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高明，我要狠狠地操作你
第113章 高明，我要狠狠地操作你
李承乾一聽楊政道是來借錢的，頓時滿臉紅光。
今天剛被于志寧批評讀書不認真，讓他心生沮喪，但提到錢，他便有自信了。
從明前的炒制綠茶，到現在的燜制黃茶，東宮這兩個月可以說是賺得盆滿缽滿。
東宮掌握的茶園可不止仙遊寺那一個。
不過其他茶園的利潤，他也都給楊政道留了兩成。
因為楊政道有賺錢的買賣都會想著他，他內心是感激的。
就拿那個新開的湯浴館來說，他也只是讓房遺直去了一趟，送了一幅字，便有兩成的利錢可拿。
所以，楊政道來找他借錢，他很開心。
畢竟賺錢了，沒人知道，那不就等干錦衣夜行嘛！
他端起酪漿，壓住要翹起的嘴角，悠悠道：「說吧，所需幾何？」
楊政道想了想，決定穩妥點，就翻上一倍吧。
他拱手道：「一萬貫。」
「一萬貫？！」李承乾眼眸驟縮，手中的那盞酪漿都差點灑出來。
楊政道一怔，不是！大舅哥，你可以還價啊！
李承乾不由得起身，來回踱了幾步。
楊政道開口便是一萬貫，讓他方才的自信瞬間化為烏有。
哎，自己這還真是小打小鬧，楊政道那都已經是動輒上萬貫的營生了。
他有心幫楊政道，但東宮真沒有一萬貫。
直接拒絕的話，他又說不出口。
最後他歉笑道：「楊縣尉，我們去偏廳詳談。」
到了偏廳，摒退左右，二人隔案坐下。
李承乾這才給楊政道解釋起東宮現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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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原本東宮還是可以給你湊出來萬貫的，不過最近往利州送了一批錢。」
楊政道這才想起，他建議武士護拉上東宮在利州搞茶園。
但李承乾這話，就有點打腫臉充胖子了。
按他的預估，即便東宮沒有往利州投錢，也拿不出萬貫，能直接動用的錢最多六七千貫。
而且武士彠在利州搞茶園是為投效東宮，怎麼可能讓東宮出大頭。
既然大舅哥要裝大款，那這羊毛自然是能多薅一點是一點。
錢不夠的話，還有李晦。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找李淵。
李二和長孫皇后就算了，這二人太過於精明，而且對他的行動了如指掌。
若是讓李二知道他左手倒右手，攬下長安縣糞肥的買賣，李二絕對會將這個買賣從他手中搶走。
念及此處，他拱了拱手，笑道：「高明能有多少便為我籌多少吧，此事若成，那水泥窯便可以開始賺錢了。」
「哦！」李承乾聞言雙眼一亮，這水泥的功效，他已經見識過了。
那水泥混入砂石，原本軟若泥漿，可只需一日便可堅若磐石。
此新材於營建之事，真乃神物也。
這讓他都想令人去尋訪那《農政全書》，不過李晦那廝聽說花了將近千貫，卻一無所獲，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想到楊政道這個縣尉是判司士事，他便瞭然，如此借出去的錢，怕是很快能從水泥上賺回來。
他粗略估算一下，給楊政道報出了東宮能動用的錢：「一萬貫沒有，但五千貫，東宮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這和楊政道想的差不多，而且他原本就是打算借五千貫的。
他趕忙拱手道謝：「甚好！甚好！多謝高明為我紓此窘境。」
李承乾開心地擺了擺手，旋即眉毛一挑，又問道：「如此一來，我是否可以將水泥之事告知父皇了？」
哪個兒子不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可？
特別是儲君。
只是李二對李承乾要求太過於嚴苛了。
這次楊政道是特意交代李承乾不要急著匯報此事，不然李承乾這個年紀是斷然沉不住氣的。
楊政道略一思忖，便搖了搖頭。
「驚喜！驚喜！又驚又喜，方為驚喜。」
李承乾沉思片刻，笑著頷首：「在理！還是再等等，有了成效，再向父皇稟明此事。」
他頓了一下，又一臉笑意道：「如此，還需楊縣尉早日建新功，方能一展那水泥的妙用。」
楊政道哪裡是為了給李二驚喜，他是為了在李二得知水泥前，多收購整合石灰窯。
反正這技術，只要讓李二知道了，那必然是保不住的。
到了那時，誰拿到的石灰窯多，誰就能多賺。
但想到大舅哥這個實在人，整日如履薄冰，繃得太緊了，這樣下去早晚要出事。
歷史上就是這樣，李承乾前期是個乖孩子，後期便徹底放飛自我，最後竟然異想天開去謀反。
楊政道決定還是勸一勸。
他四下掃了一眼，又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立刻會意：「阿道，但說無妨。」
楊政道這才壓低聲音問道：「高明，以為自比聖人如何？」
「這————」李承乾臉色驟變，旋即又滿是落寞道：「自是差之甚遠。」
「昔年秦國諸位君主中，高明可知誰人在位最久？」
李承乾不知楊政道何意，但他還是思考了一下答道：「應是秦昭襄王。」
楊政道點了點頭，繼續道：「始皇帝一統天下，乃是奮六世之餘烈，而自孝公起，六位秦君當屬昭襄王拓地最廣。攻楚都，戰長平，滅義渠，取九鼎，可以說是功勳赫赫，彪炳青史。」
他話鋒一轉，問道：「高明可知為何？」
這個問題孔穎達講過，李承乾不假思索，便給出了答案。
「蓋因昭襄王承孝公、惠文之業，又有范雎、白起這等賢臣良將相輔，故能遠交近攻、功業最著。」
楊政道笑著搖了搖頭，依著案幾，身體前傾，吐出了五個字。
「因為活得久。」
李承乾眼眸驟縮，內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啊！只是因為活得久。
贏稷年少即位，國政長期由宣太后把持，此後四十年，他近乎傀儡。
將近六十歲時，他才依照范雎之計，廢太后、逐四貴，真正親掌國政。
若這贏稷未能活到六十歲，史書上怕是只會留下一個足智多謀的宣太后。
不對！不是活得久！
而是他忍得久！打壓王室他忍了，四貴弄權他忍了，宣太后與義渠王私通他也忍了。
想到這裡，李承乾突然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他忽然想到于志寧給他講的「一鳴驚人」。
那典故哪裡是講「痛改前非」的，分明是講「謀定而後動」的。
如果換個角度來看，楚莊王那三年可不是什麼也沒做。
故作昏庸，讓權臣放鬆警惕；暗拔賢臣，重用伍舉、蘇從；辨忠奸、摸實情、等時機，才有了一鳴驚人、雄霸列國之壯。
楚莊王也只是三年不鳴，而秦昭襄王卻是四十年不鳴。
李承乾明白了楊政道的用意。
他是儲君，相對於父皇他平平無奇，他根本不用想著建功立業，他只需按部就班，只需去等。
這種話，于志寧不會告訴他，孔穎達不會告訴他，東宮的諸位輔臣也不會告訴他。
他突然起身，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對著楊政道行了一禮。
起身時他的眼中少了些茫然和躁鬱，多了些澄澈和從容。
楊政道知道李承乾聽進去了，也聽明白了。
他坦然地受了這一禮。
只要苟著別浪，李承乾的位置那是穩穩的，而且他也不用像秦昭襄王那樣苟到頭髮花白。
如果沒記錯的話，李二也就四五十歲的壽命。
他突然有了一種好為人師的成就感。
這就是帝師的感覺嗎？
猶如在玩一塊策略遊戲！
高明啊，我要狠狠地操作你了！
他忍不住上前，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臂，意味深長道：「我等你！」
李承乾心結打開，不由得渾身都是一輕。
他完全沒在乎楊政道這一逾越的舉動，會心一笑，重重點頭。
出了麗正殿，楊政道便由內侍引著去了家令寺。
他要去尋李晦。
雖然一萬貫的資金已經到位，實在人大舅哥並不知道他要借的就是五千貫，便暗示他河間王家有錢，而李晦還在當值。
大舅哥的美意自然要領，李晦這就成了順手牽羊的那隻羊了。
多拿些錢在手中，也算有備無患，腰杆子也更硬氣一些。
反正利息他是一文都不會給的。
沿著宮道東行，朱門連檐，皆是東宮官署。
很快便到了家令寺，入寺門，過照壁，甬道兩側分列署舍。
左首第一署便是典倉署。
署內格局緊湊，前堂辦公，後廊連倉。
不過到底是級別更高的單位，李晦的辦公條件可是比楊政道要好得多。
李晦這裡可不是什麼廂房偏廳，人家這可是正兒八經坐堂的。
堂中案幾寬大，鋪著素色氈席，一側還立著一個碩大的木格書架，上面堆滿了文牒、
帳冊。
楊政道進來時，李晦正搖著筆桿，在聽身旁一個淺青袍子的屬吏講解文書，想來應是署丞。
見楊政道來，那署丞立刻躬身告退：「署令，此事不急，這些文書，您慢慢看便是，如有疑問可隨時喚下官。」
楊政道忍不住想笑。
向來憊懶的李晦，不想卻來了東宮最忙的典倉署。
典倉署掌管九穀入藏、醯醢庶羞、倉儲出納等事務。
也就是說，典倉署不但要管理李承乾名下的田產，還要負責東宮所有物資的儲藏、採購、調度。
待署丞退出大堂，李晦頹然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楊政道有意打趣李晦，便正正經經行了一個禮。
「見過宣節校尉，太子家令寺典倉署李署令。」
李晦一怔，隨即正色起身，回了一揖。
「見過宣節校尉，長安縣李縣尉。」
隨即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大有一副小人得志、彈冠相慶的模樣。
待掌固上了茶，二人依案而坐。
李晦這才問道：「判司士事果真這般清閒嗎？怎麼第一天上任，便有空來東宮了。」
說完，他又嘆了一口氣：「不像我，這一天我還沒出過這屋門，廊下食都是在這兒用的。」
楊政道很想罵李晦凡爾賽，但又覺得他聽不懂。
在皇城內任職的，無論大小官員，都是有廊下食的，但皇城以外，只有五品以上才有。
所以，萬年、長安兩個縣司，也只有兩位縣令有資格吃上工作餐。
楊政道掃了一眼那碩大的書架，不解道：「庶務不是都有屬官去做，你這坐堂的上官，不是只需文牒勾考便可以了。」
李晦聞言又嘆了一口氣：「阿道啊，房大郎說，張家令可能過幾日會來，讓我快些將近來的文牒看完。」
房大郎就是房二郎他哥，房遺直，任家令寺的佐貳官太子家丞，從七品上。
而張家令則是張玄素。
史書上記載張玄素忠誠正直，原因是他多次上書勸諫，批評李承乾「驕奢淫逸至極，無人可比。」
李承乾因此對他恨之入骨，竟在夜裡派遣刺客用大棒伏擊他，他險些喪命。
由此可見，這張玄素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真心為學生的好老師，怎麼可能動不動就叫家長？
而且既然能留在史書上，可見張玄素的上書是寫成正式奏章，在朝堂公開的，這就相當於通報批評。
老師青史留名了，卻把學生逼到了絕境。
不過，現在才貞觀五年，張玄素還未當上太子少詹事、兼領右庶子，而李承乾也還沒
長歪。
不過對干李晦來說，現在擔任太子家令的張玄素可就沒那麼友好了。
房遺直提醒的沒錯。
以張玄素的為人，家令寺的一眾屬官中，李晦絕對會被張玄素盯上。
原因無他，只因為李晦家世太好了，狠狠地抨擊河間王的兒子，便能樹立起他張玄素剛正不阿的光輝形象。
念及此處，楊政道試探地問道：「要不還是讓你阿耶給你換個司署吧！」
「可別！」李晦縮了縮脖子，「我阿耶說，這個職官可是他跑到聖人面前哭了一通換來的。」
好吧！在貞觀朝做官，還是得學會演哭戲啊！
那接下來可有李晦好受的了。
上班時，有上司挑刺，下班後，有家長的鐵拳。
楊政道拍了拍李晦的肩膀，在內心同情了僚兄弟三秒，然後說起了正事。
「阿晦啊！我今日來其實是找太子殿下借錢的。」
「嗯？！你還缺錢！」
「你聽我說，太子殿下錢不夠，便讓我來找你周轉一下。」
「殿下讓你找我！？我阿耶說我有了俸祿，便停了我的例錢。我現在唯一的收入只剩下湯浴館的分紅了！而且我現在還倒欠湯浴館百餘貫。」
這你能怪我！？
楊政道也很無奈，真不知道李晦和如夢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養成的怪癖。
每次玩，都要叫上數個樂姬助興。
他苦笑搖頭，然後壓低聲音道：「你回去如實告訴你阿耶，就說殿下無意間提到，長安新到的一批新羅婢，有一半都進了河間王家。」
「可行？」李晦身姿後仰，一臉不信。
「自然可行！」楊政道循循善誘，「你每借出來一千貫，湯浴館的帳單，我就給你免去二十貫。」
「五十貫！」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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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一聽楊政道是來借錢的，頓時滿臉紅光。
今天剛被于志寧批評讀書不認真，讓他心生沮喪，但提到錢，他便有自信了。
從明前的炒制綠茶，到現在的燜制黃茶，東宮這兩個月可以說是賺得盆滿缽滿。
東宮掌握的茶園可不止仙遊寺那一個。
不過其他茶園的利潤，他也都給楊政道留了兩成。
因為楊政道有賺錢的買賣都會想著他，他內心是感激的。
就拿那個新開的湯浴館來說，他也只是讓房遺直去了一趟，送了一幅字，便有兩成的利錢可拿。
所以，楊政道來找他借錢，他很開心。
畢竟賺錢了，沒人知道，那不就等干錦衣夜行嘛！
他端起酪漿，壓住要翹起的嘴角，悠悠道：「說吧，所需幾何？」
楊政道想了想，決定穩妥點，就翻上一倍吧。
他拱手道：「一萬貫。」
「一萬貫？！」李承乾眼眸驟縮，手中的那盞酪漿都差點灑出來。
楊政道一怔，不是！大舅哥，你可以還價啊！
李承乾不由得起身，來回踱了幾步。
楊政道開口便是一萬貫，讓他方才的自信瞬間化為烏有。
哎，自己這還真是小打小鬧，楊政道那都已經是動輒上萬貫的營生了。
他有心幫楊政道，但東宮真沒有一萬貫。
直接拒絕的話，他又說不出口。
最後他歉笑道：「楊縣尉，我們去偏廳詳談。」
到了偏廳，摒退左右，二人隔案坐下。
李承乾這才給楊政道解釋起東宮現在的情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阿道，原本東宮還是可以給你湊出來萬貫的，不過最近往利州送了一批錢。」
楊政道這才想起，他建議武士護拉上東宮在利州搞茶園。
但李承乾這話，就有點打腫臉充胖子了。
按他的預估，即便東宮沒有往利州投錢，也拿不出萬貫，能直接動用的錢最多六七千貫。
而且武士彠在利州搞茶園是為投效東宮，怎麼可能讓東宮出大頭。
既然大舅哥要裝大款，那這羊毛自然是能多薅一點是一點。
錢不夠的話，還有李晦。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找李淵。
李二和長孫皇后就算了，這二人太過於精明，而且對他的行動了如指掌。
若是讓李二知道他左手倒右手，攬下長安縣糞肥的買賣，李二絕對會將這個買賣從他手中搶走。
念及此處，他拱了拱手，笑道：「高明能有多少便為我籌多少吧，此事若成，那水泥窯便可以開始賺錢了。」
「哦！」李承乾聞言雙眼一亮，這水泥的功效，他已經見識過了。
那水泥混入砂石，原本軟若泥漿，可只需一日便可堅若磐石。
此新材於營建之事，真乃神物也。
這讓他都想令人去尋訪那《農政全書》，不過李晦那廝聽說花了將近千貫，卻一無所獲，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想到楊政道這個縣尉是判司士事，他便瞭然，如此借出去的錢，怕是很快能從水泥上賺回來。
他粗略估算一下，給楊政道報出了東宮能動用的錢：「一萬貫沒有，但五千貫，東宮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這和楊政道想的差不多，而且他原本就是打算借五千貫的。
他趕忙拱手道謝：「甚好！甚好！多謝高明為我紓此窘境。」
李承乾開心地擺了擺手，旋即眉毛一挑，又問道：「如此一來，我是否可以將水泥之事告知父皇了？」
哪個兒子不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可？
特別是儲君。
只是李二對李承乾要求太過於嚴苛了。
這次楊政道是特意交代李承乾不要急著匯報此事，不然李承乾這個年紀是斷然沉不住氣的。
楊政道略一思忖，便搖了搖頭。
「驚喜！驚喜！又驚又喜，方為驚喜。」
李承乾沉思片刻，笑著頷首：「在理！還是再等等，有了成效，再向父皇稟明此事。」
他頓了一下，又一臉笑意道：「如此，還需楊縣尉早日建新功，方能一展那水泥的妙用。」
楊政道哪裡是為了給李二驚喜，他是為了在李二得知水泥前，多收購整合石灰窯。
反正這技術，只要讓李二知道了，那必然是保不住的。
到了那時，誰拿到的石灰窯多，誰就能多賺。
但想到大舅哥這個實在人，整日如履薄冰，繃得太緊了，這樣下去早晚要出事。
歷史上就是這樣，李承乾前期是個乖孩子，後期便徹底放飛自我，最後竟然異想天開去謀反。
楊政道決定還是勸一勸。
他四下掃了一眼，又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立刻會意：「阿道，但說無妨。」
楊政道這才壓低聲音問道：「高明，以為自比聖人如何？」
「這————」李承乾臉色驟變，旋即又滿是落寞道：「自是差之甚遠。」
「昔年秦國諸位君主中，高明可知誰人在位最久？」
李承乾不知楊政道何意，但他還是思考了一下答道：「應是秦昭襄王。」
楊政道點了點頭，繼續道：「始皇帝一統天下，乃是奮六世之餘烈，而自孝公起，六位秦君當屬昭襄王拓地最廣。攻楚都，戰長平，滅義渠，取九鼎，可以說是功勳赫赫，彪炳青史。」
他話鋒一轉，問道：「高明可知為何？」
這個問題孔穎達講過，李承乾不假思索，便給出了答案。
「蓋因昭襄王承孝公、惠文之業，又有范雎、白起這等賢臣良將相輔，故能遠交近攻、功業最著。」
楊政道笑著搖了搖頭，依著案幾，身體前傾，吐出了五個字。
「因為活得久。」
李承乾眼眸驟縮，內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啊！只是因為活得久。
贏稷年少即位，國政長期由宣太后把持，此後四十年，他近乎傀儡。
將近六十歲時，他才依照范雎之計，廢太后、逐四貴，真正親掌國政。
若這贏稷未能活到六十歲，史書上怕是只會留下一個足智多謀的宣太后。
不對！不是活得久！
而是他忍得久！打壓王室他忍了，四貴弄權他忍了，宣太后與義渠王私通他也忍了。
想到這裡，李承乾突然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他忽然想到于志寧給他講的「一鳴驚人」。
那典故哪裡是講「痛改前非」的，分明是講「謀定而後動」的。
如果換個角度來看，楚莊王那三年可不是什麼也沒做。
故作昏庸，讓權臣放鬆警惕；暗拔賢臣，重用伍舉、蘇從；辨忠奸、摸實情、等時機，才有了一鳴驚人、雄霸列國之壯。
楚莊王也只是三年不鳴，而秦昭襄王卻是四十年不鳴。
李承乾明白了楊政道的用意。
他是儲君，相對於父皇他平平無奇，他根本不用想著建功立業，他只需按部就班，只需去等。
這種話，于志寧不會告訴他，孔穎達不會告訴他，東宮的諸位輔臣也不會告訴他。
他突然起身，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對著楊政道行了一禮。
起身時他的眼中少了些茫然和躁鬱，多了些澄澈和從容。
楊政道知道李承乾聽進去了，也聽明白了。
他坦然地受了這一禮。
只要苟著別浪，李承乾的位置那是穩穩的，而且他也不用像秦昭襄王那樣苟到頭髮花白。
如果沒記錯的話，李二也就四五十歲的壽命。
他突然有了一種好為人師的成就感。
這就是帝師的感覺嗎？
猶如在玩一塊策略遊戲！
高明啊，我要狠狠地操作你了！
他忍不住上前，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臂，意味深長道：「我等你！」
李承乾心結打開，不由得渾身都是一輕。
他完全沒在乎楊政道這一逾越的舉動，會心一笑，重重點頭。
出了麗正殿，楊政道便由內侍引著去了家令寺。
他要去尋李晦。
雖然一萬貫的資金已經到位，實在人大舅哥並不知道他要借的就是五千貫，便暗示他河間王家有錢，而李晦還在當值。
大舅哥的美意自然要領，李晦這就成了順手牽羊的那隻羊了。
多拿些錢在手中，也算有備無患，腰杆子也更硬氣一些。
反正利息他是一文都不會給的。
沿著宮道東行，朱門連檐，皆是東宮官署。
很快便到了家令寺，入寺門，過照壁，甬道兩側分列署舍。
左首第一署便是典倉署。
署內格局緊湊，前堂辦公，後廊連倉。
不過到底是級別更高的單位，李晦的辦公條件可是比楊政道要好得多。
李晦這裡可不是什麼廂房偏廳，人家這可是正兒八經坐堂的。
堂中案幾寬大，鋪著素色氈席，一側還立著一個碩大的木格書架，上面堆滿了文牒、
帳冊。
楊政道進來時，李晦正搖著筆桿，在聽身旁一個淺青袍子的屬吏講解文書，想來應是署丞。
見楊政道來，那署丞立刻躬身告退：「署令，此事不急，這些文書，您慢慢看便是，如有疑問可隨時喚下官。」
楊政道忍不住想笑。
向來憊懶的李晦，不想卻來了東宮最忙的典倉署。
典倉署掌管九穀入藏、醯醢庶羞、倉儲出納等事務。
也就是說，典倉署不但要管理李承乾名下的田產，還要負責東宮所有物資的儲藏、採購、調度。
待署丞退出大堂，李晦頹然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楊政道有意打趣李晦，便正正經經行了一個禮。
「見過宣節校尉，太子家令寺典倉署李署令。」
李晦一怔，隨即正色起身，回了一揖。
「見過宣節校尉，長安縣李縣尉。」
隨即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大有一副小人得志、彈冠相慶的模樣。
待掌固上了茶，二人依案而坐。
李晦這才問道：「判司士事果真這般清閒嗎？怎麼第一天上任，便有空來東宮了。」
說完，他又嘆了一口氣：「不像我，這一天我還沒出過這屋門，廊下食都是在這兒用的。」
楊政道很想罵李晦凡爾賽，但又覺得他聽不懂。
在皇城內任職的，無論大小官員，都是有廊下食的，但皇城以外，只有五品以上才有。
所以，萬年、長安兩個縣司，也只有兩位縣令有資格吃上工作餐。
楊政道掃了一眼那碩大的書架，不解道：「庶務不是都有屬官去做，你這坐堂的上官，不是只需文牒勾考便可以了。」
李晦聞言又嘆了一口氣：「阿道啊，房大郎說，張家令可能過幾日會來，讓我快些將近來的文牒看完。」
房大郎就是房二郎他哥，房遺直，任家令寺的佐貳官太子家丞，從七品上。
而張家令則是張玄素。
史書上記載張玄素忠誠正直，原因是他多次上書勸諫，批評李承乾「驕奢淫逸至極，無人可比。」
李承乾因此對他恨之入骨，竟在夜裡派遣刺客用大棒伏擊他，他險些喪命。
由此可見，這張玄素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真心為學生的好老師，怎麼可能動不動就叫家長？
而且既然能留在史書上，可見張玄素的上書是寫成正式奏章，在朝堂公開的，這就相當於通報批評。
老師青史留名了，卻把學生逼到了絕境。
不過，現在才貞觀五年，張玄素還未當上太子少詹事、兼領右庶子，而李承乾也還沒
長歪。
不過對干李晦來說，現在擔任太子家令的張玄素可就沒那麼友好了。
房遺直提醒的沒錯。
以張玄素的為人，家令寺的一眾屬官中，李晦絕對會被張玄素盯上。
原因無他，只因為李晦家世太好了，狠狠地抨擊河間王的兒子，便能樹立起他張玄素剛正不阿的光輝形象。
念及此處，楊政道試探地問道：「要不還是讓你阿耶給你換個司署吧！」
「可別！」李晦縮了縮脖子，「我阿耶說，這個職官可是他跑到聖人面前哭了一通換來的。」
好吧！在貞觀朝做官，還是得學會演哭戲啊！
那接下來可有李晦好受的了。
上班時，有上司挑刺，下班後，有家長的鐵拳。
楊政道拍了拍李晦的肩膀，在內心同情了僚兄弟三秒，然後說起了正事。
「阿晦啊！我今日來其實是找太子殿下借錢的。」
「嗯？！你還缺錢！」
「你聽我說，太子殿下錢不夠，便讓我來找你周轉一下。」
「殿下讓你找我！？我阿耶說我有了俸祿，便停了我的例錢。我現在唯一的收入只剩下湯浴館的分紅了！而且我現在還倒欠湯浴館百餘貫。」
這你能怪我！？
楊政道也很無奈，真不知道李晦和如夢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養成的怪癖。
每次玩，都要叫上數個樂姬助興。
他苦笑搖頭，然後壓低聲音道：「你回去如實告訴你阿耶，就說殿下無意間提到，長安新到的一批新羅婢，有一半都進了河間王家。」
「可行？」李晦身姿後仰，一臉不信。
「自然可行！」楊政道循循善誘，「你每借出來一千貫，湯浴館的帳單，我就給你免去二十貫。」
「五十貫！」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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