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局再見
幾個小時前，金南市，蘇省第一醫院血管外科。手術室外，喬修然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線條硬朗的臉龐，那雙深邃眼眸里還殘留著全神貫注，剛下手術頭髮濕漉漉貼在腦門上顯的幾分呆萌。
這是臨時加台的介入手術，患者76歲，胸腹主動脈瘤雜交手術，合併冠心病和慢性腎功能不全，情況比較嚴重，從基層轉到省里後做不了又轉到第一醫院。做完已經是晚上11點，接近48小時沒有睡覺的喬修然又累又困，刷手時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來，身側的蘇荷忍不住笑出聲，接近1米7纖細苗條的身材在喬修然1米9高大體格映襯下顯得幾分嬌小。
蘇荷臉上透著一絲尷尬，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喬主任。」
「我原諒你了，好不容易才排到的雙休，趕緊回家睡覺吧。」喬修然擦乾手臂狠狠打了個哈欠，回辦公室收拾好背包騎上自行車離開醫院。回國一年多仍保留著在美國養成的習慣，這也是他最放鬆的時刻。穿過幾條街道，喬修然停在步行街入口，此時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排成長龍的小吃攤和夜宵店煙火飄散鑽進鼻腔，控制不住的猛咽口水。
「老闆，一份炒麵，兩個活珠子！」他脫下背包，坐到攤前衝著正把鐵鍋顛地上下翻飛的男人喊道。等面的功夫，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雞蛋冒著熱氣，拿起一個敲碎大頭，沿邊『嘶溜』~輕嘬一口渾濁的肉湯。
鮮活！
喝完湯汁剝開蛋殼，粘上椒鹽送進嘴裡，只覺得今天7台手術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胃口大開。炒麵端上桌還未來得及動筷，不遠處小攤前一個背著電腦包、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毫無徵兆地直挺挺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人群驚呼著四散開來，喬修然聞聲望去，看見地上的男子一動不動。作為醫生的直覺瞬間猛地起身沖了過去，跪在男子身旁一邊拍打肩膀一邊大聲呼喚。對方毫無反應，已經陷入深度昏厥，他立刻伸手按住頸動脈幾乎摸不到任何搏動，指尖傳來的只有一片冰涼。
心梗症狀！
「我是醫生，快打120！」他一邊高喊，一邊迅速解開患者衣領，找准按壓點，雙手交疊，開始規律而有力地進行胸外按壓，每一下都能看到胸口明顯的下沉凹陷，圍觀中不少人臉上露出不忍的糾結表情。心肺復甦的黃金時間只有短短几分鐘，最近的醫院救護車趕到至少需要十五分鐘，一個人很難堅持高質量、不間斷的按壓。喬修然又累又餓，僅僅兩三分鐘額角的汗珠就開始滾落，手臂肌肉酸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咬著牙腦中飛速運轉，電光石火間猛然想起剛才騎車經過希爾頓酒店旁邊的時候，似乎瞥見停車場裡一輛車的後窗上貼著巨大、極為醒目的紅色十字，隨即抬頭望向四周圍觀的人群喊道：「還有沒有會做心臟復甦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稚氣未脫模樣的男生快步走過來蹲到身邊，語氣有些生怯：「我是金南醫科大學的學生。」
「會做CPR嗎？」聽到詢問，對方重重點頭：「會！」
「好，你來！」喬修然讓開位置，看到男生標準的按壓姿勢和力度後這才稍微安心，對他喊了一聲：「堅持住！別停！」
說完拔腿就向酒店停車場狂奔，迅速找到那輛黑色凱迪拉克，只見後車窗整齊貼著三張反光貼紙【車載AED設備，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EDD溺水緊急救援設備，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FAK應急醫療箱，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
喬修然從地上抄起半塊花紋方磚用力砸向車窗，「嘩啦——」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玻璃碎裂。顧不上被劃傷的風險扯開貼紙和玻璃碎片，拽出其中一個AED箱轉身就跑。
「站住！站住！」警報還在尖銳地鳴叫，兩個身穿制服手持塑膠短棍的保安聽到動靜大喝著朝這邊趕來，但他已無暇理會。趕回患者身邊，喬修然迅速打開AED麻利地貼好電極片，「分析心率...建議電擊，離開患者！」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兩人退開半步按下啟動。電擊釋放，男子身體離地彈起，喬修然和醫學生立刻繼續輪換進行心肺復甦。
十幾分鐘後，當患者被抬進救護車，監護儀顯示的心律波形已經基本恢復自主竇性心跳，和隨車醫生簡單交代完患者症狀以及搶救過程，鬆口氣的喬修然癱坐在石墩上感到一陣虛脫，眼前發黑，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此時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他沒有離開，兩個酒店保安還站在旁邊，等巡街民警恢復秩序後主動並出示證件說明砸車的情況：「警察叔叔，我可以承擔責全部的車損賠償，請幫忙聯繫車主。」
【蘇省第一醫院、科室：血管外科、職級：副主任醫師、姓名：喬修然】，民警確認完身份通過車牌在內網查詢到車主信息，但撥打電話一直關機。雖然貼紙上寫著緊急情況可以破窗取用，但這畢竟涉及到財產損失，建議喬修然先跟隨去派出所填個筆錄。
喬修然聞言點點頭，平靜地說：「好，我跟你們去。」......
簽完字離開派出所，顧長鳴帶著喬修然一起回酒店，他的自行車還停在步行街口。曾立懂事的將車開走，留下兩人單獨敘舊。金南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潮濕和溫熱，晚宴上自己光顧喝酒，折騰一番醉意醒了大半也感覺有些餓。
地攤上，炭火煙氣繚繞，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散，喬修然主動倒一杯啤酒遞到他面前，語氣中充滿驚喜道：「我想過能在車上放那麼多急救設備，車主肯定精通急救甚至就是醫療行業的人，但沒想到是顧師兄你。」
「你還是那麼衝動，大半夜看見個人倒地就往前沖，也不怕被訛上。」顧長鳴接過話頭，仔細端詳著他笑道，喬修然理所當然說道：「我是醫生，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醫生...是啊。」顧長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滋味，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心頭微顫。喬修然見狀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想張嘴道歉又覺得不對，乾脆閉上了嘴，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6年前，他直博畢業在老師褚光華的幫助下成功申請到克利夫蘭診所的聯合培養，剛到美國第二年就失去了師兄顧長鳴的所有聯繫方式，老師也閉口不談只讓他好好學習。後來通過同學才得知顧長鳴因為違規飛刀患者術後死亡而遭到起訴，構成共同侵權承擔部分民事賠償，被吊銷執照，醫院為了平息輿論做出開除處理。
他賣了婚房才把錢賠完，此後人間蒸發，誰也沒有再見過，再次得知消息是兩年前即將回國之際，顧長鳴以家和醫生集團醫療部總監的身份，與老師褚光華同時現身於一場複雜心血管手術討論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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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鳴望著他，嘴角揚起羨慕與欣慰的弧度，腦海中浮現當初那個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沒日沒夜、靠泡麵紅牛硬抗的傻大個，如今已經是副高級別，這個年紀只怕放眼全國也屈指可數。
「顧師兄，老師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喬修然轉開話題，顧長鳴拿起烤串，點點頭道：「老師挺好的，各地請老師坐診飛刀的邀約都排到一年以後了，這次來金南也是因為老師臨時加了一台手術沒時間，就派我過來談合作。」
喬修然有些愧疚，回國到現在只來得及去看望老師一次，不過聽到公司發展很好也發自內心的高興。閒聊半晌，兩人再度分別，並沒有老友重逢的不醉不歸和無話不談，似乎都在有意躲避一些話題。
顧長鳴剛回到酒店房間，曾立頓時露出好奇八卦的眼神，笑嘻嘻問道：「鳴哥，剛剛在派出所抱你的大高個帥哥，就是當年褚教授門下的另一個心血管天才，後來做交界轉向外周血管的喬修然？」
「材料幾點能到？」顧長鳴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隨即問道，曾立表情立馬嚴肅：「他們已經出發了，大概6點可以送到酒店。對了鳴哥，數據中心的事情...真不用上報嗎？」
聽到這話，顧長眸光頓時變得凝重而謹慎，搖搖頭道：「我自有安排，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手術的準備做好。」
這是臨時加台的介入手術，患者76歲，胸腹主動脈瘤雜交手術，合併冠心病和慢性腎功能不全，情況比較嚴重，從基層轉到省里後做不了又轉到第一醫院。做完已經是晚上11點，接近48小時沒有睡覺的喬修然又累又困，刷手時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來，身側的蘇荷忍不住笑出聲，接近1米7纖細苗條的身材在喬修然1米9高大體格映襯下顯得幾分嬌小。
蘇荷臉上透著一絲尷尬，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喬主任。」
「我原諒你了，好不容易才排到的雙休，趕緊回家睡覺吧。」喬修然擦乾手臂狠狠打了個哈欠，回辦公室收拾好背包騎上自行車離開醫院。回國一年多仍保留著在美國養成的習慣，這也是他最放鬆的時刻。穿過幾條街道，喬修然停在步行街入口，此時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排成長龍的小吃攤和夜宵店煙火飄散鑽進鼻腔，控制不住的猛咽口水。
「老闆，一份炒麵，兩個活珠子！」他脫下背包，坐到攤前衝著正把鐵鍋顛地上下翻飛的男人喊道。等面的功夫，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雞蛋冒著熱氣，拿起一個敲碎大頭，沿邊『嘶溜』~輕嘬一口渾濁的肉湯。
鮮活！
喝完湯汁剝開蛋殼，粘上椒鹽送進嘴裡，只覺得今天7台手術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胃口大開。炒麵端上桌還未來得及動筷，不遠處小攤前一個背著電腦包、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毫無徵兆地直挺挺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人群驚呼著四散開來，喬修然聞聲望去，看見地上的男子一動不動。作為醫生的直覺瞬間猛地起身沖了過去，跪在男子身旁一邊拍打肩膀一邊大聲呼喚。對方毫無反應，已經陷入深度昏厥，他立刻伸手按住頸動脈幾乎摸不到任何搏動，指尖傳來的只有一片冰涼。
心梗症狀！
「我是醫生，快打120！」他一邊高喊，一邊迅速解開患者衣領，找准按壓點，雙手交疊，開始規律而有力地進行胸外按壓，每一下都能看到胸口明顯的下沉凹陷，圍觀中不少人臉上露出不忍的糾結表情。心肺復甦的黃金時間只有短短几分鐘，最近的醫院救護車趕到至少需要十五分鐘，一個人很難堅持高質量、不間斷的按壓。喬修然又累又餓，僅僅兩三分鐘額角的汗珠就開始滾落，手臂肌肉酸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咬著牙腦中飛速運轉，電光石火間猛然想起剛才騎車經過希爾頓酒店旁邊的時候，似乎瞥見停車場裡一輛車的後窗上貼著巨大、極為醒目的紅色十字，隨即抬頭望向四周圍觀的人群喊道：「還有沒有會做心臟復甦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稚氣未脫模樣的男生快步走過來蹲到身邊，語氣有些生怯：「我是金南醫科大學的學生。」
「會做CPR嗎？」聽到詢問，對方重重點頭：「會！」
「好，你來！」喬修然讓開位置，看到男生標準的按壓姿勢和力度後這才稍微安心，對他喊了一聲：「堅持住！別停！」
說完拔腿就向酒店停車場狂奔，迅速找到那輛黑色凱迪拉克，只見後車窗整齊貼著三張反光貼紙【車載AED設備，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EDD溺水緊急救援設備，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FAK應急醫療箱，如遇緊急情況可破窗取用】。
喬修然從地上抄起半塊花紋方磚用力砸向車窗，「嘩啦——」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玻璃碎裂。顧不上被劃傷的風險扯開貼紙和玻璃碎片，拽出其中一個AED箱轉身就跑。
「站住！站住！」警報還在尖銳地鳴叫，兩個身穿制服手持塑膠短棍的保安聽到動靜大喝著朝這邊趕來，但他已無暇理會。趕回患者身邊，喬修然迅速打開AED麻利地貼好電極片，「分析心率...建議電擊，離開患者！」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兩人退開半步按下啟動。電擊釋放，男子身體離地彈起，喬修然和醫學生立刻繼續輪換進行心肺復甦。
十幾分鐘後，當患者被抬進救護車，監護儀顯示的心律波形已經基本恢復自主竇性心跳，和隨車醫生簡單交代完患者症狀以及搶救過程，鬆口氣的喬修然癱坐在石墩上感到一陣虛脫，眼前發黑，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此時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他沒有離開，兩個酒店保安還站在旁邊，等巡街民警恢復秩序後主動並出示證件說明砸車的情況：「警察叔叔，我可以承擔責全部的車損賠償，請幫忙聯繫車主。」
【蘇省第一醫院、科室：血管外科、職級：副主任醫師、姓名：喬修然】，民警確認完身份通過車牌在內網查詢到車主信息，但撥打電話一直關機。雖然貼紙上寫著緊急情況可以破窗取用，但這畢竟涉及到財產損失，建議喬修然先跟隨去派出所填個筆錄。
喬修然聞言點點頭，平靜地說：「好，我跟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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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攤上，炭火煙氣繚繞，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散，喬修然主動倒一杯啤酒遞到他面前，語氣中充滿驚喜道：「我想過能在車上放那麼多急救設備，車主肯定精通急救甚至就是醫療行業的人，但沒想到是顧師兄你。」
「你還是那麼衝動，大半夜看見個人倒地就往前沖，也不怕被訛上。」顧長鳴接過話頭，仔細端詳著他笑道，喬修然理所當然說道：「我是醫生，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醫生...是啊。」顧長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滋味，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心頭微顫。喬修然見狀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想張嘴道歉又覺得不對，乾脆閉上了嘴，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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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賣了婚房才把錢賠完，此後人間蒸發，誰也沒有再見過，再次得知消息是兩年前即將回國之際，顧長鳴以家和醫生集團醫療部總監的身份，與老師褚光華同時現身於一場複雜心血管手術討論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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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鳴望著他，嘴角揚起羨慕與欣慰的弧度，腦海中浮現當初那個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沒日沒夜、靠泡麵紅牛硬抗的傻大個，如今已經是副高級別，這個年紀只怕放眼全國也屈指可數。
「顧師兄，老師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喬修然轉開話題，顧長鳴拿起烤串，點點頭道：「老師挺好的，各地請老師坐診飛刀的邀約都排到一年以後了，這次來金南也是因為老師臨時加了一台手術沒時間，就派我過來談合作。」
喬修然有些愧疚，回國到現在只來得及去看望老師一次，不過聽到公司發展很好也發自內心的高興。閒聊半晌，兩人再度分別，並沒有老友重逢的不醉不歸和無話不談，似乎都在有意躲避一些話題。
顧長鳴剛回到酒店房間，曾立頓時露出好奇八卦的眼神，笑嘻嘻問道：「鳴哥，剛剛在派出所抱你的大高個帥哥，就是當年褚教授門下的另一個心血管天才，後來做交界轉向外周血管的喬修然？」
「材料幾點能到？」顧長鳴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隨即問道，曾立表情立馬嚴肅：「他們已經出發了，大概6點可以送到酒店。對了鳴哥，數據中心的事情...真不用上報嗎？」
聽到這話，顧長眸光頓時變得凝重而謹慎，搖搖頭道：「我自有安排，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手術的準備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