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魏國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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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三人出了別院,穿過幾條巷子,朝金越會館的方向走去。

  入夜之後,正是金越會館最熱鬧的時候。

  進出的賓客,絡繹不絕。

  門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廝,一看見劉鼎銘走來,兩人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

  「東家好。」

  葉修抬眼一看,不禁微微一愣。

  這兩個小廝不是別人,正是牛娃和大同。

  兩人一眼就看見了跟在劉鼎銘身後的葉修,

  牛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張口就喊:「葉大——」

  咳!

  劉大頭猛地咳嗽一聲,狠狠瞪了牛娃一眼。

  牛娃話到嘴邊,猛然醒悟過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忙改口道:

  「公……公子好!」

  大同也微微欠身,叫了一聲:「公子。」

  劉鼎銘搖搖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牛娃和大同,眉頭微皺,道:

  「你們兩個,以後去後廚打雜,就別在前面了。

  省得哪天說錯了話,壞了大事。」

  牛娃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吭聲。

  大同苦笑一聲,點頭道:「是,東家。」

  他們可不敢得罪劉鼎銘。

  畢竟在這裡做小廝,一個月能拿五兩銀子。

  一個月的收入抵得上他們以前三年的收入了。

  這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劉大頭連忙上前一步,打圓場道:

  「三爺說得對,這前面迎來送往的,人多嘴雜,他們倆萬一說漏了嘴,確實不好收拾。

  回頭我就去安排,讓他們去後廚幫忙。」

  劉鼎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邁步走進了會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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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頭回頭看了牛娃一眼,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以後小心些,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了三樓一個雅間。

  這雅間專門接待貴客,非一般人不能上。

  還沒進去,便聽到屋內傳來的嬉笑聲。

  劉鼎銘整了整衣冠,輕輕叩了三下門,然後推門而入。

  雅間內陳設雅致,紫檀木的圓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酒。

  椅子上坐著兩人,正在把酒言歡。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四十出頭的模樣,身材削瘦,麵皮白淨,滿臉嬉笑。

  這便是今科的副主考,徐玉芝徐大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清麗的女子,二十來歲的模樣,烏髮如雲,眉目如畫。

  劉鼎銘滿臉堆笑,拱手道:

  「徐大人,在下沒打攪您的雅興吧?」

  徐玉芝放下酒杯,轉頭看向門口,笑道:

  「劉員外說的哪裡話,你我相交多年,還用得著這般客氣?快進來,快進來。」

  他的目光越過劉鼎銘,落在身後的葉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道:

  「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那位侄兒?

  稷下郡的劉瑾瑜劉舉人?」

  劉鼎銘側身讓開,將葉修引到前面來,笑道:

  「正是。瑾瑜,還不上前拜見徐大人。」

  葉修上前一步,拱手一揖,道:

  「晚生劉瑾瑜,拜見徐大人。

  久聞徐大人德高望重,學問淵博,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乾澀和笨拙,但吐字清晰。

  徐玉芝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顯然注意到了葉修聲音的異樣。

  不過,他只當是讀書人熬夜讀書,嗓子不舒服。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劉員外常說你這侄兒是難得的人才。

  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劉鼎銘見徐玉芝對葉修的第一印象不錯,心中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趁熱打鐵道:

  「徐大人,我這侄兒專程帶了一篇策論來,想請您指點指點。」

  他轉頭看向葉修,使了個眼色,道:

  「瑾瑜,還不快將你的策論拿出來,請徐大人過目。」

  葉修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那篇論邊防的策論,遞到徐玉芝面前。

  徐玉芝接過文稿,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手便頓住了。

  那雙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變得極其銳利。

  他將文稿湊近了一些,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而後變成了陶醉,最後竟變成了痴迷。

  啪!

  徐玉芝一拍桌子,激動道:

  「妙哉!這字實在是妙啊!

  本官為官二十載,見過的文人墨客不計其數,自問也算有些眼力。

  可你這手字,恕本官直言,京城內那些所謂的書法大家,也未必能及得上你。

  筆力遒勁而不失飄逸,結構嚴謹而自有神韻,堪稱一絕!

  今科進士,必定有此字!」

  劉鼎銘聽了這番評價,心中大喜,卻又忍不住問道:

  「徐大人,您這意思是……光靠這手字,便能中?」

  徐玉芝捋著鬍鬚,哈哈大笑,道:

  「這等書法,實在太過精妙。

  試卷送到考官手中,光是這手字,便能讓考官高看一眼。

  不管你文章寫得如何,首先在印象上便占了先機。

  老夫閱卷多年,可以很肯定地說。

  光憑這手字,今科必定高中!」

  劉鼎銘喜形於色,正要道謝,卻見徐玉芝神色凝重,嘆了口氣,將文稿放回了桌上。

  「只是這策論的內容存在一些問題。

  雖然策論文筆犀利,論辯有力,單從文章本身來說,是一篇極好的策論。

  可是……」

  他頓了頓,抿了口酒,苦笑道:

  「可是,北方齊國實力強大,擁有的分神、化神強者十幾人。

  我大魏朝廷畏懼其威勢,這些年一直是委曲求全、納貢稱臣。

  你在策論中主張強硬對抗,甚至提議主動出擊。

  這立意雖好,卻與朝廷當前的國策背道而馳。

  當今聖上最怕的就是激怒齊國,引發戰端。

  你若在考場上寫出這樣的策論,豈不是戳聖上的肺管子?」

  葉修沉吟片刻,道:

  「朝廷每年送歲幣、納貢賦,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齊國貪得無厭,今年要十萬,明年便要二十萬,後年便要五十萬。

  我大魏就算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作打算。」

  徐玉芝擺了擺手,嘆道:

  「你說的這些,朝廷上下誰不知道?

  滿朝文武,哪個不曉得齊國是虎狼之心、貪得無厭?

  可是知道又如何?

  我大魏國力不如人,修士不如人,打又打不過,除了納貢稱臣,還能有什麼辦法?」

  他頓了頓,又道:

  「你在策論中提出在北疆布置陣法,藉助地勢之利斬殺強敵。

  這個設想固然精妙,但奈何我大魏實力較弱。

  既沒有足夠多的陣法師,也湊不齊布置大陣所需的那些天材地寶。

  此論雖好,卻難以實行。

  你這篇文章交上去,非但不能討好,反而會觸怒聖上。」

  劉鼎銘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連忙插嘴問道:

  「徐大人,那這該怎麼辦?」

  徐玉芝擺了擺手,拿起那篇策論放在燭火上燒掉。

  隨後,他看著幾人,叮囑道:

  「這篇文章,就當老夫從未看過。

  賢侄也把它忘了吧。

  不過賢侄放心,光是這手書法,今科便定然高中了。

  至於策論,隨大流,隨便寫寫便是了。」

  劉鼎銘聽出徐玉芝話中的意思,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連忙拱手道:

  「多謝徐大人指點。」

  徐玉芝擺了擺手,笑道:

  「好了好了,劉員外不必多禮。

  讓賢侄回去好好讀書吧。

  你留下來,陪老夫喝一杯。」

  劉鼎銘會意,轉頭看向葉修,道:

  「瑾瑜,你先回去吧。

  我陪徐大人說說話。」

  葉修站起身,朝徐玉芝拱手一揖,道:

  「晚生告退。多謝徐大人指點。」

  徐玉芝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沒有再多說什麼。

  葉修轉身出了雅間,劉大頭跟在身後。

  兩人走到大門附近時,門口圍著一群人。

  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公子站在門口,酒氣熏天,面紅耳赤,一看便知喝了不少。

  他們身穿錦袍,背後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家僕,一看便知是京城的紈絝子弟。

  而在他們腳下,一個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那身青色的短褐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青紫的傷痕。

  他的臉上全是泥水和血跡,鼻子在流血,嘴角也破了,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是牛娃。

  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袍的公子哥正一腳一腳地踹在他身上,道:

  「不長眼的東西!

  撞了本公子還敢跑?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臭跑堂的,也敢往本公子身上蹭?」

  牛娃抱著頭,縮成一團,求饒道:

  「公子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大同站在人群外面,滿臉焦急,幾次想要衝進去,卻被兩個家僕死死攔住。

  他的臉上也有幾道血痕,衣服也被扯破了,顯然是剛才想護牛娃時被人打的。

  旁邊幾個公子哥在一旁嬉笑。

  「踢重點!讓他長點記性!」

  「這金越會館的規矩也太鬆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前湊。」

  「連京城的話都不會,怕是鄉下來的野人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上前勸阻。

  幾個會館的女侍遠遠地站著,面有難色,卻也不敢上前。

  這些公子哥一看便知是有背景的,得罪不起。

  葉修站在門內,臉色沉了下來,一股冷冽之氣在心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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