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第111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武德殿習武結束，走後門的六人組皆得了正八品下的散官宣節校尉。
職事官上，楊政道原本以為會給他安排到將作監、或者工部。
沒想到，李二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竟然是從八品下的長安縣尉，判司士事。
長安縣作為京縣，縣司至少有六名縣尉，分管諸事。
縣司有功、倉、戶、兵、法、士六曹，相當於尚書省的吏、民、禮、兵、刑、工六部。
功曹所管事務，主要對應尚書省的吏部和禮部；
倉曹和戶曹所管事務，則對應尚書省的民部；
而兵、法、士三曹所管事務，則對應尚書省的兵、刑、工三部。
楊政道的判司士事，就是明確他要分管六曹中的士曹諸事。
主要統管工程營造、橋樑道路、工匠調度、建築修繕、水利山澤及土木搖役等。
相當於住建局、交通局、水務局。
由此可見，關於「以工代賑」，李二是想在長安縣搞一個試點工程。
李晦不出所料，進了東宮，任家令寺的典倉署令，跟楊政道一樣也是從八品下。
程處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三人，則打包送去了東宮十率府，任從八品下的司戈。
而長孫沖直接進了門下省，任從八品上的錄事。
位置比幾人都重要，品階也比幾人都高，當真是有個好姑姑，朝中有人好做官。
這讓楊政道和李晦內心酸澀不已。
程處弼三人還倒好，他們本就沒打算走文官的路子。
這天是楊政道第一天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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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阿五和阿六就端著官服進了臥房。
「大郎，該起了。」
「今日第一天上任，不能誤了時辰。」
二人笑著上前，將官服平鋪在床頭的矮几上。
昨天走後門的六人組，算是畢業聚會，楊政道喝了不少酒，此刻他只想在榻上再賴上一會兒。
「大郎，需要叫床服務嗎？」阿五紅著臉湊近問道。
楊政道還沒反應，阿五、阿六的小手便伸了進來。
「嘶————」
好生涼爽！
楊政道瞬間清醒，這麼被折騰，恐怕又要兩刻，當真是要遲到了。
他披著中衣起身。
便看到了那一套八品的深青色官服。
這個顏色還好，但將來升官，便要穿那讓人心裡發慌的綠袍子了。
在阿五、阿六的服侍下，他穿好袍子，系好腰帶，又戴上屬於武官的交腳幞頭。
阿六突然羞赧起來，痴痴一笑：「大郎，真好看！」
阿五也跟著點頭：「將來大郎穿上綠袍，定然會更好看。」
這！！
大唐的某些審美，還是不敢苟同。
希望能早日混到五品，擺脫這又青又綠。
用過早膳，楊政道帶著譚封和高侃，往長安縣司而去。
畢竟第一天上任，便帶著女護衛，總歸不好。
蘇紅衣和娜札便被留在了家中。
長安縣治所在長壽坊西側，在坊內甚為明顯。
來到縣司前，便看到三開間的門屋，朱柱白牆，懸山頂覆青瓦。
門額上懸著一塊碩大的匾額，上書「長安縣司」四字。
兩扇板門著，門檻兩側各站著一個穿皂衣的白直，腰間束革帶。
見楊政道來，還穿著官服，左邊那個白直便上前一步，叉手行禮。
譚封通報：「此乃宣節校尉，長安縣尉，判司士事。」
高侃遞上吏部告身。
那白直接過，只展開看了一眼，便恭敬遞還，側身讓開。
「楊縣尉請進，過廳里稍坐，小的去通報。」
楊政道微微頷首，邁步踏入縣司。
繞過照牆，進到過廳。
剛一進過廳，便見一綠袍。
不想竟然是江成。
江成爽朗一笑：「楊郎君————不，楊縣尉，別來無恙啊！」
楊政道笑著拱手：「下官，見過江校尉，校尉亦是來此赴任？」
江成正欲開口，便有一佐吏來迎他。
他對楊政道說了一聲「回見」，便跟著佐吏離開了。
過來片刻，又一名佐吏走進過廳。
來人徑直上前行禮：「敢問可是新赴任的楊縣尉？」
楊政道頷首：「正是。」
「楊縣尉，請隨我來。在下黃岩實，在士曹供職，以後還需楊縣尉照拂。」
楊政道謙虛道：「好說，好說。日後還需仰仗諸位同心戮力。
2
黃岩實表著忠心，在前方引路。
穿過過廳後門，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庭院中，青磚鋪得平整，正北面是一座五開間的大廳。
庭院東西兩側各有一排廂房，沿著迴廊延伸開去，廊下不時有佐吏抱著文牒匆匆走過。
黃岩實將楊政道引向西側廂房。
在一處偏廳，已經有一個同樣身著青袍的官員候在門前。
那人四十歲出頭，身材魁梧、膚色黝黑。
黃岩實趕忙介紹。
那人正是楊政道的前任張文渙，現升任從八品上的主簿。
見禮過後，張文渙便引楊政道進了廳內。
廳內陳設簡單。
正中間一張寬大的案幾，上面摞著幾疊文牒，還有一方硯台、幾支筆。
案幾後，靠牆擺著數隻書櫃，櫃裡塞滿了捲軸。
執衣上了茶，關上房門，張文渙便隨意了許多。
他感慨道：「我從軍中退下，在這屋內一坐便是七年，如今終於升了一級，還真是多虧了楊縣尉。」
楊政道忙拱手：「張主簿客氣，主薄升遷，自是勤勉之功，下官豈敢掠美。」
張文渙苦澀一笑：「勤勉談不上，功績更是不敢自詡。」
他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縣司六曹，士曹為末，作為京縣，所轄事物，多是配合工部與將作監。所以是個適合養老的職務。」
楊政道訕訕一笑，卻不知如何接話。
張文渙所說不錯。
若是其他縣司，各項營造事務，自是由士曹主持，但在長安城中，一件小事，那也是大事，自然會歸屬工部與將作監。
張文渙放下茶盞，又道：「楊縣尉此番任職，也只是晉升之階，想必不日便要高就。」
楊政道再次拱手：「主簿言重了，下官初登此任，往後還要仰仗主簿多多關照。」
許是感念此番意外升遷，張文渙交接時格外盡心，將一應事務交代得事無巨細。
最後又傳授了他這些年判司士事的心得：
工部與將作監決定的事照做，工部與將作監未定的事請示縣令、縣丞。
總之一句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送走這位前任，楊政道不由得苦笑。
不過張文渙最後給他的一個小薄，卻讓他滿心感激。
上面是士曹下面所管著的人。
哪些人老實、哪些人滑頭、哪些人手藝好，都被張文渙標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正值夏忙，不使徭役，所以眼下士曹更是清閒無事。
楊政道略微熟悉了一下文牒，便去拜會上司。
縣令唐臨，楊政道專程了解過。
唐瑾之孫，早年隨太子李建成東征王世充，屬於李建成一系。
玄武門後，被外放萬泉任縣丞，曾放輕囚歸家春耕、約期返獄，囚犯皆如期歸來，由此知名，這才被調回長安。
來到正廳，便見到了唐臨。
四十餘歲，蓄著短須，穿一身緋袍，腰系銀帶。
唐臨也是剛上任長安縣令不久，楊政道進來時，他正低頭翻看文牒。
楊政道上前，叉手行禮。
唐臨放下文牒，簡單勉勵一番，便讓楊政道去拜會新任縣丞。
楊政道想起在過廳看到江成身著綠袍，想必這唐縣令所說的新任縣丞，便是江成。
果然不出所料。
楊政道穿過東廊，進到最靠裡面的一間偏廳時，江成正坐在案幾後擺弄著一套茶具。
見到楊政道進來，他便笑著招呼：「楊縣尉，來喝茶。」
楊政道進來時便覺得怪異，坐下後，更覺得怪異。
他四下掃了一眼，便發現為何會覺得怪異了。
這偏廳內別說書櫃了，就是一紙文牒也沒有。
江成看到了楊政道臉上的疑惑，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大郎，我這次可是跟前次一樣，是來給你做護從的。」
楊政道不解，但還是趕忙客氣道：「江縣丞，莫要取笑下官了。」
江成沒作解釋，而是笑著將他的吏部告身推到了楊政道面前。
楊政道打開一看：長安縣丞，判司士事。
「這！？」楊政道有點懵。
「沒錯，長安縣司有二丞，分管六曹事，我這個縣丞算是編外，專程為大郎批文書的。」
江成說完，突然收起表情，肅然起身：「楊縣尉，上口諭。」
楊政道立刻起身。
江成略一停頓，繼續道：「上謂政道曰：放手施為。」
原來如此。
李二的口諭雖然只有四個字，楊政道便明白此前的猜測沒錯。
李二就是讓他在長安縣搞出一個「以工代賑」的試點。
或者說，是讓他搞出一個「以工代賑」的範本，好藉此推而廣之。
李二將江成派來，既可以全力支持楊政道放手施為，又可以掌握楊政道的實時動向。
說白了，還是對他這個十多歲的少年出任縣尉不放心。
這也難怪江成這偏廳內，連一卷文牒都沒有。
江成這個特設的縣丞，只需管好楊政道一個人便好。
二人重新落座。
楊政道便試探地問道：「聖人可曾有其他囑託？」
江成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怕是還沒你知道的多。我得到的密令便是全力配合你。
「」
他點了點案幾，略一思忖，又提醒道：「士曹之事，怕是唐縣令也不會多管。」
楊政道心中一緊，既然江成說不會多管，那就是絕不會管。
再想到唐臨作為太子李建成舊臣的出身，江成來此，怕是不單為了支持他，更是為了監視唐臨。
當然，這話屬於心照不宣，不能挑明。
所以唐臨作為縣令，看到江成和楊政道的告身後，自然不會再去管士曹之事。
如此一來，半個長安城的營建、工程、搖役之事，他都可以一言決之。
這權力可謂不小。
楊政道不自覺內心有些忐忑，當真需要靜下心來，好好謀劃一番。
二人敘著閒話，喝了一盞茶後，楊政道便道別告退。
他返回屬於他的偏廳，便在案几上攤開了一張麻紙，準備將他能想到的工程項目全部列出來。
首先，要短時間能見成效的，等他去了裴家拿到信物，怕是距離他前往西域便不遠了。
其次，要事關民生的，這樣能最快獲得良好的口碑和風評。
最後，是要用到水泥的，改造好的水泥窯可是已經在全力生產了。
經過一上午的思考，楊政道最終在麻紙上留下三個項目。
短期：分布式化糞池工程；
中期：水泥道路硬化工程；
遠期：水渠疏浚工程。
之所以是分散式，則是因為做統一的排污系統，工程量太大，技術難度太高。
一個要考慮排污管道的問題，另一個則要考慮化糞池的問題。
楊政道這個大學生還是知道化糞池會產生沼氣，大型化糞池一個不好，可是會發生爆炸的。
用分散式的小型化糞池，可以就近排污，便可以降低工程量和技術難度。
至於所需費用，這就更簡單了。
這個工程一旦完成，不但可以將工程款補齊，甚至此後還可以年年為長安縣司創收。
因為在沒有化肥的大唐，大糞可是商品。
《朝野載》有記載：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自業，里中謂之雞肆，言若歸之積糞而有所得也，會世副其業，家財巨萬。
講的便是羅會抓住機會，干一行愛一行，靠掏糞，發家致富。
這羅會是武周時期的人，所以楊政道等於提前來做了此事。
而且此事屬於多方受益。
於高門大戶而言，本就要定期僱人掏糞，如今官府統一處置，反倒為他們省下一筆常年開支。
於普通百姓而言，官府在各坊設池、僱人管理，便是在家門口添了一份能創收的營生。
另外各家不再隨意傾倒污穢，街巷潔淨，蚊蠅減少，既能防止時疫，也能讓環境清爽。
而最要緊的是，糞便經池中發酵，便是上好的肥料，可以為長安附近農戶，提供穩定的肥源，於農事大有裨益。
將此策升華包裝、加以炒作，那便是公忠體國、謀深慮遠的重農之舉。
如此甚妙！
將近午正，楊政道便起身，再次前往江成所在的偏廳。
他這個長安縣尉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要燒起來了。
武德殿習武結束，走後門的六人組皆得了正八品下的散官宣節校尉。
職事官上，楊政道原本以為會給他安排到將作監、或者工部。
沒想到，李二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竟然是從八品下的長安縣尉，判司士事。
長安縣作為京縣，縣司至少有六名縣尉，分管諸事。
縣司有功、倉、戶、兵、法、士六曹，相當於尚書省的吏、民、禮、兵、刑、工六部。
功曹所管事務，主要對應尚書省的吏部和禮部；
倉曹和戶曹所管事務，則對應尚書省的民部；
而兵、法、士三曹所管事務，則對應尚書省的兵、刑、工三部。
楊政道的判司士事，就是明確他要分管六曹中的士曹諸事。
主要統管工程營造、橋樑道路、工匠調度、建築修繕、水利山澤及土木搖役等。
相當於住建局、交通局、水務局。
由此可見，關於「以工代賑」，李二是想在長安縣搞一個試點工程。
李晦不出所料，進了東宮，任家令寺的典倉署令，跟楊政道一樣也是從八品下。
程處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三人，則打包送去了東宮十率府，任從八品下的司戈。
而長孫沖直接進了門下省，任從八品上的錄事。
位置比幾人都重要，品階也比幾人都高，當真是有個好姑姑，朝中有人好做官。
這讓楊政道和李晦內心酸澀不已。
程處弼三人還倒好，他們本就沒打算走文官的路子。
這天是楊政道第一天上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天還沒亮透，阿五和阿六就端著官服進了臥房。
「大郎，該起了。」
「今日第一天上任，不能誤了時辰。」
二人笑著上前，將官服平鋪在床頭的矮几上。
昨天走後門的六人組，算是畢業聚會，楊政道喝了不少酒，此刻他只想在榻上再賴上一會兒。
「大郎，需要叫床服務嗎？」阿五紅著臉湊近問道。
楊政道還沒反應，阿五、阿六的小手便伸了進來。
「嘶————」
好生涼爽！
楊政道瞬間清醒，這麼被折騰，恐怕又要兩刻，當真是要遲到了。
他披著中衣起身。
便看到了那一套八品的深青色官服。
這個顏色還好，但將來升官，便要穿那讓人心裡發慌的綠袍子了。
在阿五、阿六的服侍下，他穿好袍子，系好腰帶，又戴上屬於武官的交腳幞頭。
阿六突然羞赧起來，痴痴一笑：「大郎，真好看！」
阿五也跟著點頭：「將來大郎穿上綠袍，定然會更好看。」
這！！
大唐的某些審美，還是不敢苟同。
希望能早日混到五品，擺脫這又青又綠。
用過早膳，楊政道帶著譚封和高侃，往長安縣司而去。
畢竟第一天上任，便帶著女護衛，總歸不好。
蘇紅衣和娜札便被留在了家中。
長安縣治所在長壽坊西側，在坊內甚為明顯。
來到縣司前，便看到三開間的門屋，朱柱白牆，懸山頂覆青瓦。
門額上懸著一塊碩大的匾額，上書「長安縣司」四字。
兩扇板門著，門檻兩側各站著一個穿皂衣的白直，腰間束革帶。
見楊政道來，還穿著官服，左邊那個白直便上前一步，叉手行禮。
譚封通報：「此乃宣節校尉，長安縣尉，判司士事。」
高侃遞上吏部告身。
那白直接過，只展開看了一眼，便恭敬遞還，側身讓開。
「楊縣尉請進，過廳里稍坐，小的去通報。」
楊政道微微頷首，邁步踏入縣司。
繞過照牆，進到過廳。
剛一進過廳，便見一綠袍。
不想竟然是江成。
江成爽朗一笑：「楊郎君————不，楊縣尉，別來無恙啊！」
楊政道笑著拱手：「下官，見過江校尉，校尉亦是來此赴任？」
江成正欲開口，便有一佐吏來迎他。
他對楊政道說了一聲「回見」，便跟著佐吏離開了。
過來片刻，又一名佐吏走進過廳。
來人徑直上前行禮：「敢問可是新赴任的楊縣尉？」
楊政道頷首：「正是。」
「楊縣尉，請隨我來。在下黃岩實，在士曹供職，以後還需楊縣尉照拂。」
楊政道謙虛道：「好說，好說。日後還需仰仗諸位同心戮力。
2
黃岩實表著忠心，在前方引路。
穿過過廳後門，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庭院中，青磚鋪得平整，正北面是一座五開間的大廳。
庭院東西兩側各有一排廂房，沿著迴廊延伸開去，廊下不時有佐吏抱著文牒匆匆走過。
黃岩實將楊政道引向西側廂房。
在一處偏廳，已經有一個同樣身著青袍的官員候在門前。
那人四十歲出頭，身材魁梧、膚色黝黑。
黃岩實趕忙介紹。
那人正是楊政道的前任張文渙，現升任從八品上的主簿。
見禮過後，張文渙便引楊政道進了廳內。
廳內陳設簡單。
正中間一張寬大的案幾，上面摞著幾疊文牒，還有一方硯台、幾支筆。
案幾後，靠牆擺著數隻書櫃，櫃裡塞滿了捲軸。
執衣上了茶，關上房門，張文渙便隨意了許多。
他感慨道：「我從軍中退下，在這屋內一坐便是七年，如今終於升了一級，還真是多虧了楊縣尉。」
楊政道忙拱手：「張主簿客氣，主薄升遷，自是勤勉之功，下官豈敢掠美。」
張文渙苦澀一笑：「勤勉談不上，功績更是不敢自詡。」
他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縣司六曹，士曹為末，作為京縣，所轄事物，多是配合工部與將作監。所以是個適合養老的職務。」
楊政道訕訕一笑，卻不知如何接話。
張文渙所說不錯。
若是其他縣司，各項營造事務，自是由士曹主持，但在長安城中，一件小事，那也是大事，自然會歸屬工部與將作監。
張文渙放下茶盞，又道：「楊縣尉此番任職，也只是晉升之階，想必不日便要高就。」
楊政道再次拱手：「主簿言重了，下官初登此任，往後還要仰仗主簿多多關照。」
許是感念此番意外升遷，張文渙交接時格外盡心，將一應事務交代得事無巨細。
最後又傳授了他這些年判司士事的心得：
工部與將作監決定的事照做，工部與將作監未定的事請示縣令、縣丞。
總之一句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送走這位前任，楊政道不由得苦笑。
不過張文渙最後給他的一個小薄，卻讓他滿心感激。
上面是士曹下面所管著的人。
哪些人老實、哪些人滑頭、哪些人手藝好，都被張文渙標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正值夏忙，不使徭役，所以眼下士曹更是清閒無事。
楊政道略微熟悉了一下文牒，便去拜會上司。
縣令唐臨，楊政道專程了解過。
唐瑾之孫，早年隨太子李建成東征王世充，屬於李建成一系。
玄武門後，被外放萬泉任縣丞，曾放輕囚歸家春耕、約期返獄，囚犯皆如期歸來，由此知名，這才被調回長安。
來到正廳，便見到了唐臨。
四十餘歲，蓄著短須，穿一身緋袍，腰系銀帶。
唐臨也是剛上任長安縣令不久，楊政道進來時，他正低頭翻看文牒。
楊政道上前，叉手行禮。
唐臨放下文牒，簡單勉勵一番，便讓楊政道去拜會新任縣丞。
楊政道想起在過廳看到江成身著綠袍，想必這唐縣令所說的新任縣丞，便是江成。
果然不出所料。
楊政道穿過東廊，進到最靠裡面的一間偏廳時，江成正坐在案幾後擺弄著一套茶具。
見到楊政道進來，他便笑著招呼：「楊縣尉，來喝茶。」
楊政道進來時便覺得怪異，坐下後，更覺得怪異。
他四下掃了一眼，便發現為何會覺得怪異了。
這偏廳內別說書櫃了，就是一紙文牒也沒有。
江成看到了楊政道臉上的疑惑，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大郎，我這次可是跟前次一樣，是來給你做護從的。」
楊政道不解，但還是趕忙客氣道：「江縣丞，莫要取笑下官了。」
江成沒作解釋，而是笑著將他的吏部告身推到了楊政道面前。
楊政道打開一看：長安縣丞，判司士事。
「這！？」楊政道有點懵。
「沒錯，長安縣司有二丞，分管六曹事，我這個縣丞算是編外，專程為大郎批文書的。」
江成說完，突然收起表情，肅然起身：「楊縣尉，上口諭。」
楊政道立刻起身。
江成略一停頓，繼續道：「上謂政道曰：放手施為。」
原來如此。
李二的口諭雖然只有四個字，楊政道便明白此前的猜測沒錯。
李二就是讓他在長安縣搞出一個「以工代賑」的試點。
或者說，是讓他搞出一個「以工代賑」的範本，好藉此推而廣之。
李二將江成派來，既可以全力支持楊政道放手施為，又可以掌握楊政道的實時動向。
說白了，還是對他這個十多歲的少年出任縣尉不放心。
這也難怪江成這偏廳內，連一卷文牒都沒有。
江成這個特設的縣丞，只需管好楊政道一個人便好。
二人重新落座。
楊政道便試探地問道：「聖人可曾有其他囑託？」
江成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怕是還沒你知道的多。我得到的密令便是全力配合你。
「」
他點了點案幾，略一思忖，又提醒道：「士曹之事，怕是唐縣令也不會多管。」
楊政道心中一緊，既然江成說不會多管，那就是絕不會管。
再想到唐臨作為太子李建成舊臣的出身，江成來此，怕是不單為了支持他，更是為了監視唐臨。
當然，這話屬於心照不宣，不能挑明。
所以唐臨作為縣令，看到江成和楊政道的告身後，自然不會再去管士曹之事。
如此一來，半個長安城的營建、工程、搖役之事，他都可以一言決之。
這權力可謂不小。
楊政道不自覺內心有些忐忑，當真需要靜下心來，好好謀劃一番。
二人敘著閒話，喝了一盞茶後，楊政道便道別告退。
他返回屬於他的偏廳，便在案几上攤開了一張麻紙，準備將他能想到的工程項目全部列出來。
首先，要短時間能見成效的，等他去了裴家拿到信物，怕是距離他前往西域便不遠了。
其次，要事關民生的，這樣能最快獲得良好的口碑和風評。
最後，是要用到水泥的，改造好的水泥窯可是已經在全力生產了。
經過一上午的思考，楊政道最終在麻紙上留下三個項目。
短期：分布式化糞池工程；
中期：水泥道路硬化工程；
遠期：水渠疏浚工程。
之所以是分散式，則是因為做統一的排污系統，工程量太大，技術難度太高。
一個要考慮排污管道的問題，另一個則要考慮化糞池的問題。
楊政道這個大學生還是知道化糞池會產生沼氣，大型化糞池一個不好，可是會發生爆炸的。
用分散式的小型化糞池，可以就近排污，便可以降低工程量和技術難度。
至於所需費用，這就更簡單了。
這個工程一旦完成，不但可以將工程款補齊，甚至此後還可以年年為長安縣司創收。
因為在沒有化肥的大唐，大糞可是商品。
《朝野載》有記載：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自業，里中謂之雞肆，言若歸之積糞而有所得也，會世副其業，家財巨萬。
講的便是羅會抓住機會，干一行愛一行，靠掏糞，發家致富。
這羅會是武周時期的人，所以楊政道等於提前來做了此事。
而且此事屬於多方受益。
於高門大戶而言，本就要定期僱人掏糞，如今官府統一處置，反倒為他們省下一筆常年開支。
於普通百姓而言，官府在各坊設池、僱人管理，便是在家門口添了一份能創收的營生。
另外各家不再隨意傾倒污穢，街巷潔淨，蚊蠅減少，既能防止時疫，也能讓環境清爽。
而最要緊的是，糞便經池中發酵，便是上好的肥料，可以為長安附近農戶，提供穩定的肥源，於農事大有裨益。
將此策升華包裝、加以炒作，那便是公忠體國、謀深慮遠的重農之舉。
如此甚妙！
將近午正，楊政道便起身，再次前往江成所在的偏廳。
他這個長安縣尉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要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