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怔忡
曹瑾賀換了手重新為沈硯南把脈，終於惹得沈硯南壓不住怒火。
「怎麼，曹院使不是號稱內外兼長，這才得了父皇看重，坐穩了這太醫院的院使之位，」沈硯南的語氣中滿是嘲諷：
「難道為本皇子多號幾下脈，就能給本皇子號出個重疾不成？」
曹瑾賀仿佛聽不到沈硯南的嘲諷，皺著眉細細感受著指下脈搏。
他方才進來看到三皇子時，就已經暗自詫異。
三皇子傷了這麼長時間，臉色蒼白，精神虛弱都是正常的，畢竟氣血虧損嚴重，需要慢慢調養。
可虛不是病，傷也不是病，為何三皇子無論從面相上，還是從診脈上，竟有怔忡之症？
「殿下近日可曾有胸悶氣短、心中突跳的症狀？」
「不曾，」沈硯南冷笑一聲：「之前本皇子府的下人無知，去太醫院請醫時說了一句本皇子心跳紊亂，曹院使就給本皇子臆測個胸悶氣短的毛病？」
曹瑾賀皺了皺眉，沒有辯解，而是又輕聲問了一句：「那殿下可曾有過胸口悶痛或刺痛，手足發涼的症狀？」
「夠了！」沈硯南猛地將手腕從曹瑾賀的手指下抽出，厲聲道：
「本皇子是外傷未愈，你作為院使，不思如何讓本皇子快些痊癒，竟在此胡言亂語！
還不快些退下！」
曹瑾賀不知皇上所說讓他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個看法，按他方才探得的脈象，再看三皇子此時青白面色，分明是怔忡之症。
只是不知為何，三皇子竟不肯承認。
離開前，本著從醫之道，曹瑾賀還是囑咐了一句：「三皇子的身體在情緒刺激時極易誘發不適，殿下切記不得暴怒、受驚，也不要憂思過重……」
「滾！」沈硯南再也控制不住，一聲厲喝脫口而出。
他狠狠瞪著曹瑾賀，眼底戾氣翻湧。
可伴隨他怒氣而來的，是細密尖銳的刺痛瞬間纏繞而上，紊亂的心跳再次失控，突突狂跳著撞擊胸腔。
曹瑾賀抬頭時，恰好看到沈硯南驟然失色的面容，唇瓣褪盡血色之後，竟泛出一層淺淡烏白。
再看沈硯南微微震顫的身形，他躬了躬身，沒有再說什麼，快步退了出去。
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過了。
雖然他是皇上派來，可三皇子上面的皇后娘娘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行差踏錯……
他可是剛回來就聽說了王太醫的事情。
醫者可治病，難醫自棄之人。況且，他也擔心落得王太醫那個下場。
殿門已經合上，沈硯南捂著胸口，強忍著眼底的昏黑與喉間的腥甜，心底的恐懼一陣陣上涌。
難道，難道他真的得了心疾？
這怎麼可能？
在這次受傷之前，他一直身體康健，從未有過心脈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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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此時的症狀，胸口銳痛，心跳紊亂，喘息急促，這，分明是心脈出了問題。
「來人……」他艱難開口，為何偏偏這個時候，母后卻回了宮中。
夜色已深，一頂小轎停在三皇子府的角門。
一名黑巾蒙了眼的男子，踉踉蹌蹌地被帶進了府里。
「什麼都不要問，你只管號脈，脈象如何實話實說，號完了就放你回去。」
被帶到此處之後，就有人在他耳邊沉聲叮囑了幾遍。
他猜著，恐怕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得了病不願透露出去，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他指尖摸索著搭在探過來的腕間。
初探之下，只覺脈來急促，是促脈之象。
他皺了皺眉，略加重指力繼續下按。
指下脈搏往來艱澀滯鈍，如同竹上刮過鈍刀，走走停停，時不時倏然一頓，無端漏去一拍，稍候方才再起。
促而兼澀，是心氣虧虛，瘀血阻在心脈的徵兆。
「貴人脈促兼澀，跳急而時有歇止，往來艱澀。乃是心氣耗傷，瘀血阻滯心脈。郁怒一動，氣血逆沖，瘀堵更甚，怔忡便發。」
坐在此人對面的，正是沈硯南。
對於此人晦澀的言辭，沈硯南並沒有聽明白，只是「怔忡」二字，他是聽清楚了的。
怔忡之症，不就是心悸之症嗎？
「你可探仔細了？」
沈硯南聲音狠戾，那醫者手不由抖了一下，慌忙說道：
「老朽絕不敢妄言，貴人此脈促而澀，跳急卻無力，時有歇止。瘀阻於胸，心氣耗損，一遇郁怒，氣血逆沖，心脈便為之壅塞。
貴人平日定然時常心脈絞痛，喘息劇烈。貴人此症頗急，還需按時用藥，若是拖延，恐怕要成了胸痹之證。」
沈硯南指尖攥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真的是怔忡。
不是外傷導致的虛乏，也不是一時氣血不穩，竟是有可能變成胸痹的心脈頑疾。
恐慌與無助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比心口的劇痛更讓人窒息。
因為有皇兄在前，他隱忍數年，這才有了一線希望可得那至高權位，誰知竟在這關鍵時刻，被診斷為怔忡之症。
別說他現在還只是個皇子，就算他已經被立為儲君，可他身帶頑疾、情志殘缺，那便是先天失格，永無登頂可能。
「閉嘴！」
那醫者嚇得身子一縮，連忙閉緊雙唇，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沈硯南死死盯著桌案，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恐懼，還有滔天恨意。
上天何其不公，憑什麼要讓他落下這等前程盡毀的病症？
「本……我問你，這怔忡之症，是什麼原因引起？」
那醫者略一沉吟，緩緩說道：「若非先天稟賦不足，那麼情志內傷，外傷瘀血以及藥毒損傷，皆有可能引發心脈之疾。」
「毒？」沈硯南一驚，急聲問道：「你看本……我可是中了毒？」
「老朽看貴人脈象阻滯，倒是更像胸腹受創造成的瘀血留滯胸中，瘀阻心脈。不知貴人最近可曾受過重創？」
那醫者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開了口。
就算這位貴人是因為中毒導致，他也不敢妄議。
若是中毒，可不是蒙著眼睛把脈能定論的。
可看這人行事這般隱秘，他絕不願摘了眼前黑巾看清此人面貌，與看病救人相比，他更擔心自己因此丟了性命。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令沈硯南更信服幾分。
他之前不就是因為瘀血滯留腹中幾乎喪命嗎？
看來還是那幾名太醫不夠盡心，未曾將他腹中的瘀血排盡，這才讓自己這幾日備受心疾之苦。
「若是將瘀血盡除，怔忡之症是不是可以好轉？」
「怎麼，曹院使不是號稱內外兼長，這才得了父皇看重，坐穩了這太醫院的院使之位，」沈硯南的語氣中滿是嘲諷：
「難道為本皇子多號幾下脈，就能給本皇子號出個重疾不成？」
曹瑾賀仿佛聽不到沈硯南的嘲諷，皺著眉細細感受著指下脈搏。
他方才進來看到三皇子時，就已經暗自詫異。
三皇子傷了這麼長時間，臉色蒼白，精神虛弱都是正常的，畢竟氣血虧損嚴重，需要慢慢調養。
可虛不是病，傷也不是病，為何三皇子無論從面相上，還是從診脈上，竟有怔忡之症？
「殿下近日可曾有胸悶氣短、心中突跳的症狀？」
「不曾，」沈硯南冷笑一聲：「之前本皇子府的下人無知，去太醫院請醫時說了一句本皇子心跳紊亂，曹院使就給本皇子臆測個胸悶氣短的毛病？」
曹瑾賀皺了皺眉，沒有辯解，而是又輕聲問了一句：「那殿下可曾有過胸口悶痛或刺痛，手足發涼的症狀？」
「夠了！」沈硯南猛地將手腕從曹瑾賀的手指下抽出，厲聲道：
「本皇子是外傷未愈，你作為院使，不思如何讓本皇子快些痊癒，竟在此胡言亂語！
還不快些退下！」
曹瑾賀不知皇上所說讓他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個看法，按他方才探得的脈象，再看三皇子此時青白面色，分明是怔忡之症。
只是不知為何，三皇子竟不肯承認。
離開前，本著從醫之道，曹瑾賀還是囑咐了一句：「三皇子的身體在情緒刺激時極易誘發不適，殿下切記不得暴怒、受驚，也不要憂思過重……」
「滾！」沈硯南再也控制不住，一聲厲喝脫口而出。
他狠狠瞪著曹瑾賀，眼底戾氣翻湧。
可伴隨他怒氣而來的，是細密尖銳的刺痛瞬間纏繞而上，紊亂的心跳再次失控，突突狂跳著撞擊胸腔。
曹瑾賀抬頭時，恰好看到沈硯南驟然失色的面容，唇瓣褪盡血色之後，竟泛出一層淺淡烏白。
再看沈硯南微微震顫的身形，他躬了躬身，沒有再說什麼，快步退了出去。
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過了。
雖然他是皇上派來，可三皇子上面的皇后娘娘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行差踏錯……
他可是剛回來就聽說了王太醫的事情。
醫者可治病，難醫自棄之人。況且，他也擔心落得王太醫那個下場。
殿門已經合上，沈硯南捂著胸口，強忍著眼底的昏黑與喉間的腥甜，心底的恐懼一陣陣上涌。
難道，難道他真的得了心疾？
這怎麼可能？
在這次受傷之前，他一直身體康健，從未有過心脈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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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一頂小轎停在三皇子府的角門。
一名黑巾蒙了眼的男子，踉踉蹌蹌地被帶進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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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略加重指力繼續下按。
指下脈搏往來艱澀滯鈍，如同竹上刮過鈍刀，走走停停，時不時倏然一頓，無端漏去一拍，稍候方才再起。
促而兼澀，是心氣虧虛，瘀血阻在心脈的徵兆。
「貴人脈促兼澀，跳急而時有歇止，往來艱澀。乃是心氣耗傷，瘀血阻滯心脈。郁怒一動，氣血逆沖，瘀堵更甚，怔忡便發。」
坐在此人對面的，正是沈硯南。
對於此人晦澀的言辭，沈硯南並沒有聽明白，只是「怔忡」二字，他是聽清楚了的。
怔忡之症，不就是心悸之症嗎？
「你可探仔細了？」
沈硯南聲音狠戾，那醫者手不由抖了一下，慌忙說道：
「老朽絕不敢妄言，貴人此脈促而澀，跳急卻無力，時有歇止。瘀阻於胸，心氣耗損，一遇郁怒，氣血逆沖，心脈便為之壅塞。
貴人平日定然時常心脈絞痛，喘息劇烈。貴人此症頗急，還需按時用藥，若是拖延，恐怕要成了胸痹之證。」
沈硯南指尖攥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真的是怔忡。
不是外傷導致的虛乏，也不是一時氣血不穩，竟是有可能變成胸痹的心脈頑疾。
恐慌與無助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比心口的劇痛更讓人窒息。
因為有皇兄在前，他隱忍數年，這才有了一線希望可得那至高權位，誰知竟在這關鍵時刻，被診斷為怔忡之症。
別說他現在還只是個皇子，就算他已經被立為儲君，可他身帶頑疾、情志殘缺，那便是先天失格，永無登頂可能。
「閉嘴！」
那醫者嚇得身子一縮，連忙閉緊雙唇，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沈硯南死死盯著桌案，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恐懼，還有滔天恨意。
上天何其不公，憑什麼要讓他落下這等前程盡毀的病症？
「本……我問你，這怔忡之症，是什麼原因引起？」
那醫者略一沉吟，緩緩說道：「若非先天稟賦不足，那麼情志內傷，外傷瘀血以及藥毒損傷，皆有可能引發心脈之疾。」
「毒？」沈硯南一驚，急聲問道：「你看本……我可是中了毒？」
「老朽看貴人脈象阻滯，倒是更像胸腹受創造成的瘀血留滯胸中，瘀阻心脈。不知貴人最近可曾受過重創？」
那醫者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開了口。
就算這位貴人是因為中毒導致，他也不敢妄議。
若是中毒，可不是蒙著眼睛把脈能定論的。
可看這人行事這般隱秘，他絕不願摘了眼前黑巾看清此人面貌，與看病救人相比，他更擔心自己因此丟了性命。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令沈硯南更信服幾分。
他之前不就是因為瘀血滯留腹中幾乎喪命嗎？
看來還是那幾名太醫不夠盡心，未曾將他腹中的瘀血排盡，這才讓自己這幾日備受心疾之苦。
「若是將瘀血盡除，怔忡之症是不是可以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