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穿顱
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搖曳不定。
沈硯南斜靠在床榻上，看著垂首站在那裡的侍衛副統領，眉宇間露出不耐與焦躁。
「到底出了什麼事？關平不在府里嗎？」
關平是他府中的侍衛統領，也是沈硯南一手提拔的心腹。
他原是隱匿暗處的暗衛，武功卓絕，行事沉穩果決，沈硯南特意將他轉暗為明，擢升為貼身侍衛統領，掌府中護衛。
若府中有事，也該是關平前來稟報。
「在……在殿外……」
副統領的聲音有些乾澀發顫，讓沈硯南聽著更是氣惱。
「既然在，為何不進來回話？讓他即刻進來見本皇子！」
「殿……殿下……」副統領猛地抬頭，眼眸中全是驚懼，面色慘白如紙，「關統領……進不來了。您……您還是親自出來看看吧。」
沈硯南心頭一沉，不及細想，撐著床榻就想要坐直身子。
不過他剛一用力，就牽扯了腰腹尚未結痂癒合的創口，疼得他身形一顫，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低低痛呼一聲。
立在榻旁伺候的內侍見狀，慌忙上前半步，小心托住他的手肘。
沈硯南咬緊牙關，緩緩挪下床榻，艱難地走向殿門方向。
殿門大敞四開。
廊下懸掛的羊角燈將殿前青石階與院中景致映照得一清二楚。
關平垂首跪在殿外階下，一動不動。他身後立著幾名侍衛，個個垂頭斂目，渾身僵硬。
若是細看，竟能看出他們肩頭顫抖。
「到底是什麼要緊事，非要跪在這裡……」
沈硯南質問的話尚未說完，便猛地哽在了喉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他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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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照應之下，他清晰看見，關平低垂的頭顱頂端，烏黑的發間，赫然露出半截箭杆，上面還有箭羽隨風顫動。
沈硯南死死攥住門框，指尖泛白，骨節凸起，幾乎要將堅硬的門框生生捏裂。
他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把……把他的頭……抬起來。」
副統領緩緩走上前，顫抖著手托起關平的下頜，將他低垂的頭顱抬起。
「啊……」
短促悽厲的驚呼聲是沈硯南身旁的內侍發出來的。
沈硯南只覺天旋地轉，渾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身形踉蹌著後退。那內侍早已嚇得腿腳發軟、癱軟無力，自己都站不穩，怎麼能扶得住沈硯南？
兩人頓時一起跌坐在地。
沈硯南的視線還留在關平身上，只見關平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早已沒了半點生氣。
一截三棱寬刃箭鏃，直接從他的口中穿出。
斑駁的紅白之色交錯覆蓋，遮住了原本黝黑的光澤。
這支箭自他身後射入，硬生生穿透了人體最堅硬的顱骨，最後從口中貫穿而出。
關平連掙扎與驚呼的機會都沒有，便瞬息殞命。
劇烈的心跳撞擊著胸腔，帶著一陣陣窒悶的絞痛。
沈硯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喉間不斷湧上腥甜的血氣，堵得他幾乎窒息。
「殿……殿下……」副統領的聲音帶著顫抖：「後院……後院還有……十幾人，全部……全部是中箭而亡。」
「後院……」
沈硯南低聲重複，他的唇瓣血色盡失，額上也有冷汗滲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
他咬牙掙扎著起身，啞聲說道：「扶我過去……快，扶我過去！」
副統領口中的後院，與他日常起居的主殿相隔不遠，清靜偏僻，除了身為統領的關平，其它人皆知此處不得隨意進出。
沈硯南還未靠近後院，便聞到濃郁刺骨的血腥氣挾著寒風從門縫透出。
他腳步一頓，抬手按在心口處。胸腔內絞痛翻湧，砰砰的撞擊聲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仿佛下一刻心臟便會衝破胸膛跳出來。
副統領深吸一口氣，抬手猛地推開了沉重的院門。
十幾名黑衣人被擺的整整齊齊，側著頭躺在青石板上。
他們不得不側著頭。
每一人的後腦，都殘留著一截晃動的箭羽，而張開的口腔之中，全部貫穿透出一枚猙獰的三棱寬刃箭鏃。
鏃身紅白交織，觸目驚心。
夜風穿院而過，輕輕拂動箭尾的羽翎，悠悠晃動。
無聲無息，一箭穿顱。
沈硯南胸腔內狂亂的心跳仿佛被瞬間扼止，巨大的驚懼與震撼席捲全身，
他死死按住心口，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漆黑一片，喉間腥甜涌至口邊，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唯有心臟忽然如同失控的擂鼓，再次狂跳起來，帶來的卻是無邊的黑暗與窒息。
……
「硯南？硯南！醒醒！」
焦灼的聲音遠遠傳來，沈硯南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瞼。
暖黃的燭火映入眼帘，母后正坐在床榻邊，神色中儘是擔憂。
心口窒悶早已褪去，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來是夢！
想來是近日腹間重傷未愈，心緒鬱結不穩，才會生出這般可怖的夢魘。
他微微偏頭望向窗欞，窗外夜色沉沉，天尚未亮。
沈硯南嗓音有些沙啞：「母后，您怎麼過來了？明日一早還要回宮，您回去歇息便是，兒臣這裡無事。」
見他終於甦醒，蕭雪沉聲問道：「無事？若是無事，為何內侍前來說你暈倒了？殿外為何候著這麼多侍衛？」
暈倒？沈硯南心頭一跳，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他猛地轉頭，看向立在榻邊的內侍。
那內侍面色慘白如紙，雙目驚惶，渾身僵硬，手腳還在微微發顫。
沈硯南聲音發顫：「關平……關平在外面嗎？」
內侍嘴唇哆嗦著搖了搖頭，低聲道：「回殿下……副統領……已經把關統領，送到後院去了。」
送到後院去了！
這六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硯南心上。
剎那間，方才夢中的慘烈翻湧而來，
跪在階下的關平，
穿顱而出的箭鏃，
後院整齊擺放的十幾具暗衛屍體，
隨風晃動的箭羽……
那根本不是夢。
他府中的暗衛，已經在無聲無息間，盡數慘遭屠戮。
不，不是所有的。
死者只有十幾人，而他隱匿在府中的，還有二十多名暗衛。
此時已經盡數消失，生死不明。
想到那被紅白之物遮住了原本顏色的箭鏃，那比尋常三棱刃寬了一指的鏃刃，他嘶聲道：
「去，讓蕭承宇來見我，把蕭承宇帶過來見我！」
沈硯南斜靠在床榻上，看著垂首站在那裡的侍衛副統領，眉宇間露出不耐與焦躁。
「到底出了什麼事？關平不在府里嗎？」
關平是他府中的侍衛統領，也是沈硯南一手提拔的心腹。
他原是隱匿暗處的暗衛，武功卓絕，行事沉穩果決，沈硯南特意將他轉暗為明，擢升為貼身侍衛統領，掌府中護衛。
若府中有事，也該是關平前來稟報。
「在……在殿外……」
副統領的聲音有些乾澀發顫，讓沈硯南聽著更是氣惱。
「既然在，為何不進來回話？讓他即刻進來見本皇子！」
「殿……殿下……」副統領猛地抬頭，眼眸中全是驚懼，面色慘白如紙，「關統領……進不來了。您……您還是親自出來看看吧。」
沈硯南心頭一沉，不及細想，撐著床榻就想要坐直身子。
不過他剛一用力，就牽扯了腰腹尚未結痂癒合的創口，疼得他身形一顫，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低低痛呼一聲。
立在榻旁伺候的內侍見狀，慌忙上前半步，小心托住他的手肘。
沈硯南咬緊牙關，緩緩挪下床榻，艱難地走向殿門方向。
殿門大敞四開。
廊下懸掛的羊角燈將殿前青石階與院中景致映照得一清二楚。
關平垂首跪在殿外階下，一動不動。他身後立著幾名侍衛，個個垂頭斂目，渾身僵硬。
若是細看，竟能看出他們肩頭顫抖。
「到底是什麼要緊事，非要跪在這裡……」
沈硯南質問的話尚未說完，便猛地哽在了喉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他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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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照應之下，他清晰看見，關平低垂的頭顱頂端，烏黑的發間，赫然露出半截箭杆，上面還有箭羽隨風顫動。
沈硯南死死攥住門框，指尖泛白，骨節凸起，幾乎要將堅硬的門框生生捏裂。
他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把……把他的頭……抬起來。」
副統領緩緩走上前，顫抖著手托起關平的下頜，將他低垂的頭顱抬起。
「啊……」
短促悽厲的驚呼聲是沈硯南身旁的內侍發出來的。
沈硯南只覺天旋地轉，渾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身形踉蹌著後退。那內侍早已嚇得腿腳發軟、癱軟無力，自己都站不穩，怎麼能扶得住沈硯南？
兩人頓時一起跌坐在地。
沈硯南的視線還留在關平身上，只見關平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早已沒了半點生氣。
一截三棱寬刃箭鏃，直接從他的口中穿出。
斑駁的紅白之色交錯覆蓋，遮住了原本黝黑的光澤。
這支箭自他身後射入，硬生生穿透了人體最堅硬的顱骨，最後從口中貫穿而出。
關平連掙扎與驚呼的機會都沒有，便瞬息殞命。
劇烈的心跳撞擊著胸腔，帶著一陣陣窒悶的絞痛。
沈硯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喉間不斷湧上腥甜的血氣，堵得他幾乎窒息。
「殿……殿下……」副統領的聲音帶著顫抖：「後院……後院還有……十幾人，全部……全部是中箭而亡。」
「後院……」
沈硯南低聲重複，他的唇瓣血色盡失，額上也有冷汗滲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
他咬牙掙扎著起身，啞聲說道：「扶我過去……快，扶我過去！」
副統領口中的後院，與他日常起居的主殿相隔不遠，清靜偏僻，除了身為統領的關平，其它人皆知此處不得隨意進出。
沈硯南還未靠近後院，便聞到濃郁刺骨的血腥氣挾著寒風從門縫透出。
他腳步一頓，抬手按在心口處。胸腔內絞痛翻湧，砰砰的撞擊聲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仿佛下一刻心臟便會衝破胸膛跳出來。
副統領深吸一口氣，抬手猛地推開了沉重的院門。
十幾名黑衣人被擺的整整齊齊，側著頭躺在青石板上。
他們不得不側著頭。
每一人的後腦，都殘留著一截晃動的箭羽，而張開的口腔之中，全部貫穿透出一枚猙獰的三棱寬刃箭鏃。
鏃身紅白交織，觸目驚心。
夜風穿院而過，輕輕拂動箭尾的羽翎，悠悠晃動。
無聲無息，一箭穿顱。
沈硯南胸腔內狂亂的心跳仿佛被瞬間扼止，巨大的驚懼與震撼席捲全身，
他死死按住心口，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漆黑一片，喉間腥甜涌至口邊，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唯有心臟忽然如同失控的擂鼓，再次狂跳起來，帶來的卻是無邊的黑暗與窒息。
……
「硯南？硯南！醒醒！」
焦灼的聲音遠遠傳來，沈硯南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瞼。
暖黃的燭火映入眼帘，母后正坐在床榻邊，神色中儘是擔憂。
心口窒悶早已褪去，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來是夢！
想來是近日腹間重傷未愈，心緒鬱結不穩，才會生出這般可怖的夢魘。
他微微偏頭望向窗欞，窗外夜色沉沉，天尚未亮。
沈硯南嗓音有些沙啞：「母后，您怎麼過來了？明日一早還要回宮，您回去歇息便是，兒臣這裡無事。」
見他終於甦醒，蕭雪沉聲問道：「無事？若是無事，為何內侍前來說你暈倒了？殿外為何候著這麼多侍衛？」
暈倒？沈硯南心頭一跳，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他猛地轉頭，看向立在榻邊的內侍。
那內侍面色慘白如紙，雙目驚惶，渾身僵硬，手腳還在微微發顫。
沈硯南聲音發顫：「關平……關平在外面嗎？」
內侍嘴唇哆嗦著搖了搖頭，低聲道：「回殿下……副統領……已經把關統領，送到後院去了。」
送到後院去了！
這六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硯南心上。
剎那間，方才夢中的慘烈翻湧而來，
跪在階下的關平，
穿顱而出的箭鏃，
後院整齊擺放的十幾具暗衛屍體，
隨風晃動的箭羽……
那根本不是夢。
他府中的暗衛，已經在無聲無息間，盡數慘遭屠戮。
不，不是所有的。
死者只有十幾人，而他隱匿在府中的，還有二十多名暗衛。
此時已經盡數消失，生死不明。
想到那被紅白之物遮住了原本顏色的箭鏃，那比尋常三棱刃寬了一指的鏃刃，他嘶聲道：
「去，讓蕭承宇來見我，把蕭承宇帶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