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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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蕭雪動作倒是很快,當日晚上,靈秀就被送到了東宮。

  只是靈秀被送過來時,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跪在沈硯辰身前的地磚上,身子都有些發抖。

  擺手讓其它人都下去,沈硯辰示意靈秀起身。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身上受了傷?」

  靈秀眼尾泛紅,卻沒有流淚,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殿下放心,奴婢無事,只是奴婢無用,機緣巧合,竟被娘娘送到了殿下這裡。」

  沈硯辰讓靈秀先坐下,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靈秀感激地又要跪下,沈硯辰擺了擺手。

  「無需多禮,孤看你身體不適,若是沒有受傷,你這是病了?」

  靈秀搖了搖頭:「奴婢沒有生病,只是離開坤寧宮時,皇后娘娘她……她賞了奴婢一碗紅花。」

  靈秀的聲音低了下去。

  「紅花?」沈硯辰一怔。

  靈秀悽然一笑:「娘娘想要奴婢在殿下這裡做個眼線,可又防著奴婢失了掌控,」她一邊說,一邊垂下了頭。

  太子殿下怎麼可能會要她呢?

  只是因為在皇后娘娘那裡實在不好再推諉了,她也只能順勢應了此事。

  「孤認識一名神醫,」沈硯辰一開口,唇角就揚了起來。

  若是阿芷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以神醫稱呼她,她定會驕傲地抬起下巴。

  「她定會有辦法解了你的紅花葯性,等以後你或是出宮,或是嫁人,都沒了後顧之憂。」

  靈秀點了點頭:「多謝太子殿下,不過奴婢並沒有嫁人的心思,能不能解了紅花的藥性,並沒有大礙。」

  「皇后到底要做什麼,你仔細說給孤聽。」

  「殿下吩咐傳到皇后耳中的話,奴婢都說給娘娘聽了,娘娘果然按捺不住,她先是想以生病為由,讓信得過的太醫進坤寧宮,誰知,」

  靈秀嘲諷地笑了笑:「誰知太醫院能用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寒了心不敢靠近的,皇后娘娘思量半晌,竟不知該讓誰看診。」

  「後來,她終於決定讓田太醫問診,因為田太醫能做副院使,是因為世子爺的關係,皇后便將他當成了自己人。」

  沈硯辰冷笑一聲,這般想法,可真是和沈硯南如出一轍。

  靈秀接著說道:「可田太醫因傷告假,其傷還是被三皇子打出來的,奴婢試探著說出外面皆傳三皇子陰鷙狠戾,皇后娘娘果然大怒。」

  「可奴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為何忽然起了心思,執意讓奴婢到殿下身邊來。奴婢開始還以為皇后察覺了什麼,可看皇后所行,又覺得不像。」

  以皇后娘娘的心性,但凡對她起了疑心,就絕不可能輕易放過,更不可能讓她到太子殿下這裡。

  「皇上不是不許人進出坤寧宮,你怎麼出來的?」沈硯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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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直接寫了手箋,讓坤寧宮外值守的禁軍送到皇上那裡。

  手箋中說,奴婢是皇后娘娘為太子殿下安排的司寢女官,太子殿下年後就要大婚,早就該準備司寢女官。」

  說到「司寢」二字,靈秀臉有些發燙,微微垂下了頭。

  「娘娘還在手箋中說了要幫太子殿下準備大婚事宜,皇上沒有回覆其它,卻派了名公公將奴婢送了過來。」

  看來今年父皇還是準備讓皇后主持家宴之事的,沈硯辰鬆了口氣。

  若是皇后一直被父皇關在坤寧宮,一些朝臣自然會猜疑不定。

  只是父皇並不知道靈秀是他的人,此次父皇順著皇后的心思,直接派人將靈秀送過來,分明是要讓他和皇后之間相互猜忌。

  「你先下去休息吧,你到這邊也好,」有靈秀在身邊,他和李元芷相處,倒也方便一些。

  「若是明日能抽得出時間,孤帶你見見神醫。」

  靈秀有些奇怪地看了沈硯辰一眼,太子殿下每次說到這位神醫,唇角都會上揚,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不易察覺的輕快。

  太子殿下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看來這位神醫,定然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雖然靈秀對於能不能解了紅花的藥性不甚在意,若是太子殿下看在她不能生育的份上,偶爾寵幸她兩次……

  靈秀慌忙止住亂想,太子殿下一片好意,那便跟著殿下去見見這位神醫吧。

  她也跟著看看是怎樣的一位妙人,竟能引得殿下僅僅是提起,就不由自主地高興起來。

  「多謝太子殿下,奴婢告退。」

  「等一下,」沈硯辰忽然開口,有些為難地看著靈秀,輕聲說道:

  「靈秀,雖說你是被皇后以司寢女官的名義派過來……」

  「太子殿下放心,」靈秀慌忙開口,「奴婢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思,您也知道,奴婢心裡……」

  她頓了頓,沈硯辰倒是不忍她再說,開口道:「好了,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先下去休息吧。」

  靈秀斂身施禮,緩緩退了出去。

  等內侍將她領進了自己的屋子,她才有些堅持不住地癱在床上。

  她抬起手來,輕輕按在腹部。

  皇后娘娘擔心她有了自己的孩兒,就會失了掌控,所以不管不顧地給她灌了一碗紅花。

  她們這些人的生死,在皇后娘娘的眼中,恐怕連螻蟻都不如。

  就像那一年,春和只是送到三皇子手中的茶水燙了些,若不是太子殿下恰好來了,春和差點當時就被打死了。

  雖然後來春和還是死了,可畢竟少受了許多苦楚。

  太子殿下以為她和春和有什麼,曾避開人的時候提點過她:

  皇宮裡宮女和內侍對食是死罪,既然春和已經死了,千萬不要再露出任何端倪。

  她知道太子殿下誤會了。

  她和春和,只是兩個相互照應著希望多活幾年的苦命人罷了,她從未對春和有過其它的心思。

  可她沒有辯解,她不願拂了太子殿下的好意。


  左右不過一條命罷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以她的身份,能如現在這樣,時時見到太子,而且太子對她不薄,她還奢求什麼呢。

  到了第二日,太子殿下下朝後,果然要帶著靈秀尋醫。

  「殿下,奴婢無事,實在不必大張旗鼓,還要麻煩神醫。」

  「無妨,」沈硯辰興致很高,說話的聲音都透著輕快:

  「孤也有幾日沒去看望神醫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她送些東西。」

  靈秀看著太子將收拾好的禮盒親自抱在懷裡,連忙上前去接:「殿下,讓奴婢來拿吧。」

  「不必,」沈硯辰擺擺手,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意,讓靈秀對那位神醫更加好奇。

  等看到太子殿下的馬車竟然停在了懷瑾縣主門口時,靈秀更是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她立刻就垂下了頭,恭謹地跟在沈硯辰的後面。

  太子殿下像是已經來了很多次,府中的下人沒有回去通稟,就將太子殿下帶到了花廳里。

  靈秀聽皇后娘娘說過,懷瑾縣主富足。

  今日一看府中氣派,還有花廳中的擺設,果然不同凡響。

  花廳外有腳步聲傳來,隨之而來的是帶著些嬌俏的女子的聲音:「殿下可是來給我送診金的?」

  聲音有幾分熟悉,靈秀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沈硯辰。

  沈硯辰嘴角掛著笑,人已經站了起來。

  靈秀不敢再看,她在坤寧宮與李元芷也曾見過,方才已經聽出了李元芷的聲音。

  這位李小姐和太子殿下相處竟這般隨意。

  李元芷已經走進花廳,看到垂首站在沈硯辰身旁的靈秀愣了一下。

  靈秀垂著頭,李元芷並沒有認出來。

  只是沈硯辰來了這麼多次,每次都是只帶內侍。

  而且內侍也是在廳外候著,今日竟帶了一名宮女陪同。

  等到那宮女跪下給她請安後抬起頭來,李元芷皺起了眉。

  她沒有說話,直接走到椅子上坐下,很明顯不高興了。

  靈秀不敢起身,她聽到太子殿下聲音放低,用她從未聽過的柔軟聲音說道:

  「靈秀她現在不在母后那裡當值,以前她幫了我不少,機緣巧合,被母后送到了我那裡,靈秀是可信之人。 」

  太子殿下他稱呼李小姐「阿芷」,在李小姐面前自稱「我」。

  她是太子的人,在東宮裡都極少有人知道,可太子殿下在李小姐面前,絲毫未曾隱瞞。

  殿下對李小姐,竟這般信任!

  靈秀垂著頭,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她沒有聽到李小姐說話,只聽到太子殿下再次開口:

  「上次阿宇從我那裡拿了兩個硯台,說是要送你,我猜你或許喜歡這樣的物件,今日我選了幾件拿過來,你看看可能看得上。」

  太子殿下的聲音裡帶著小心,還帶著難以掩飾的期盼。

  堂堂太子,竟這般渴求著別人喜歡他送來的東西,那人可是皇上親賜的定國公世子妃。

  靈秀的心砰砰跳了起來,頭垂得更低了些。

  「哼,這些東西,可替不了你的診金。」李小姐說話的口氣毫不客氣。

  靈秀聽到了物體輕微的碰撞聲,應該是李小姐在翻看太子殿下帶來的東西。

  片刻後,

  「好了,你先起來吧,有人在一旁跪著,我做什麼都覺得彆扭。」軟軟的女子的聲音傳來,靈秀知道這是在跟自己說話了。

  太子殿下輕笑一聲。

  靈秀連忙伏低身子,恭敬地回道:「奴婢謝過李小姐。」

  「今日帶著靈秀,是因為我想請阿芷幫她看看,她被母后灌了紅花,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日,這藥性可還能清除?」

  太子口中的神醫,竟是這位李小姐?

  靈秀覺得自己今日受到了太多驚嚇,愈發垂低了腦袋。

  「紅花?」她聽到李小姐帶著些惱意地開口:

  「現在的人動不動就給女子灌一碗紅花,女子本就體寒,這一碗紅花下去,餘生都要備受宮寒的折磨,真是可恨。」

  這李小姐說話好大膽,她說的那可恨之人,可是中宮皇后,也是太子殿下的母親。

  但太子殿下依然是溫聲細語:「靈秀也是因我而受此罪,宮裡的太醫我信不過,你幫她看看,要是能除了藥性自然是好,若是除不了,開些湯藥調理身體也聊勝於無。」

  「你知道我不擅長把脈,」李元芷的聲音傳來,「不過她只服用了一次紅花,也並未出現崩漏,只要用些養血固沖、溫補胞宮的湯藥,修復受損沖任不難,」

  頓了頓,李元芷繼續說道:「紅花之害,一是服用過量,二是長期服用,以後若是她持續被灌紅花,才是你們要考慮的問題。」

  這李小姐看著年齡不大,說話也輕輕軟軟,可竟如此聰慧,一語便道破了靈秀的處境。

  靈秀心中震驚。

  她離開坤寧宮時,皇后娘娘說得清楚,每過幾日,她都要去一趟坤寧宮。

  一則,要跟皇后娘娘說一些東宮的事情,二則,皇后娘娘會賜她一碗紅花。

  這紅花喝了一次,皇后娘娘以後是不會斷了她的藥了。

  「這個容我再想想辦法,」沈硯辰說道:「阿芷先給她開個養護的方子喝幾天。」

  「晚一些我再問她些細節,把八珍湯加減一下,」李元芷說道:

  「只是若已經傷了身子,以後要長期調養,不是喝幾天藥就能恢復的。靈秀,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跟殿下說。」

  靈秀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沈硯辰。

  可沈硯辰並未看她,而是在仔細收拾李小姐擺弄的散亂的硯台。

  靈秀猛地醒悟,慌忙斂身行禮,輕手輕腳地退到廳外。

  「這是你的侍妾?」等廳內只剩下她和沈硯辰,李元芷才將心中的猜測問出口。

  「不是侍妾,是母后派到我身邊的眼線,只是她選錯了人,靈秀很可靠,阿芷無需防備她,」

  沈硯辰說道:「她在宮裡曾有個喜歡的人,可是卻被皇后打死了。皇后不知道靈秀的心思,只當靈秀無親無故,對自己忠心耿耿。」

  李元芷沒有再說靈秀,而是有些惱怒地跟沈硯辰說道:「昨日沈硯南跑到定國公府撒野,阿宇都被他傷到了。」

  這事沈硯辰還真不知道,聞言連忙問道:「怎麼回事?阿宇傷得重不重?」

  「是燙傷,」李元芷比劃了一下:「前胸這麼大一片,全被燙得差點禿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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