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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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他出於什麼考慮,傷害了你,你父親也是有些脾氣的。」李雲維緩緩落下一子。

  李元芷抬起頭,用手撩起額角的碎發,那裡有一處傷疤,已經過去三年,還能清晰可見。

  「那父親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可是差點從假山被人推下直接摔死了。」其實已經死了,只是李元芷不敢承認而已。

  李雲維沉默片刻,也就是從那時候起,阿芷便開始與他生分了,隱隱的畏懼中帶著些疏離。原本總是軟軟地喊他「爹爹」的女娃兒,開始規矩守禮的稱呼他「父親」。

  他負了鳶兒,也沒有保護好兩人的孩子。

  「啪啦。」李元芷將手中剩下的棋子扔回棋盒:「侍郎大人,您又輸了。」

  李雲維看著棋盤上已成定局的局勢,苦笑著收拾剩餘的棋子,問道:「你這棋藝都是通過看棋譜自己琢磨的?」

  要知道,就算是有名師悉心指導,若沒有過人天份,也很難達到阿芷這樣的水平,她母親雖然聰慧,可於棋藝一道卻是一竅不通。

  如此看來,阿芷這棋藝的天賦定是隨了他了。想到這裡,雖然被對面這個逆女連連拂了臉面,侍郎大人嘴角還是露出笑來。

  「這有什麼難的,有人棋風沉穩,偏愛實地防守,我便以快攻之,讓他難以慢慢積累;有人棋風剛猛,喜歡凌厲攻殺,那我便打亂他的節奏,找出他的破綻;若是遇到攻守兼備的中庸型,那他必然躊躇不決,那我只需以靈動取勝即可。」

  李元芷在心中暗笑,現代人不知將棋譜用各種方式做了多少總結歸納,早就將各種棋路拆解分析。現代人下棋幾乎快要成了一種套路,看到對方落子,便能猜測下一步走向,但凡記性好一些,棋藝都不會太差,而她記性又尤其好些。

  李雲維聽她說得輕巧,可他自幼學棋,自然深知這棋藝比拼的便是預判與博弈,阿芷於此一道,勝過了太多人。

  以後鳶兒看到阿芷如此,不知會不會後悔將他們父女二人丟下這麼多年。

  今日頻頻想起元妻,李雲維知道自己就算再來一局,也難以挽回顏面。

  幸好今日只是在自己書房中輸給了自己的女兒,定不會有外人知道朝堂上以善棋而得皇上看重的侍郎大人,竟在一名十五歲的女娃手中連連慘敗。

  他一邊收拾棋盤,一邊低聲說道:「今日此事你處理得很好,你說的對,江青陽就是個眼瞎的,那般背信棄義之人,嫁給他,才是委屈了你。至於他和淑兒之間……」

  李雲維頓了頓,沉聲道:「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三五日的功夫,這事便會有個定論,這幾天,就按你說的,你先在自己院子中歇息一下,不必理會外面的閒言碎語。」

  李元芷不知父親口中的委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界限,不過他能說出這些話,已經出乎李元芷的預料,這個古板的便宜老爹,或許對她,和那個不知跑到哪裡的親生母親,還留有幾分真情。

  只要他不要逼迫自己與喬氏和平相處,不強迫自己去迎合後院的虛偽算計,李元芷覺得這府中就能繼續待下去。至於喬氏和李元淑,時日還長,她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自己這身體原本的主人討回些公道。

  她緩緩起身,躬身朝李雲維施了一禮:「多謝父親,父親勞累一天,也該早些歇息了,女兒先告退。」


  他的阿芷自出生後便沒有娘親在身邊疼愛,原本他以為,喬氏出身低,為了保住正妻之位,也該好好對待阿芷。況且他也不想讓淑兒與阿芷一樣失了生母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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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喬氏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不僅自己行事無狀,還把淑兒教養成了驕縱任性、愚蠢歹毒的模樣。

  今日這事,定然少不了喬氏的攛掇和縱容。無論母女二人這次是真的看上了江青陽,還是只是要搶奪阿芷的婚事,這一次,他便最後再成全兩人一回。

  而蕭承宇急匆匆從初陽齋離開後,直接回了定國公府。

  有小廝等在外院,看到他的身影連忙迎上來:「世子爺,夫人讓奴才等在這裡,請您回來就去內院見她。」

  「告訴母親,我先回去換件衣服。」蕭承宇腳步不停,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小廝不敢多說,轉身往二門處跑去報信了。

  蕭承宇進屋前,吩咐跟在身後的知墨:「跟我進來。」

  知墨愁眉苦臉的跟在後面,果然看到主子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沓紙張,仔細地在案上整理好。

  蕭承宇指著那一沓紙吩咐道:「知墨,你還是在廂房裡謄抄,記住了,萬萬不可損毀、丟失了原稿。老規矩,抄的好,賞你十兩紋銀,原稿有一絲損壞,賞銀沒有,還得倒扣你一個月的月例。」

  知墨無奈地躬身應道:「是,世子爺。」

  「給你這麼好一個差事,還敢愁眉苦臉。」蕭承宇抬手照著知墨的後腦勺打了一巴掌:「因為這事,爺還給你改了這麼好的一個名字,還不知足。」

  「知足,知足!」知墨強顏露出苦笑:「只是從幫爺抄這稿子,奴才的月例就被罰光了,再抄兩次,奴才連出門穿的衣裳都得當掉了。爺,不是奴才不仔細啊,是您是在看這稿子看的太重,上一次奴才只是趴在旁邊眯了一會兒,您非說奴才將那稿子壓變了形,硬是將奴才的月例扣掉了。」

  知墨說起來就想流淚,他委屈地懇求道:「爺,奴才連個字都不認得,實在幹不了這精細活,您就讓奴才給您跑跑腿,做些苦力吧。」

  蕭承宇得意一笑:「若是你認字,爺還不讓你抄呢。若不是爺的字跡不好流露出去,爺怎麼會把這好事讓給你!趕緊的,爺這個月不罰你,但是你謄抄的速度要快一些。」

  知墨只得應道:「是,奴才這就開始謄抄。」

  蕭承宇這才回了內室去換衣服。阿芷的原稿,他可不捨得交給書局那些人,每次拿到稿子,他都讓知墨先謄抄一遍,然後自己將原稿仔細收好。

  在他書房中有一個加了鎖的柜子,存放的都是阿芷這近三年的稿子。也不知阿芷怎麼能寫出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情節,讓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了,總是輾轉難眠,又有些抓耳撓腮。

  他從內室出來時,看到知墨已經在趴在廂房的案上仔細抄書,不由咧嘴笑了。

  知墨這個會「畫」字又不識字的天才,合該是用來幫阿芷抄稿子的,他怎麼捨得讓他去干跑腿的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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