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李二隻給我派了個妹子
第120章 李二隻給我派了個妹子
時至申初，楊政道便離開縣司，前往皇城。
李二說，長孫皇后要給他介紹一位名師。
看來長孫皇后還是心心念念想讓他試秀才科。
秀才啊！天下英才之首，延請名師鋪路，得名師教誨只是其一，借師門養望更是重要o
所以這個老師必須是當世大儒，不然對於他試秀才科意義不大。
可當世大儒哪個不是愛羽翼、重清譽之人？
怎麼會收他這個前朝遺孤為徒，更何況原主的祖輩、父輩品行都有虧。
皇城近在眼前，楊政道苦笑搖頭，不再多想。
由皇城，入宮城，得內侍通傳後不久，簡內侍便來了。
楊政道又跟隨簡內侍一路到了立政殿。
進到殿內，長孫皇后已端坐於上。
行過禮後，長孫皇后並沒有直奔正題。
「阿道，你長安縣尉，判司士事，公務可勞繁否？」
這怎麼回答？
老闆娘這麼問，打工人總不能如實回答工作很輕鬆吧。
但說公務勞繁，也不合適。
前兩日可都是中午便下值了，而且昨晚還是從湯浴館被帶進宮的。
楊政道只好繞開這個話題，去講長孫皇后最關心的事。
「稟殿下，時如絮中之水，稍擠則有，擰之不盡，故而政道尚有暇讀書自學。」
「絮中之水？喻之巧妙！」長孫皇后眼前一亮，旋即又似笑非笑道，「有暇不假，但是自學與否，那便不見得了。」
楊政道大方認錯：「殿下訓誡得是，政道雖得暇，實未盡心向學，今後定當勤勉自勵。」
長孫皇后端起茶盞，語重心長道：「阿道，你雖才情斐然，但試秀才科，還需拜於名師、熟讀典籍，方能冀有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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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為了秀才科！
這個————實在是太難了些！
楊政道故意作窘迫，低聲道：「殿下殷殷垂望，政道自當孜孜勉學，然秀才科艱深至極，政道實感惴惴，可否改應進士科，方更為安妥。」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放下茶盞。
「政道不必妄自菲薄，秀才雖難，總要一試。」
楊政道只能躬身稱：「諾。」
長孫皇后看著楊政道那不情不願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少年天性，自是懶於研經，多好嬉遊，正須嚴師朝夕箴規、耳提面命，方不致虛擲光陰。此事陛下已與你說過了吧？」
楊政道趕忙深揖謝恩：「殿下待我至此，政道銘感五內。」
長孫皇后擺擺手，溫言道：「你先別急著謝恩，我也只是為你說項，過幾日便是中浣，你自己上門，躬往拜謁，看看他們兄弟幾人，誰肯否為你授業。」
兄弟幾人！？
既然長孫皇后能去說項，那大概率是出自秦王府十八學士。
蓋氏兄弟嗎？
兄弟並稱「二蓋」，皆是經學大家。
兄蓋文懿，國子博士，專授《毛詩》、《禮記》。
弟蓋文達，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崇賢館學士、諫議大夫，尤精《春秋三傳》。
但長孫皇后說的是兄弟幾人，而不是兄弟二人。
答案呼之欲出。
楊政道心中一喜，忙拱手問道：「敢問殿下所薦先生可是顏氏兄弟？」
長孫皇后笑道：「正是顏氏兄弟，復聖后裔，你若能拜入顏門，那便是一樁機緣，今後當勤勉惜之。」
長孫皇后說的沒錯，這的確算得上一樁機緣。
宋元以前，顏回作為孔門第一人，地位遠高於後世的孟子。
貞觀二年，李二親定孔子為先聖，以顏回為先師，配享孔廟，地位僅次於孔子。
如果能拜入顏門，楊政道完全可以用顏氏門徒的身份取代他隋煬帝之孫的標籤。
而且從情感上講，楊政道也十分期待能成為顏氏門徒。
他與顏顯甫性情相投，上次去顏家拜訪的經歷也很是愉悅。
顏家人給他的感覺便是真誠相待，求直守正，少有驕矜之氣。
哦！除了那個小九，顏淳淳，其他人都挺好。
尤其是顏相時更是對他頗為欣賞，想來拜到顏相時門下應是不難。
楊政道想著想著，嘴角不禁翹得老高。
長孫皇后看到後，忍不住打趣道：「我所薦師門，阿道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自是滿意。」
「那便好！聽說你與顏顯甫相熟？對拜師可有信心？」
「定不負殿下厚望。」
長孫皇后滿意頷首，又是一番囑託後，才讓楊政道離開。
楊政道剛出立政殿，不想卻見到了張阿難。
而且張阿難今日並未穿紫袍官服，而是一襲玄色常服。
他摒退為楊政道引路的小內侍，然後笑道：「楊縣尉，聖人有一道口諭。」
楊政道心中雖犯嘀咕，但還是肅立聽諭。
「上謂政道曰：聽從張阿難的安排，由他帶你去一處密所。」
楊政道一怔。
密所！？什麼情況！！
張阿難已經做出了請的姿勢：「楊縣尉，還請先隨我出宮。」
有李二的口諭，楊政道只得跟著。
等出了宮門，他發現譚封與蘇紅衣並不在宮門外。
張阿難笑著解釋：「我已讓楊縣尉的護從先回去了。」
楊政道心中一緊，忙問道：「敢問張內使，我們要去往何處，幾時放歸！」
張阿難歉意一笑：「楊縣尉尊聖人口諭便是，我只能告訴楊縣尉，這是一樁機緣。」
又是一樁機緣？
可張阿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麼看都不覺得是什麼好事。
楊政道猜得沒錯，說話間張阿難已經將他引向了宮門旁的一輛馬車。
那馬車沒有任何標識圖案。
到了車前，張阿難側身讓開：「楊縣尉，請。」
楊政道只得照做，俯身鑽進了車廂。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氈墊，兩側車簾垂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外面的光景。
張阿難隨後上車，與他相對坐定。
車剛一動，張阿難便從袖中取出一條黑緞帶子，遞了過來。
「楊縣尉，還需蒙上雙眼。」
楊政道瞳孔微縮，搞這麼神秘？這是要幹啥！
偷偷把他宰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長孫皇后方才告訴他讓他中浣去顏家拜師，那不至於轉頭便將他處置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也不可能犯下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
「楊縣尉無慮，絕非壞事！」張阿難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卻越來越冷，「是縣尉
自己蒙上，還是要某代勞。」
楊政道心中一凜，趕忙接過黑緞帶子，麻利地蒙在了眼上。
他相信，如果他敢再遲疑片刻，張阿難就敢一手刀將他打暈。
視覺消失了，其他感官在緊張的情緒下被不斷放大。
車子的晃動似乎都要劇烈了幾分。
楊政道本能地繃緊了身子，雙手撐著身側的氈墊，車輪的每一次顛簸，都帶著他的身子跟著一晃。
車外的聲響慢慢變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能聽到一陣混著鐵甲碰撞的腳步聲，以及旌旗隨風舞動的獵獵聲。
隨著馬車停了片刻，便繼續前行，然後這些聲音很快便退到了身後。
他們應是已經出了皇城。
接著馬車繼續搖搖晃晃地行駛，楊政道漸漸適應了黑暗，身體的平衡感也在慢慢恢復o
馬車出了皇城是向右拐，所以馬車應是一路向南。
車外時不時有車馬行人經過。
黑暗之中，時間變得黏稠而漫長。
左拐，直行，右拐，再左拐————
楊政道努力記著方向，可數到後來，方向感便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再也展不平了。
索性他便不再關注馬車行走的方向，緊張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心情一放鬆，思緒也開始變得靈活起來。
他瞬間便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昨晚和李二談的那個計劃。
這樣的隱秘自然是再小心也不為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半個時辰，或是一個時辰，車子又是七拐八拐，最後終於停下。
接著有涼風鑽進車廂，還夾著草木的潮潤。
「楊縣尉，到了。」張阿難的聲音響起，「我先扶你下車。」
楊政道感覺一隻手探過來，扶在他手臂外側。
他順著那力道探身出車廂，腳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是平整的石板。
接著又聽到張阿難的聲音響起：「阿四，你扶楊縣尉進去，我便先回去了。」
「諾。」是一個甜糯的少女。
阿四！？和阿五、阿六什麼關係！？
不等楊政道細想，鼻尖便聞到有一陣似有似無的清香飄來。
然後是一隻小手，細細軟軟，指尖微涼，搭在他的手腕上。
接著一條手臂溫柔地圈住他的臂膀。
少女的身子挨過來，柔柔地貼著他，雖然只是輕輕地蹭了一下，但那份溫軟的分量應是頗具規模。
甜糯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郎君，小心腳下。」
楊政道順著少女的動作，任由少女引著他往前走。
可每走一步，那份溫軟便輕輕蹭他一下，綢羅窸窣，似軟似彈，若即若離，一觸即分。
搞得他心猿意馬。
他驟然一停，問道：「張內使可是走了？」
少女並未回答，而是將他的手臂纏得更緊了，再次引他前行。
這次好多了，軟軟的，很溫暖。
少女柔聲提醒：「郎君，小心門檻。」
邁過門檻，腳下的石板地面變成了碎石路。
想來那馬車是直接駛進了前院，現在應是進入了中院。
因為這種碎石小徑，最適合用於院中園林。
接著碎石小徑成了木板，踩上去咚咚地響。
這時有風拂面而來，帶著一股水氣，應是一個池塘，他們正走在木棧之上。
少女再次提醒：「郎君，小心台階。」
楊政道抬腳邁過，應是到了廊下。
少女的腳步停下，鬆開了他的手臂，然後踱步到了他的身後。
一隻小手伸來，指尖觸到他腦後的結扣，輕輕一扯。
黑緞滑落。
光亮猛然湧入，是西斜的陽光。
楊政道本能地眯起眼，又眨了幾下。
面前的房門開著。
穿堂風從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薰香。
屋內正站著一個人。
約莫五十來歲，面容瘦削，身形高挑，穿一件半舊的青色圓領袍。
那人拱手，聲音低沉：「某乃百騎司長史，李青石。奉聖人之命，特擢宣節校尉楊政道為百騎司秘事參軍。」
楊政道完全懵了。
百騎司？秘事參軍？
不等楊政道反應，李青石便笑道：「阿四，還不快拜見楊參軍。」
「百騎司秘事行察阿四，拜見楊參軍。」
楊政道猛地轉頭。
只見身側少女正盈盈一拜。
一襲淺青色窄袖短襦，搭石青色齊胸長裙，緊裹著窈窕的身段。
少女這一拜，身姿前傾，長裙束帶正托起一雙沉甸甸的寶貝，而長裙之下纖細腰肢、
柔潤臀線，更是若隱若現。
待少女緩緩起身，楊政道這才看清少女容貌，他頓時一怔，還以為看花了眼。
這眼前人分明就是阿五！！
小臉溫潤白皙，杏眼清澈明亮，就連那微揚的眼尾，都和阿五一般無二。
四目相對，少女臉頰頓時泛起緋色，又匆匆垂眸。
眼前這少女不是阿五！雖然同樣是靈動嬌媚，卻比阿五多出了幾分羞怯。
楊政道乾咳一聲，這才回頭。
他眼眸微微一眯，對李青石拱手道：「李長史，下官怎麼就被擢升為百騎司參軍了？
聖人可有旨意文牒。」
李青石似乎猜到了楊政道會有如此一問，他淡淡一笑，讓出身子，露出一張寬大的案幾。
「文牒就在案几上，楊參軍進來自己看吧。」
楊政道邁步進屋，來到案幾前。
案几上筆墨紙硯俱全，中間一方青石書鎮正壓著一張黃麻紙。
上書：
宣節校尉楊政道忠勇可用，特擢授百騎司參軍事，判秘事，掌校理秘文、稽考玄兆、
輯安輿情。
此旨密行，不宣於外，承制奉行。
果然是這麼個事兒！
楊政道心中苦笑。
李二還是對他不放心啊！把他納入百騎司，既好管理，也好控制。
不過這百騎司參軍什麼級別？
應該是升官了吧！
但升官好像也沒什麼用。
從密旨上看，他這個秘事參軍並沒什麼權力，主抓的工作就是給李二偽造龜甲。
另外就是「輯安輿情」這個職責，楊政道本來就在干，無論是《簾屏春》，還是《石頭記》，都屬於這個職責的範疇。
想到這裡，一個不祥的念頭湧現心頭！
楊政道猛然抬頭：「李長史，這秘事一曹，當下司屬有幾人？」
李青石面色一僵，乾笑一聲：「楊參軍，秘事一曹草創伊始，目前只有你與阿四兩人」
o
這！？李二隻給我派了個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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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申初，楊政道便離開縣司，前往皇城。
李二說，長孫皇后要給他介紹一位名師。
看來長孫皇后還是心心念念想讓他試秀才科。
秀才啊！天下英才之首，延請名師鋪路，得名師教誨只是其一，借師門養望更是重要o
所以這個老師必須是當世大儒，不然對於他試秀才科意義不大。
可當世大儒哪個不是愛羽翼、重清譽之人？
怎麼會收他這個前朝遺孤為徒，更何況原主的祖輩、父輩品行都有虧。
皇城近在眼前，楊政道苦笑搖頭，不再多想。
由皇城，入宮城，得內侍通傳後不久，簡內侍便來了。
楊政道又跟隨簡內侍一路到了立政殿。
進到殿內，長孫皇后已端坐於上。
行過禮後，長孫皇后並沒有直奔正題。
「阿道，你長安縣尉，判司士事，公務可勞繁否？」
這怎麼回答？
老闆娘這麼問，打工人總不能如實回答工作很輕鬆吧。
但說公務勞繁，也不合適。
前兩日可都是中午便下值了，而且昨晚還是從湯浴館被帶進宮的。
楊政道只好繞開這個話題，去講長孫皇后最關心的事。
「稟殿下，時如絮中之水，稍擠則有，擰之不盡，故而政道尚有暇讀書自學。」
「絮中之水？喻之巧妙！」長孫皇后眼前一亮，旋即又似笑非笑道，「有暇不假，但是自學與否，那便不見得了。」
楊政道大方認錯：「殿下訓誡得是，政道雖得暇，實未盡心向學，今後定當勤勉自勵。」
長孫皇后端起茶盞，語重心長道：「阿道，你雖才情斐然，但試秀才科，還需拜於名師、熟讀典籍，方能冀有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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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為了秀才科！
這個————實在是太難了些！
楊政道故意作窘迫，低聲道：「殿下殷殷垂望，政道自當孜孜勉學，然秀才科艱深至極，政道實感惴惴，可否改應進士科，方更為安妥。」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放下茶盞。
「政道不必妄自菲薄，秀才雖難，總要一試。」
楊政道只能躬身稱：「諾。」
長孫皇后看著楊政道那不情不願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少年天性，自是懶於研經，多好嬉遊，正須嚴師朝夕箴規、耳提面命，方不致虛擲光陰。此事陛下已與你說過了吧？」
楊政道趕忙深揖謝恩：「殿下待我至此，政道銘感五內。」
長孫皇后擺擺手，溫言道：「你先別急著謝恩，我也只是為你說項，過幾日便是中浣，你自己上門，躬往拜謁，看看他們兄弟幾人，誰肯否為你授業。」
兄弟幾人！？
既然長孫皇后能去說項，那大概率是出自秦王府十八學士。
蓋氏兄弟嗎？
兄弟並稱「二蓋」，皆是經學大家。
兄蓋文懿，國子博士，專授《毛詩》、《禮記》。
弟蓋文達，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崇賢館學士、諫議大夫，尤精《春秋三傳》。
但長孫皇后說的是兄弟幾人，而不是兄弟二人。
答案呼之欲出。
楊政道心中一喜，忙拱手問道：「敢問殿下所薦先生可是顏氏兄弟？」
長孫皇后笑道：「正是顏氏兄弟，復聖后裔，你若能拜入顏門，那便是一樁機緣，今後當勤勉惜之。」
長孫皇后說的沒錯，這的確算得上一樁機緣。
宋元以前，顏回作為孔門第一人，地位遠高於後世的孟子。
貞觀二年，李二親定孔子為先聖，以顏回為先師，配享孔廟，地位僅次於孔子。
如果能拜入顏門，楊政道完全可以用顏氏門徒的身份取代他隋煬帝之孫的標籤。
而且從情感上講，楊政道也十分期待能成為顏氏門徒。
他與顏顯甫性情相投，上次去顏家拜訪的經歷也很是愉悅。
顏家人給他的感覺便是真誠相待，求直守正，少有驕矜之氣。
哦！除了那個小九，顏淳淳，其他人都挺好。
尤其是顏相時更是對他頗為欣賞，想來拜到顏相時門下應是不難。
楊政道想著想著，嘴角不禁翹得老高。
長孫皇后看到後，忍不住打趣道：「我所薦師門，阿道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自是滿意。」
「那便好！聽說你與顏顯甫相熟？對拜師可有信心？」
「定不負殿下厚望。」
長孫皇后滿意頷首，又是一番囑託後，才讓楊政道離開。
楊政道剛出立政殿，不想卻見到了張阿難。
而且張阿難今日並未穿紫袍官服，而是一襲玄色常服。
他摒退為楊政道引路的小內侍，然後笑道：「楊縣尉，聖人有一道口諭。」
楊政道心中雖犯嘀咕，但還是肅立聽諭。
「上謂政道曰：聽從張阿難的安排，由他帶你去一處密所。」
楊政道一怔。
密所！？什麼情況！！
張阿難已經做出了請的姿勢：「楊縣尉，還請先隨我出宮。」
有李二的口諭，楊政道只得跟著。
等出了宮門，他發現譚封與蘇紅衣並不在宮門外。
張阿難笑著解釋：「我已讓楊縣尉的護從先回去了。」
楊政道心中一緊，忙問道：「敢問張內使，我們要去往何處，幾時放歸！」
張阿難歉意一笑：「楊縣尉尊聖人口諭便是，我只能告訴楊縣尉，這是一樁機緣。」
又是一樁機緣？
可張阿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麼看都不覺得是什麼好事。
楊政道猜得沒錯，說話間張阿難已經將他引向了宮門旁的一輛馬車。
那馬車沒有任何標識圖案。
到了車前，張阿難側身讓開：「楊縣尉，請。」
楊政道只得照做，俯身鑽進了車廂。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氈墊，兩側車簾垂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外面的光景。
張阿難隨後上車，與他相對坐定。
車剛一動，張阿難便從袖中取出一條黑緞帶子，遞了過來。
「楊縣尉，還需蒙上雙眼。」
楊政道瞳孔微縮，搞這麼神秘？這是要幹啥！
偷偷把他宰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長孫皇后方才告訴他讓他中浣去顏家拜師，那不至於轉頭便將他處置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也不可能犯下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
「楊縣尉無慮，絕非壞事！」張阿難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卻越來越冷，「是縣尉
自己蒙上，還是要某代勞。」
楊政道心中一凜，趕忙接過黑緞帶子，麻利地蒙在了眼上。
他相信，如果他敢再遲疑片刻，張阿難就敢一手刀將他打暈。
視覺消失了，其他感官在緊張的情緒下被不斷放大。
車子的晃動似乎都要劇烈了幾分。
楊政道本能地繃緊了身子，雙手撐著身側的氈墊，車輪的每一次顛簸，都帶著他的身子跟著一晃。
車外的聲響慢慢變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能聽到一陣混著鐵甲碰撞的腳步聲，以及旌旗隨風舞動的獵獵聲。
隨著馬車停了片刻，便繼續前行，然後這些聲音很快便退到了身後。
他們應是已經出了皇城。
接著馬車繼續搖搖晃晃地行駛，楊政道漸漸適應了黑暗，身體的平衡感也在慢慢恢復o
馬車出了皇城是向右拐，所以馬車應是一路向南。
車外時不時有車馬行人經過。
黑暗之中，時間變得黏稠而漫長。
左拐，直行，右拐，再左拐————
楊政道努力記著方向，可數到後來，方向感便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再也展不平了。
索性他便不再關注馬車行走的方向，緊張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心情一放鬆，思緒也開始變得靈活起來。
他瞬間便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昨晚和李二談的那個計劃。
這樣的隱秘自然是再小心也不為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半個時辰，或是一個時辰，車子又是七拐八拐，最後終於停下。
接著有涼風鑽進車廂，還夾著草木的潮潤。
「楊縣尉，到了。」張阿難的聲音響起，「我先扶你下車。」
楊政道感覺一隻手探過來，扶在他手臂外側。
他順著那力道探身出車廂，腳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是平整的石板。
接著又聽到張阿難的聲音響起：「阿四，你扶楊縣尉進去，我便先回去了。」
「諾。」是一個甜糯的少女。
阿四！？和阿五、阿六什麼關係！？
不等楊政道細想，鼻尖便聞到有一陣似有似無的清香飄來。
然後是一隻小手，細細軟軟，指尖微涼，搭在他的手腕上。
接著一條手臂溫柔地圈住他的臂膀。
少女的身子挨過來，柔柔地貼著他，雖然只是輕輕地蹭了一下，但那份溫軟的分量應是頗具規模。
甜糯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郎君，小心腳下。」
楊政道順著少女的動作，任由少女引著他往前走。
可每走一步，那份溫軟便輕輕蹭他一下，綢羅窸窣，似軟似彈，若即若離，一觸即分。
搞得他心猿意馬。
他驟然一停，問道：「張內使可是走了？」
少女並未回答，而是將他的手臂纏得更緊了，再次引他前行。
這次好多了，軟軟的，很溫暖。
少女柔聲提醒：「郎君，小心門檻。」
邁過門檻，腳下的石板地面變成了碎石路。
想來那馬車是直接駛進了前院，現在應是進入了中院。
因為這種碎石小徑，最適合用於院中園林。
接著碎石小徑成了木板，踩上去咚咚地響。
這時有風拂面而來，帶著一股水氣，應是一個池塘，他們正走在木棧之上。
少女再次提醒：「郎君，小心台階。」
楊政道抬腳邁過，應是到了廊下。
少女的腳步停下，鬆開了他的手臂，然後踱步到了他的身後。
一隻小手伸來，指尖觸到他腦後的結扣，輕輕一扯。
黑緞滑落。
光亮猛然湧入，是西斜的陽光。
楊政道本能地眯起眼，又眨了幾下。
面前的房門開著。
穿堂風從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薰香。
屋內正站著一個人。
約莫五十來歲，面容瘦削，身形高挑，穿一件半舊的青色圓領袍。
那人拱手，聲音低沉：「某乃百騎司長史，李青石。奉聖人之命，特擢宣節校尉楊政道為百騎司秘事參軍。」
楊政道完全懵了。
百騎司？秘事參軍？
不等楊政道反應，李青石便笑道：「阿四，還不快拜見楊參軍。」
「百騎司秘事行察阿四，拜見楊參軍。」
楊政道猛地轉頭。
只見身側少女正盈盈一拜。
一襲淺青色窄袖短襦，搭石青色齊胸長裙，緊裹著窈窕的身段。
少女這一拜，身姿前傾，長裙束帶正托起一雙沉甸甸的寶貝，而長裙之下纖細腰肢、
柔潤臀線，更是若隱若現。
待少女緩緩起身，楊政道這才看清少女容貌，他頓時一怔，還以為看花了眼。
這眼前人分明就是阿五！！
小臉溫潤白皙，杏眼清澈明亮，就連那微揚的眼尾，都和阿五一般無二。
四目相對，少女臉頰頓時泛起緋色，又匆匆垂眸。
眼前這少女不是阿五！雖然同樣是靈動嬌媚，卻比阿五多出了幾分羞怯。
楊政道乾咳一聲，這才回頭。
他眼眸微微一眯，對李青石拱手道：「李長史，下官怎麼就被擢升為百騎司參軍了？
聖人可有旨意文牒。」
李青石似乎猜到了楊政道會有如此一問，他淡淡一笑，讓出身子，露出一張寬大的案幾。
「文牒就在案几上，楊參軍進來自己看吧。」
楊政道邁步進屋，來到案幾前。
案几上筆墨紙硯俱全，中間一方青石書鎮正壓著一張黃麻紙。
上書：
宣節校尉楊政道忠勇可用，特擢授百騎司參軍事，判秘事，掌校理秘文、稽考玄兆、
輯安輿情。
此旨密行，不宣於外，承制奉行。
果然是這麼個事兒！
楊政道心中苦笑。
李二還是對他不放心啊！把他納入百騎司，既好管理，也好控制。
不過這百騎司參軍什麼級別？
應該是升官了吧！
但升官好像也沒什麼用。
從密旨上看，他這個秘事參軍並沒什麼權力，主抓的工作就是給李二偽造龜甲。
另外就是「輯安輿情」這個職責，楊政道本來就在干，無論是《簾屏春》，還是《石頭記》，都屬於這個職責的範疇。
想到這裡，一個不祥的念頭湧現心頭！
楊政道猛然抬頭：「李長史，這秘事一曹，當下司屬有幾人？」
李青石面色一僵，乾笑一聲：「楊參軍，秘事一曹草創伊始，目前只有你與阿四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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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二隻給我派了個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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