣文鳶，蔣文鳶說你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必須要有一個細水長流的收入。她幫我贖回了鋪子，鋪子裡的掌柜也是她幫著找的，她說……」
陳氏有些難以啟齒，臉上的神情不知是恨還是悔，啞著聲音繼續說道：「她說就當是租給我的鋪子，也不必給租金，以後她的女兒若是嫁給你，也就當提前給的嫁妝了。也就是那時，我和她口頭約定了你和李元芷的婚事。」
江青陽看著母親，緩緩問道：「所以，那三個鋪子不是我們江家的，而是李元芷的母親，蔣文鳶的？蔣文鳶她，以前不僅和你關係極好，還在父親去世以後，幫了我們江家？」
陳氏轉過頭不看江青陽，只是咬牙說道：「你去與李元芷說，讓她轉告她母親，所有的錯事都是我一人做的，我對不起蔣文鳶，蔣文鳶要打要罵，衝著我一個人來，求她給江家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