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錢一到位，便可開工
第119章 錢一到位，便可開工
翌日，楊政道帶著譚封、高侃和蘇紅衣三人，前往縣司。
昨日上午讓譚封和高侃協助縣司佐吏管理招工事宜，高侃的表現很是亮眼，不但能寫一手好字，還懂算學。
此後楊政道便有心讓高侃去管理此次工程的錢財與用料。
這就相當於後世工程項目上的財務和採購，自然是用自己人更放心，也更穩妥。
路上無事，楊政道便隨口問道：「高侃，你可是學過算經？」
高侃有些羞赧，按轡上前：「稟郎主，我阿翁曾給我留了半本《五曹算經》，之前又從郎主書房抄了剩下半卷。」
楊政道這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兒，便笑道：「《簾屏春》你們抄了多少卷了？」
高侃聞言，臉色更紅了，一旁的譚封卻搶著答道：「大郎，我倆已經抄了三十餘卷了。」
楊政道震驚：「這麼多了？」
譚封不好意思道：「還好！還好！不過————」
他說著，斜眼瞟向蘇紅衣。
蘇紅衣目不斜視，不過臉頰已經開始染上了緋色。
楊政道心中好奇：「不過什麼？」
「不過其中十餘卷是紅衣娘子的。」
好傢夥！蘇紅衣本就擅長速記，她又是第一位讀者，加上最近歷經頗多實踐，那抄起來自然效率要快上不少。
楊政道轉頭盯著蘇紅衣那已經滿是紅霞卻故作淡定的小臉，忍不住問道：「紅衣，你缺錢嗎？」
蘇紅衣目光躲閃：「我————我只是————」
楊政道突然想起最近蘇紅衣的祠子、短褌、綾襪換得有些勤了。
而且面料越來越軟、越來越薄。
在大唐，衣物可是面料決定價格，上等軟絹每匹數百文，上等軟緞每匹近一千文，上等繚綾大約要每匹一千兩百文。
娜札和阿巴，沒有月錢，跟在草原上一般，向來花多少便找柳忠支多少。
而柳忠知道娜札得寵，自然也是要多少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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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衣則跟譚封他們一樣是領著護衛的月錢。
都說這女子談了戀愛後，首先便是給自己買新內衣，看來古人也是如此懂情知趣。
想到這裡，楊政道不由自主地向著蘇紅衣身上瞄去。
他嘴角翹起：「紅衣，我懂的，以後你月錢取消了，跟娜札一樣花錢直接去找阿忠支。」
蘇紅衣感覺雙頰滾燙，連耳尖都在發熱。
娜札那個沒羞沒臊的胡女在跟阿六鬥嘴的時候，就光明正大的自稱是大郎的通房婢子，把阿六氣得直跺腳。
現在大郎這麼說，讓人好難為情啊。
可偏偏這時，譚封這傢伙還滿是感慨地吟了一句大郎寫的《長恨歌》。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大郎，封只恨不是女兒身啊。」
楊政道看了一眼滿臉絡腮鬍的譚封，嚇得趕緊夾了一下馬腹，距離這廝遠一些。
「譚封，你要是女子，我就將你許給石屠。」
譚封聞言，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黑漢，頓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就在這時，高侃突然問道：「郎主，那個————那個書稿什麼時候能賣？」
這麼心急嗎！？
楊政道莞爾一笑：「應該快了，等朝堂傳出禁書的風聲後，你們手中這些書稿每卷至少能賣上十貫。」
幾人皆是一喜。
但在眾人笑過之後，楊政道卻注意到了高侃眼底的一絲憂色。
他狐疑道：「高侃，你也缺錢？」
高侃目光躲閃：「我————我只是————」
楊政道一怔，什麼個情況！！
你別跟紅衣學啊！
雖然你比起譚封也算是白白淨淨，但這個我真沒辦法懂啊！
「高侃，你可是看上湯浴館的哪個姑娘了？！」
楊政道一問出口，譚封和蘇紅衣臉上立刻露出了等著吃瓜的表情。
「啊！！」高侃一愣，隨即趕忙否認，「郎主，我沒有！」
「那你害羞個什麼勁兒？」
「我————」高侃咬了咬牙，沉聲道，「稟郎主，我那日去東市買紙，看到了家父生前的配劍。」
楊政道眼眸一縮，高侃的父親是前朝左散騎常侍高佑，那配劍不得數百貫！
「何種配劍？你靠抄書可能贖回來？」
「並非名劍，只是一柄普通的鑌鐵劍，要價百貫，我已交了一貫的定錢。」
如果是普通鑌鐵劍的話，要價百貫，那就太高了。
還是太年輕！高侃怕是被人釣了。
楊政道略一思索，便問道：「高侃，你與令尊長得相像否？」
高侃不明所以，還是拱手道：「我未見過家父，但聽阿翁說，我與家父有六七分相像。」
哎，也是個遺腹子。
看來那商家是見過高佑，便認出了高侃，才故意將價格提高的。
「高侃，此事你別再出面了，今天從縣司下值，你便去尋屯娘子，讓她處置此事，錢直接從你月錢中預先支取。」
高侃馬上明白了過來，他雖然沒報出姓氏，但對方的確可能猜中了他的身份。
而且當時即便他給了一貫定錢，對方也不願與他立契。
看來那商家還真是動了歪心思，索要百貫只是為了試探。
倘若他真拿著百貫去贖買，那商家怕是會坐地起價。
也多虧郎主提醒，他趕忙拱手致謝：「多謝郎主，侃險些落入奸人圈套！」
不錯，不錯！一點便明。
楊政道滿意頷首，又是一番寬慰，並言之鑿鑿稱高侃將來一定可以功比衛霍，重耀門楣。
一行人，到了長壽坊，進了縣司。
楊政道正準備去去尋江成，不想江成也遣了佐吏喚他過去。
剛一見面，江成便在案几上擺出了一疊先狀。
「唐縣令送來的，而且都是給縣令、縣丞的，都是請託詢問糞肥發賣之事。」
果然如此，楊政道拱了拱手：「下官也正為此事而來，不知江縣丞能否移牒御史台，告知此事，後日糞肥發賣競價，最好能請一位御史蒞臨，以示公正。」
江成笑道：「你我想到一起了。」
二人閒談數句，在楊政道準備離開時，江成忽斂笑意，低聲提醒道：「大郎，糞肥發賣之事，你要關注一下韋杜兩家。」
這一層，楊政道還真沒考慮到。
長安俚語：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意思是長安城南韋杜兩家的田地距離天子只有五尺。
五尺自然是誇張的說法，但韋杜兩家無疑是長安附近最大的地主。
而糞肥是賣給誰的？自然是賣給有田地的人。
所以，韋杜兩家便是這糞肥生意的大客戶。
現在楊政道將半個長安未來十年的糞肥打包出售，韋杜兩家自然會關注，甚至會從中作梗。
以往糞肥分散，屬於買方市場，韋杜兩家作為大客戶，相當於壟斷市場，是可以批量壓價，掌握定價權的。
現在縣司把十年供給權整體打包拍賣，相當於把供給端統一整合，形成單一賣方。
這等於打破了韋杜兩家的買方定價權。
一旦被人拍下，韋杜兩家以後買肥要按別人定的價，而受制於人。
因此韋杜兩家要麼會直接出資競拍，要麼會暗中阻撓。
比這個事兒更棘手的是，原主的阿耶楊暕，那可是因為搞未亡人把韋家得罪得死死的o
現在御史台的一把手，御史大夫就是楊暕的妻弟韋挺。
楊暕娶了韋挺的二姐，然後又和韋挺寡居的大姐私通，事情敗露後，韋挺的大姐被處死。
楊政道想想都覺得頭大，魏武遺風害死人啊。
不過想來韋挺作為御史大夫，即便對他這個仇人之子心有記恨，也應是在規矩之內辦事。
也只能先將此事報於御史台，看看韋挺的反應，再做打算。
此事，宜早不宜遲。
想到這裡，楊政道便對江成拱手道：「還請江縣丞當即寫一道文牒，我親往御史台一趟，看能不能見到韋大夫。」
江成一怔，欲言又止，隨即又想到如此做也算穩妥，與其擔心暗箭，不如直面明槍，如有變故，也好早做應對。
他當即便寫好了一紙公牒。
楊政道帶著公牒，先去找張文渙書判，又找唐縣令蓋上縣印。
一通流程走完，他便帶著譚封和蘇紅衣直奔皇城。
從含光門進了皇城，楊政道這是第一次來到大唐王朝的中樞。
含光門西側，是巍峨的社稷壇，還有郊社署。
然後一路向北而行，經過右領軍衛與右威衛的衙署，以及秘書省，便到了御史台。
御史台有別於所有的部司衙署，大門是向北而開，顯得格外特立獨行。
楊政道上前拱手，向守門的閣者遞上縣尉名刺與縣司公牒。
他語氣恭謹：「長安縣尉楊政道，奉縣司之命，特來投遞公牒。」
接公牒的閽者面露狐疑，縣司與御史台並無直接關聯，若有公牒也通常是遣一佐吏投送。
這時，楊政道又壓低聲音道：「不知韋大夫可曾放朝歸來？」
閽者皺了皺眉：「長安縣司諸事，皆歸殿院右巡使，何用勞煩大夫？」
御史台下轄台院、殿院、察院，而殿院下的左右巡使，負責的便是萬年、長安二縣。
如閽者所說，這公牒正常情況下是到不了韋挺手中。
楊政道此來也不是非要見到韋挺，而是為了讓韋挺儘早知道此事，他也好通過韋挺的態度，來思考對策。
畢竟韋挺知曉了此事，雖然面對的壓力會更大，但手段也會更光明磊落。
只要是按規矩出牌，楊政道對公平競價並不擔心。
他手裡可是有一萬四千貫錢可以支配。
所以只需讓閽者通傳一聲，讓韋挺知曉便可。
他便拱手解釋道：「此公牒另有隱情，還需拜見韋大夫，面陳數語。」
閽者仍不鬆口，拱手客氣道：「楊縣尉，恕小人不敢擅通。公牒既至，台司自有處置」
o
沒辦法，楊政道只得硬著頭皮搬出了原主那不太光彩的身份。
他又拱了拱手：「我自不會讓閽者為難，就說來人是前朝煬帝之孫楊政道，還望通傳一聲。」
閽者一怔，隨即面露怪異，卻也不得不重視。
「楊縣尉，還請稍待，我這便去通傳。」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閽者去而復返。
他對著楊政道略一拱手：「楊縣尉，對不住。韋大夫眼下正與台院、殿院諸官議事，吩咐下來，外司尋常公務一概不見。」
果然如此，楊政道還不放心，便又多問了一句：「閽者可是將公牒送至正堂了？」
閽者看楊政道年輕，又有前朝遺孫的身份，斷定他是蒙蔭獲官，不通實務，也只得耐心解釋：「楊縣尉放心，得您囑託，小人這才違了成例，先送至正堂，錄事也記下了您的求見」
o
楊政道這才放心，他心存感激，便向閽者行了一禮。
閽者嚇得趕忙錯開身子，連道：「使不得，使不得！」
楊政道不由得一笑，他雖然很享受封建社會的好，但骨子裡依舊很難有什麼等級觀念o
可在旁人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上位者會覺得他不卑不亢，平交者會覺得他謙遜隨和；下位者會覺得他折節待人。
楊政道回到縣司時，黃岩實邀賞一般跑來回報。
縣司所在的長壽坊，所有暗渠、糞池圖紙已經完成了，下午他們便要去越王私宅所在布政坊。
楊政道笑著頷首，然後又囑託道：「速度還是要加快，記住先易後難，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便先放下，上報縣司來解決。」
這個工程必須在七月之前結束。
這個時代的長安，七月陰雨連綿，什麼工程也別想做了。
午正時分，娜札送來食盒。
其實楊政道中午便可以下值了。只是考慮到下值後還要去見長孫皇后，也只能老老實實在縣司待到下午三點再走。
畢竟是在給老李家打工，下午要去見老闆娘，走得太早總歸不好。
楊政道用過午膳後，娜札收拾食盒，還時不時偷偷向他看來，琥珀色的眸子中，滿眼春水。
雖然這小小的偏廳連個窗子也沒有，門也還算結實，但楊政道可沒那個膽量。
衙司宣淫、褻慢公堂，想想就很刺激，但也只能想想。
娜札自然不知道楊政道的想法，不然她絕對會大呼冤枉。
我哪裡有滿眼春水了？！我這是跟阿五姊姊學的眉目含情好不好。
她看著主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火熱，臉頰頓時羞紅了起來，心裡卻甜絲絲的。
楊政道喝了一口蜜水，定了定神：「娜札，等我從宮裡回來，晚上教你讀書。」
「嗯！」娜札開心地重重點頭。
娜札走後，楊政道閒來無事，便練起了字。
工作都安排下去了，他只需要等結果便好。
高侃負責做預算，沈從簡負責安排僱工，曹世安也帶著兩名官匠去城外考察被喚作水泥的新材料了。
等縣司批准用新材料後，水泥窯那邊也會派工匠過來支援，以指導新材料的使用方法o
只等募資競價結束，錢一到位，便可開工。
楊政道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遠。
也不知道長孫皇后，給他找的名師會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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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楊政道帶著譚封、高侃和蘇紅衣三人，前往縣司。
昨日上午讓譚封和高侃協助縣司佐吏管理招工事宜，高侃的表現很是亮眼，不但能寫一手好字，還懂算學。
此後楊政道便有心讓高侃去管理此次工程的錢財與用料。
這就相當於後世工程項目上的財務和採購，自然是用自己人更放心，也更穩妥。
路上無事，楊政道便隨口問道：「高侃，你可是學過算經？」
高侃有些羞赧，按轡上前：「稟郎主，我阿翁曾給我留了半本《五曹算經》，之前又從郎主書房抄了剩下半卷。」
楊政道這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兒，便笑道：「《簾屏春》你們抄了多少卷了？」
高侃聞言，臉色更紅了，一旁的譚封卻搶著答道：「大郎，我倆已經抄了三十餘卷了。」
楊政道震驚：「這麼多了？」
譚封不好意思道：「還好！還好！不過————」
他說著，斜眼瞟向蘇紅衣。
蘇紅衣目不斜視，不過臉頰已經開始染上了緋色。
楊政道心中好奇：「不過什麼？」
「不過其中十餘卷是紅衣娘子的。」
好傢夥！蘇紅衣本就擅長速記，她又是第一位讀者，加上最近歷經頗多實踐，那抄起來自然效率要快上不少。
楊政道轉頭盯著蘇紅衣那已經滿是紅霞卻故作淡定的小臉，忍不住問道：「紅衣，你缺錢嗎？」
蘇紅衣目光躲閃：「我————我只是————」
楊政道突然想起最近蘇紅衣的祠子、短褌、綾襪換得有些勤了。
而且面料越來越軟、越來越薄。
在大唐，衣物可是面料決定價格，上等軟絹每匹數百文，上等軟緞每匹近一千文，上等繚綾大約要每匹一千兩百文。
娜札和阿巴，沒有月錢，跟在草原上一般，向來花多少便找柳忠支多少。
而柳忠知道娜札得寵，自然也是要多少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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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衣則跟譚封他們一樣是領著護衛的月錢。
都說這女子談了戀愛後，首先便是給自己買新內衣，看來古人也是如此懂情知趣。
想到這裡，楊政道不由自主地向著蘇紅衣身上瞄去。
他嘴角翹起：「紅衣，我懂的，以後你月錢取消了，跟娜札一樣花錢直接去找阿忠支。」
蘇紅衣感覺雙頰滾燙，連耳尖都在發熱。
娜札那個沒羞沒臊的胡女在跟阿六鬥嘴的時候，就光明正大的自稱是大郎的通房婢子，把阿六氣得直跺腳。
現在大郎這麼說，讓人好難為情啊。
可偏偏這時，譚封這傢伙還滿是感慨地吟了一句大郎寫的《長恨歌》。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大郎，封只恨不是女兒身啊。」
楊政道看了一眼滿臉絡腮鬍的譚封，嚇得趕緊夾了一下馬腹，距離這廝遠一些。
「譚封，你要是女子，我就將你許給石屠。」
譚封聞言，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黑漢，頓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就在這時，高侃突然問道：「郎主，那個————那個書稿什麼時候能賣？」
這麼心急嗎！？
楊政道莞爾一笑：「應該快了，等朝堂傳出禁書的風聲後，你們手中這些書稿每卷至少能賣上十貫。」
幾人皆是一喜。
但在眾人笑過之後，楊政道卻注意到了高侃眼底的一絲憂色。
他狐疑道：「高侃，你也缺錢？」
高侃目光躲閃：「我————我只是————」
楊政道一怔，什麼個情況！！
你別跟紅衣學啊！
雖然你比起譚封也算是白白淨淨，但這個我真沒辦法懂啊！
「高侃，你可是看上湯浴館的哪個姑娘了？！」
楊政道一問出口，譚封和蘇紅衣臉上立刻露出了等著吃瓜的表情。
「啊！！」高侃一愣，隨即趕忙否認，「郎主，我沒有！」
「那你害羞個什麼勁兒？」
「我————」高侃咬了咬牙，沉聲道，「稟郎主，我那日去東市買紙，看到了家父生前的配劍。」
楊政道眼眸一縮，高侃的父親是前朝左散騎常侍高佑，那配劍不得數百貫！
「何種配劍？你靠抄書可能贖回來？」
「並非名劍，只是一柄普通的鑌鐵劍，要價百貫，我已交了一貫的定錢。」
如果是普通鑌鐵劍的話，要價百貫，那就太高了。
還是太年輕！高侃怕是被人釣了。
楊政道略一思索，便問道：「高侃，你與令尊長得相像否？」
高侃不明所以，還是拱手道：「我未見過家父，但聽阿翁說，我與家父有六七分相像。」
哎，也是個遺腹子。
看來那商家是見過高佑，便認出了高侃，才故意將價格提高的。
「高侃，此事你別再出面了，今天從縣司下值，你便去尋屯娘子，讓她處置此事，錢直接從你月錢中預先支取。」
高侃馬上明白了過來，他雖然沒報出姓氏，但對方的確可能猜中了他的身份。
而且當時即便他給了一貫定錢，對方也不願與他立契。
看來那商家還真是動了歪心思，索要百貫只是為了試探。
倘若他真拿著百貫去贖買，那商家怕是會坐地起價。
也多虧郎主提醒，他趕忙拱手致謝：「多謝郎主，侃險些落入奸人圈套！」
不錯，不錯！一點便明。
楊政道滿意頷首，又是一番寬慰，並言之鑿鑿稱高侃將來一定可以功比衛霍，重耀門楣。
一行人，到了長壽坊，進了縣司。
楊政道正準備去去尋江成，不想江成也遣了佐吏喚他過去。
剛一見面，江成便在案几上擺出了一疊先狀。
「唐縣令送來的，而且都是給縣令、縣丞的，都是請託詢問糞肥發賣之事。」
果然如此，楊政道拱了拱手：「下官也正為此事而來，不知江縣丞能否移牒御史台，告知此事，後日糞肥發賣競價，最好能請一位御史蒞臨，以示公正。」
江成笑道：「你我想到一起了。」
二人閒談數句，在楊政道準備離開時，江成忽斂笑意，低聲提醒道：「大郎，糞肥發賣之事，你要關注一下韋杜兩家。」
這一層，楊政道還真沒考慮到。
長安俚語：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意思是長安城南韋杜兩家的田地距離天子只有五尺。
五尺自然是誇張的說法，但韋杜兩家無疑是長安附近最大的地主。
而糞肥是賣給誰的？自然是賣給有田地的人。
所以，韋杜兩家便是這糞肥生意的大客戶。
現在楊政道將半個長安未來十年的糞肥打包出售，韋杜兩家自然會關注，甚至會從中作梗。
以往糞肥分散，屬於買方市場，韋杜兩家作為大客戶，相當於壟斷市場，是可以批量壓價，掌握定價權的。
現在縣司把十年供給權整體打包拍賣，相當於把供給端統一整合，形成單一賣方。
這等於打破了韋杜兩家的買方定價權。
一旦被人拍下，韋杜兩家以後買肥要按別人定的價，而受制於人。
因此韋杜兩家要麼會直接出資競拍，要麼會暗中阻撓。
比這個事兒更棘手的是，原主的阿耶楊暕，那可是因為搞未亡人把韋家得罪得死死的o
現在御史台的一把手，御史大夫就是楊暕的妻弟韋挺。
楊暕娶了韋挺的二姐，然後又和韋挺寡居的大姐私通，事情敗露後，韋挺的大姐被處死。
楊政道想想都覺得頭大，魏武遺風害死人啊。
不過想來韋挺作為御史大夫，即便對他這個仇人之子心有記恨，也應是在規矩之內辦事。
也只能先將此事報於御史台，看看韋挺的反應，再做打算。
此事，宜早不宜遲。
想到這裡，楊政道便對江成拱手道：「還請江縣丞當即寫一道文牒，我親往御史台一趟，看能不能見到韋大夫。」
江成一怔，欲言又止，隨即又想到如此做也算穩妥，與其擔心暗箭，不如直面明槍，如有變故，也好早做應對。
他當即便寫好了一紙公牒。
楊政道帶著公牒，先去找張文渙書判，又找唐縣令蓋上縣印。
一通流程走完，他便帶著譚封和蘇紅衣直奔皇城。
從含光門進了皇城，楊政道這是第一次來到大唐王朝的中樞。
含光門西側，是巍峨的社稷壇，還有郊社署。
然後一路向北而行，經過右領軍衛與右威衛的衙署，以及秘書省，便到了御史台。
御史台有別於所有的部司衙署，大門是向北而開，顯得格外特立獨行。
楊政道上前拱手，向守門的閣者遞上縣尉名刺與縣司公牒。
他語氣恭謹：「長安縣尉楊政道，奉縣司之命，特來投遞公牒。」
接公牒的閽者面露狐疑，縣司與御史台並無直接關聯，若有公牒也通常是遣一佐吏投送。
這時，楊政道又壓低聲音道：「不知韋大夫可曾放朝歸來？」
閽者皺了皺眉：「長安縣司諸事，皆歸殿院右巡使，何用勞煩大夫？」
御史台下轄台院、殿院、察院，而殿院下的左右巡使，負責的便是萬年、長安二縣。
如閽者所說，這公牒正常情況下是到不了韋挺手中。
楊政道此來也不是非要見到韋挺，而是為了讓韋挺儘早知道此事，他也好通過韋挺的態度，來思考對策。
畢竟韋挺知曉了此事，雖然面對的壓力會更大，但手段也會更光明磊落。
只要是按規矩出牌，楊政道對公平競價並不擔心。
他手裡可是有一萬四千貫錢可以支配。
所以只需讓閽者通傳一聲，讓韋挺知曉便可。
他便拱手解釋道：「此公牒另有隱情，還需拜見韋大夫，面陳數語。」
閽者仍不鬆口，拱手客氣道：「楊縣尉，恕小人不敢擅通。公牒既至，台司自有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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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楊政道只得硬著頭皮搬出了原主那不太光彩的身份。
他又拱了拱手：「我自不會讓閽者為難，就說來人是前朝煬帝之孫楊政道，還望通傳一聲。」
閽者一怔，隨即面露怪異，卻也不得不重視。
「楊縣尉，還請稍待，我這便去通傳。」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閽者去而復返。
他對著楊政道略一拱手：「楊縣尉，對不住。韋大夫眼下正與台院、殿院諸官議事，吩咐下來，外司尋常公務一概不見。」
果然如此，楊政道還不放心，便又多問了一句：「閽者可是將公牒送至正堂了？」
閽者看楊政道年輕，又有前朝遺孫的身份，斷定他是蒙蔭獲官，不通實務，也只得耐心解釋：「楊縣尉放心，得您囑託，小人這才違了成例，先送至正堂，錄事也記下了您的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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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政道這才放心，他心存感激，便向閽者行了一禮。
閽者嚇得趕忙錯開身子，連道：「使不得，使不得！」
楊政道不由得一笑，他雖然很享受封建社會的好，但骨子裡依舊很難有什麼等級觀念o
可在旁人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上位者會覺得他不卑不亢，平交者會覺得他謙遜隨和；下位者會覺得他折節待人。
楊政道回到縣司時，黃岩實邀賞一般跑來回報。
縣司所在的長壽坊，所有暗渠、糞池圖紙已經完成了，下午他們便要去越王私宅所在布政坊。
楊政道笑著頷首，然後又囑託道：「速度還是要加快，記住先易後難，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便先放下，上報縣司來解決。」
這個工程必須在七月之前結束。
這個時代的長安，七月陰雨連綿，什麼工程也別想做了。
午正時分，娜札送來食盒。
其實楊政道中午便可以下值了。只是考慮到下值後還要去見長孫皇后，也只能老老實實在縣司待到下午三點再走。
畢竟是在給老李家打工，下午要去見老闆娘，走得太早總歸不好。
楊政道用過午膳後，娜札收拾食盒，還時不時偷偷向他看來，琥珀色的眸子中，滿眼春水。
雖然這小小的偏廳連個窗子也沒有，門也還算結實，但楊政道可沒那個膽量。
衙司宣淫、褻慢公堂，想想就很刺激，但也只能想想。
娜札自然不知道楊政道的想法，不然她絕對會大呼冤枉。
我哪裡有滿眼春水了？！我這是跟阿五姊姊學的眉目含情好不好。
她看著主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火熱，臉頰頓時羞紅了起來，心裡卻甜絲絲的。
楊政道喝了一口蜜水，定了定神：「娜札，等我從宮裡回來，晚上教你讀書。」
「嗯！」娜札開心地重重點頭。
娜札走後，楊政道閒來無事，便練起了字。
工作都安排下去了，他只需要等結果便好。
高侃負責做預算，沈從簡負責安排僱工，曹世安也帶著兩名官匠去城外考察被喚作水泥的新材料了。
等縣司批准用新材料後，水泥窯那邊也會派工匠過來支援，以指導新材料的使用方法o
只等募資競價結束，錢一到位，便可開工。
楊政道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遠。
也不知道長孫皇后，給他找的名師會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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