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臣是來找殿下借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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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臣是來找殿下借錢的

  楊政道穿過東廊,再次來到江成那間空蕩蕩的偏廳前。

  他扣門喚了一聲,見沒人應,便將虛掩的門推開了一道縫,看看人在不在。

  誰曾想,看到的竟然是案几上的一雙靴子。

  好傢夥!這廝真的是來摸魚度假的,竟然就這樣毫無形象地在縣司呼呼大睡。

  江成到底是百騎司出身,楊政道這才發出一點響動,他便猛然驚醒。

  然後看到了偏廳的屋頂,他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縣丞,不由得舒了一口氣,緩緩起身o

  「楊縣尉,請進。」

  楊政道進來,在案幾前坐下,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你這俸祿倒是拿得輕鬆。」

  江成訕訕一笑:「大郎,去而復返,可是有事?」

  楊政道便將建造分布式化肥池,然後對長安縣的糞便排污進行統一管理的思路說了一遍。

  江成越聽臉色越怪異,最後不禁啞然失笑。

  「我還以為大郎會修橋鋪路,沒想到卻有如此奇思妙想,當真是三上居士。」

  楊政道自然聽出了江成的調侃之意,這三上之一便是廁上。

  他淡淡一笑:「夫子曰,食色性也,然登東如廁,亦屬性也。以縣丞看,此計可行否?」


  「下官可是潛心求教!」

  江成思忖片刻,這才正色道:「收整污穢,潔淨街坊,自是大功一件。不知大郎何時施之?」

  楊政道聞言,頓覺信心滿滿。

  江成是李二派來為他把關的人,既然江成對他的計劃並無異議,那此事便穩妥了。

  他爽朗一笑,回答道:「自今日起!」

  江成眼眸一縮:「諸興造及雜徭役,非十月以後、二月以前,不得役使丁夫。那張文渙未告知大郎,農忙不使徭役?」

  楊政道見江成反應這麼大,他笑而不語,從懷中取出一卷榜文呈上。

  江成接過榜文,剛一展開,便震驚出聲:「僱工?」

  「正是!」楊政道示意江成往下看。

  他呈給江成的便是一卷招工榜文,僱工兩百人,工期一個月,每日十文。

  江成看完,放下榜文,眉頭便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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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還是拿起筆:「聖人既有口諭,你但有所請,我自會給你批文用印。」

  待江成用過印後,並未將榜文直接交給楊政道。

  他沉吟片刻,用手指敲了敲案幾,語重心長道:「大郎啊,我知你賺了些錢,想來聖人也能知你心思。但還是免不了會遭人非議,御史怕也會彈劾私行市恩、收買人心。」

  楊政道一聽便知道江成這是誤會了。

  他哪裡是什麼急公好義、古道心腸的人。

  付費上班,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其中的忌諱和門道,他一清二楚。

  以私恩代公恩,最出名的例子,便是大斗出小斗進。

  齊國田氏在收賦稅時用小斗,貸糧食給百姓時用大斗,百姓還糧時,仍用小斗。

  一百多年後,齊國百姓只知田氏,而不知姜氏,這便是春秋末年的田氏代齊。

  不過,私行市恩只是藉口。李二還真不至於因為他出錢修個糞池就懷疑他有異心。

  最大的忌諱其實是會犯眾怒。

  貞觀朝的官員,多少是世家子弟,比他楊政道有錢的人多了去了。

  你為了干好工作,自掏腰包、付費上班,那我們怎麼辦?

  所以江成的擔心,可不是杞人憂天。

  他敢今天出了這修糞池的錢,明天便會有人指使御史上書彈劾他。

  楊政道沒做解釋,他不動聲色,從懷中又取出一卷榜文呈上。

  這是一卷募資榜文。

  江城接過榜文,再次被驚到:「六千貫!!」

  他放下榜文,皺眉思忖,片刻之後,才面色凝重地問道:「以大郎之言,長安縣各坊所需設池兩百處,材料、僱人,加上車馬器具三四千貫足以,何須六千貫?」

  楊政道自然是為了多做預算,把水泥賣上高價。

  他笑著解釋道:「費用之事,江縣丞無慮。這次設池不用磚灰,而是用一種新材,謂之水泥。比之磚灰壘砌,此材堅久不滲,污穢不泄。一經建成,可保百年無虞。」

  江城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

  楊政道只得搬出他的股東,他壓低聲音道:「此新式材料,東宮亦是知曉。」

  江城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將榜文看完,他的眉頭再一次擰到了一起。

  「大郎啊,你這募資榜文,擬將長安縣未來三年所產糞肥一併募資發賣,價高者得。

  此舉雖顯公允,但這六千貫的底價————」

  他略微一頓,又笑著問道:「大郎,你可知道,一擔糞肥市價幾何?」

  楊政道笑了笑,這個他自然是從黃岩實那裡了解過的,而且這個帳,他也粗略算過。

  不等楊政道回答,江城便自問自答,開始給楊政道算帳。

  「一擔肥不過五文,僱人還得三文,獲利不過兩文。」

  「長安縣所轄人口,以戶部貞觀四年的簿籍計,主戶一萬六千餘戶,加上附籍人口、

  流動商賈、僧道、官戶、番戶,應有將近十五萬人。」

  「一人一日所出,粗算約一斤有餘,一年便是六千萬斤有餘,折合約五十四萬擔,故而一年也只有千餘貫獲利。別說三年,就是六年怕也沒人來接這個榜文。」

  楊政道自然沒有江成算得那麼精細,不過江成卻有一個誤區。

  江成說的五文一擔的肥,是未經發酵的濕糞。

  經過發糞池發酵後的肥自然不是這個價,至少是要翻一倍,能賣到八到十文。

  而且發酵肥也比那原汁原味的濕糞要好運輸,人工成本也會降低。

  姑且按八文的售價,兩文的人工,一擔肥獲利就漲了三倍,一年的利潤就是三千貫。

  所以楊政道才按三年來寫,減去投入的六千貫,還賺上三千貫。

  楊政道一開始便沒指望有商賈、或者有商賈背後的世家子來接這個募資榜文。

  他原本就是打算讓屯巧巧來接下這個生意,在公平競價的條件下,這個錢他楊政道賺得理直氣壯。

  不過,既然上官有質疑,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忙拱手請教:「敢問縣丞以為,此售賣年限設為多少年為宜?」

  江成敲了敲案幾:「商賈之事,自然是無利不趨。如六年只夠本錢,那還是以十年為宜。」

  十年!!

  楊政道心中狂喜。

  直接多給了七年,即便一年獲利三千貫,那也是白送了兩萬餘貫。

  江縣丞真是好人啊!

  他要立刻將此事坐實:「江縣丞周全縝密,還請縣丞為下官匡正。」

  江成拿起筆,遲疑了片刻,還是將榜文上的「三」字划去,補上了一個「十」字。

  下午,楊政道將江成用過印的榜文原件交給了黃岩實,讓黃岩實往下走流程了。

  他則離開縣司,前往東市。

  沒錯,大唐公務員法定的上班時間只有上午。

  《唐會要》記載:凡內外官,日出視事,午而退,有事則直官省之,務繁者不在此限。

  但這裡有一句要命的補充「務繁者不在此限」。

  所以在大唐當官,工作時間很有彈性,庶務繁忙的單位,不但下午要繼續幹活,晚上還得加班。

  苦逼打工人白居易就曾寫詩吐槽:「退衙歸逼夜,拜表出侵晨。」

  楊政道這個判司士事的長安縣尉自然不在「務繁者」之列。

  原本他下午也是有事要忙的。

  分散式化糞池具體怎麼施工,他需要找工匠了解。

  這個計劃,他也需要進一步細化,並讓佐吏將工期、用料、成本詳細核算出來。

  但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需要儘快找屯巧巧,確認一下他現在能有多少錢可以動用。

  到了圍爐居,已是午後,店內只有幾個在購買火鍋底料的客人。

  屯巧巧知道楊政道還未用膳,便吩咐在雅間備上火鍋。

  楊政道匆匆吃了些涮羊肉,便撇下譚封、高侃二人,跟屯巧巧進了後院。

  剛一進屋,屯巧巧便紅著臉,羞赧道:「主人,這是白天。」

  楊政道一聽,便笑了。

  剛一進屋,屯巧巧便紅著臉,羞赧道:「主人,這是白天。」

  楊政道一聽,便笑了。

  他原本沒那心思,但經屯巧巧這麼一說,他嗓子便有些發乾。

  看著眼前人,一襲淺荷色的窄袖襦裙,裹在身上,尤為緊緻。

  如此含羞帶怯、垂首低眸,偏偏不老實地悄悄抬眼,偷偷看來。

  眸子中的那一汪水,都能漾出波來。

  「巧巧,過來,轉一圈!」

  屯巧巧依言在楊政道面前轉了一圈。

  最後背對著楊政道,停了下來。

  她心中在期待那個巴掌,卻又羞恥的臉頰滾燙。

  她知道那個巴掌一定會落下來的,但卻不知何時落下,也許是數息後,也許是下一瞬o

  這種等待的煎熬折磨著她,讓她忍不住夾了一下雙腿,扭動了一下腰肢。

  那巴掌還是落了下來,她壓抑著內心的悸動,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似乎是二人見面的標準流程,也是楊政道對屯巧巧的致敬。

  一個男人好色,不需要任何緣由。

  但一個男人迷戀一個女人,往往只需一個理由。

  縱是三千粉黛,屯巧巧的這對西瓜那也是獨一份的巧,獨一份的圓。

  隔著襦裙的軟綢,順手扯開系帶,楊政道便拉著屯巧巧進了裡間。

  依在軟塌上,屯巧巧聲音酥軟:「主人,您今日第一天上任,怎麼有空來看婢子?」

  楊政道感受著指尖那緊實飽滿的觸感,嘴角露出壞笑:「當然是來查你的帳的。」

  屯巧巧雙眼迷離,呢喃道:「主人想查哪裡,婢子都給您查。」

  楊政道突然覺得屯巧巧也學壞了,竟然敢說出這種大膽之言。

  那必須要狠狠地懲罰一下才行。

  「現在帳上能拿出來多少錢?」他話剛問出口,便一巴掌打在屯巧巧身上,「嗯!四千五貫。」

  「全都能拿出來嗎?」

  「嗯!不影響經營的話————嗯!能抽出來三千貫。」

  「還差一半呢!」楊政道嘆了口氣,還是底蘊太薄。

  那本該落下的巴掌,卻未落下,讓屯巧巧頓時心中一空,她下意識地嚶嚀道:「主人,您————」

  「哦,忘了!」楊政道的巴掌再次落下。

  「嗯!湯浴館還有三千貫會員————嗯!會員預存的錢可用。」

  「那邊也是花錢入流出,再留下一千貫吧。」

  「嗯!主人是要六千貫————嗯!嗎?還差一千貫呢!」

  「不止!六千貫只是底價。如果有人橫插一腳的話,怕是要備上萬貫才穩妥。」

  「嗯!那需要婢子籌錢嗎?」

  「不用!我們干點正事!快起來!查帳了!」

  「啊————查帳了?!」

  兩刻之後,楊政道離開東市,去往東宮。

  他準備去找大舅哥借點小錢錢。

  這個時代可沒什麼國債、基金、大額定存,東宮茶葉生意賺的錢,怕是都在錢庫堆著。

  這等無息的過橋資金,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原本楊政道擬定的是未來三年糞肥一併發賣,六千貫的底價,想來是無人問津。

  現在被江成一筆改成了十年,那六千貫的底價,還是會讓很多人心動的。

  按江成所計算的,一年獲利千貫,只要他出到萬貫,想來也沒人會願意賠錢和他競爭0

  楊政道之所以想拿下這個賣糞肥的這樁買賣,那是因為他在這個募資榜文上開了個後門。

  只要應下了這募資榜文,到期後可以優先續約,縣司如另行競價,競得者還需付六千貫的頂手錢。

  這頂手錢,就是後世的轉讓費。

  吃喝拉撒,這可是長遠的買賣。

  而且隨著長安人口的增長,這糞肥買賣的利潤也會水漲船高。

  現在的長安城不過三十萬人,不出二十年長安的人口就能達到六十萬,而未來的長安可是有百萬之眾。

  因為楊政道並未提前遞上問安奏帖,今日還未必能見到李承乾。

  一路策馬進到皇城,來到東宮顯遠門,楊政道遞了名刺,請內侍通傳。

  等了好一會兒,一名內侍才匆匆出來,引他入內。

  內侍許是得了李承乾的囑託,還不忘向楊政道解釋了一句,李承乾今日的課業方才結束。

  進到麗正殿,李承乾已經在殿內端坐。

  他正捧著一卷書,似乎是在溫習功課。

  現在的李承乾還沒長歪,一派勤勉好學、端謹知禮的儲君模樣。

  楊政道行過禮後,內侍便端來了一碟蜜餞、一盞酪漿。

  李承乾打趣道:「楊縣尉!今日第一天上任感覺如何?怎麼有空來看東宮了?」

  楊政道拱手道:「臣是來找殿下借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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