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終於能在夢中見到你了(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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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魚與魚人的戰略同盟自那天定下。

  深夜,魚人各大部族的首領匯聚於一堂。

  有人看向沃倫:

  「沃倫,你這樣做太冒險了。」

  沃倫露出一口鯊魚牙:

  「海洋的浪子,什麼時候害怕冒險。」

  有人嘆息:

  「但潮汐王座那幫人魚的問題,極有可能涉及偉大者之爭。」

  「就算我不知曉那是什麼東西,但是沃倫,那存在對我們而言太恐怖了。」

  魚人已經浪跡天涯太久太久。

  從有鱗族裔諸神爆發驚世大戰後,他們就成了遊蕩諸天的浪子。

  居無定所早已滲透到他們骨髓里。

  如今能得一地方休養生息,很多魚人本不想與其爭端。

  但沃倫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我請問各位,你們真的想在潮汐王座世代繁衍嗎?還是說只是和以前一樣,找個地方休養生息,然後繼續流浪。」

  眾人皆是選擇前者。

  沃倫說:

  「那我的選擇就和大家的利益一致。」

  「諸位,如果是為了族群的延續,那麼人魚未來可能面對的對手,必然也是我們的對手。」

  「無論潮汐女王的推測是否準確,我們都必須要這樣做。」

  「既是為了利益最大化,也是為了謀求未來。」

  「各位,如果不抱必死的決心,我們難以在這片海洋紮下根,依舊會如過去那般,成為無根浮萍,四處漂流。」

  「但想來,大家都已經受夠了浪跡天涯。」

  眾人苦澀地表情多了幾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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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沃倫你說的是對的。」

  沃倫輕聲說:

  「最差的結果,不過是我們這一代傳奇死絕。」

  「但無所謂,即使是最差的結果,這份別離一定會在未來派得上用途。」

  「以我之名起誓,就算沒用,我也會讓一切變得有用。」

  他用最溫柔的話語,說出了最堅定的決定。

  沃倫從來都不是各大部族裡的最強者。

  他太年輕了。

  這份底蘊註定了他沒辦法和老牌的魚人首領相競爭。

  在很多人看來,他年輕的就不像是個領導者。

  但各部族的首領都信他。

  因為正是這位小年輕,在晉升傳奇之前便多次帶領著魚人,在生存環境極度惡劣的星界中掙扎求生。

  所以,他們用行動支持了沃倫的選擇。

  不是相信潮汐女王,而是相信沃倫。

  「沃倫,說吧,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沃倫緩緩地閉上眼,藏起了眼中的痛苦:

  「立下制約吧,包括我在內,全體部族的首領都得燃燒自身潛力,兌現為超凡境界。」

  其中坐在主座的部族首領,在沃倫剛說完話後,便立下了制約:

  「我定下制約,絕不傷害魚人。」

  一瞬間,那首領的容貌似乎老了幾歲。

  他咧開嘴,說:

  「然後呢,還需要做什麼?」

  沃倫低聲說:

  「為潮汐王座戰鬥,一直到你我燃燒盡一切為止。」

  「好。」

  又是一道氣息蒸騰,這位大首領,氣息竟在短暫加持後,邁入了半神之境。

  「這樣夠了嗎?」那名首領問道,「不夠也沒用,我潛力耗盡了。」

  沃倫沉默片刻,說:「再做個輕微的血脈改造手術,植入部分人魚王族的血。」

  那首領咧嘴一笑:

  「你可真是個壞種,立下制約,你我的身軀不過是一具空有力量的皮囊。」

  「制約會限制這具軀體無法更進一步——哪怕有偉大者進入我們身體也一樣。」

  「無法傷害魚人,代表有人真占據了我們身體,後世的小輩就是揮向我們最有力的屠刀。」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得是潮汐女王的推測是正確的。」

  「若她錯了,我們血賺,沒準未來還有機會鯨吞潮汐王座。」

  「若她對了,我們也不虧。」

  「這份香火情足夠庇護孩子們在新世界茁壯成長。」

  沃倫知道,他的決意瞞不過眼前這位老將,他眼中多了幾分惆悵:

  「只是,可能你們得背負一世罵名了。」

  但那魚人首領咧嘴一笑:

  「罵就罵了,我捂住耳朵,就當沒聽見。」

  其餘首領聞言也是大笑。

  這天,魚人的晚宴里觥籌交錯,直到天黑。

  這一夜,魚人迎來了難得的強盛時期。

  一半神,六傳奇,燒盡前途,邁向翻湧的浪花。

  晚宴結束,那位魚人半神在大家四散離場後,獨自留下來。

  沃倫看著那魚人半神,說:

  「格林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喝酒喝酒。」魚人半神大大咧咧地說,「不是我說你,為什麼不同意潮汐女王的要求?」

  「為何說這類話?」

  「哈哈,你小子,魚人和人魚同屬一個起源,我們都有一雙能欣賞大海瑰麗的眼睛,你的眼睛,早已被那片美麗的大海所吸引了。」

  見沃倫想否定,格林半神擺了擺手:

  「行了,不用說這麼多,我知曉你為何沒同意,若非如此,我又怎會主動將自己作為祭品。」

  沃倫輕聲地說:

  「辛苦您嘞,格林大人。」

  「你要真這樣覺得,就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活下去,我們死了也就算了,但你必須活下去,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嗯,我知道。」

  「不出預料,人魚與塞壬的戰爭又要開始了,我們幾個老東西衝鋒在前列,能回來的人不多,未來得你來照顧後人。」

  「好。」

  「人魚那邊對我們很警惕,那就用戰士的血,抹去他們心中的顧慮吧。」格林半神舉杯,大口飲酒,「願我們能魂歸潮汐王座。」

  沃倫為他倒酒:

  「我會儘可能不那麼早去見你們的。」

  「哈哈,你這小子竟敢咒我!喝酒喝酒,必須喝一大杯!」

  魚人加入潮汐王座的第三年。

  人魚半神戰死在前線,在前線督戰的人魚女王也深受重創。

  回到潮汐王座沒多久,人魚女王就將沃倫喊來:

  「是你乾的嗎?」

  沃倫說:

  「什麼?」

  「這次情報是你們透露的嗎?」

  沃倫皺著眉:

  「你的意思是,你們會被斬首,是歌者那邊早有預謀的結果?」

  「看來真不是你啊。」人魚女王沙啞地說,「可以確定了,我們的敵人,在人魚之血深處,沃倫……」

  「女王,我在。」

  「你會遵守我們的約定嗎?」

  「……」

  「快告訴我。」

  「我將奉獻我的一切,為了魚人的利益。」

  「好,記住這句話,還有……」

  「女王,你該休息了。」

  「還有,不要讓魚人變成人魚,我有預感,那東西要被釣出來了。」

  沃倫深吸了一口氣,說:

  「好。」

  次日,人魚女王迎來了落幕。

  女王的葬禮上,沃倫代表魚人,在女王的墓碑前放上了一束玫瑰。

  他看到了人魚強者里,有人望向他的表情多了幾分憤恨,而原本傾向於魚人的強者,神情也有些複雜。

  他知道,接下來,將會迎來魚人與人魚的陣營對抗了。

  不過沒關係。

  該打就打,該繼續計劃就繼續計劃。

  時光飛逝。

  隨著最初加入潮汐王座的老一輩魚人日漸凋零,不知何時,回過頭來,他已經成為了魚人派唯一的頂樑柱。

  潮汐王座與歌者之間的戰爭結束了。

  滿目瘡痍的大地上,歌者的塞壬拖著棺材來到了潮汐王座。

  塞壬看向人魚和魚人的眼神里滿是仇恨。

  但,他們還是將那個棺材交給了潮汐王座。

  沃倫看了一眼棺材。

  裡邊躺著一具人魚的屍體,風華絕代,卻眉頭緊鎖,好似睡美人般,於冰棺中永眠。

  那是塞壬人魚最後的純正王血。

  這具屍體送來,意味著從今以後,塞壬再也沒有足夠契合歌者的偉大之路的超凡者了。

  這一點點的差距,將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放大。

  最終,歌者除非重新走出一條登神之路,否則他們再沒辦法在相同的領域,威脅到潮汐王座的安全。

  歌者簽署戰敗國賠償條款時,簽名的塞壬手都在抖。

  這個協議簽署下去後,他將成為歌者文明的千古罪人,生生世世都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他還是簽了。

  那天晚宴,來自歌者文明的塞壬大使說:

  「女王是在家中自盡的,留下這具屍體,讓我們交付給你們,強行中止戰爭。」

  「我們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但女王留了遺言,不是給塞壬,是給人魚。」

  在場眾人的目光看向這位失魂落魄的塞壬大使:

  「女王讓你們小心人魚之血,血的深處有大恐怖。」

  這一刻,在場大多數人魚高層都露出怒容。

  血之呢喃摧毀了太多太多同胞,甚至是直接導致潮汐王座和歌者之間爆發戰爭的根源。

  塞壬女王留下這樣的遺言,是臨死前還想挑釁他們嗎?

  但,沃倫知道不是。

  新一代的潮汐女王和極少部分利維坦會議的高層都露出了驚容。

  沃倫愣愣地看著冰棺里的潮汐女王。

  恍惚之中,他好似聽到了熟悉而又動聽的歌謠。

  【就像是遼闊的大海一樣,溫柔而又醉人的歌聲啊】

  沃倫心中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因為魚人派在這場戰爭中作出的卓越貢獻,哪怕是再不喜歡魚人的人魚派高層,都默許了魚人派漸漸融入潮汐王座。

  魚人派正式踏入利維坦議會,開始了自己的狂飆之旅。

  沃倫並沒有成為任何一名魚人的導師。

  雖然魚人之中,從來都不缺乏人叫他老師。

  戰後的魚人,老一輩半神和傳奇死絕,獨留他一人,艱難地維繫著派系的運轉。

  好在魚人天驕無數。

  先是鯨鯊魚人,誕生了一位曾在斯翠海文里奪得首席之位的天驕。

  後是潮汐王座內部培養體系里,一名梭螺魚人。

  兩位新生代的天驕在魚人派系裡一騎絕塵,先後踏入傳奇之境。

  尤其前者,在整個潮汐王座,都稱得上是女王之下第一人。

  那個天才,叫雷克斯。

  他邁入半神時,得了賽里斯的封號,其名【怒海鯨】。

  隨著以雷克斯為首的魚人天才們崛起。

  人魚派日漸陷入頹勢。

  在絕大多數時間裡,沃倫都沒有主動干涉魚人派的發展。

  雷克斯比想像中的要強勢。

  這對魚人而言未必是壞事。

  雷克斯很尊敬沃倫,沃倫倒也沒仗著是老資歷,就拿名頭來壓雷克斯。

  然而,恰是這樣的舉動,讓怒海鯨更尊敬沃倫了。

  沃倫從始至終都沒變過,一直都在為魚人的利益奔波。

  有時,【螺王】基蘭(魚人另一位半神)曾問過沃倫:

  「老師,要不要管一管民間的輿論,現在輿論對您不太友好。」

  但沃倫總是搖頭:

  「不需要,基蘭,等待吧。」

  怒海鯨和螺王並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但沃倫很清楚。

  他很清楚沒了潛力的他,將被時代淘汰。

  所以,耐心是他撬動這場隱秘謀劃的支點。

  但是,他還要等多久呢?

  沃倫不知道。

  隨著雷克斯越發強大,潮汐王座內部勢力劃分出現了變化。

  因人魚之歌匆忙晉升留下的隱患,走潮汐王座這條路的雄性人魚,永遠沒辦法攀登浪濤的極致。

  更致命的是,潮汐王座在幾次三番與偉大者開戰,或者說被迫被偉大者攻打後,連續死了數名潮汐女王。

  當大家回過神來時,驚恐的發現出事了。

  潮汐女王擁有碾壓雷克斯的力量。

  與女王自身天賦關係不大,純粹是歷代女王掌握著兩代偉大者的權柄。

  可問題是……

  塞壬人魚遇到的問題,這次出現在潮汐王座身上了。

  人魚女王絕嗣了。

  ——這是一個被潮汐王座兩大派系都極力隱瞞的消息。

  沒了女王掌控權柄,潮汐王座根本守不住主世界。

  而人魚一派難以接受將先祖的主世界徹底出讓出去。

  沉沒成本太大了。

  大到人魚派沒有任何人能接受。

  有一天,雷克斯找到了沃倫:

  「老師,再這樣下去要出事,我打算搶了女王的寶座,自己登基為王。」

  沃倫笑了笑:

  「你素來是個貪心的孩子,當然,這並不是錯事。」

  「沒有這份貪婪,你也走不到如今地步。」

  「如果你認為你是對的,雷克斯,去證明給我看吧。」

  雷克斯愣住:

  「老師,你不阻止我?」

  「如果潮汐王座註定要滅亡,那我們也只能窮兵黷武地從人魚那掠奪資源,你的選擇未必是錯的,我的眼睛看不了太遠,只能幫你托舉。」

  雷克斯點點頭。

  沒過多久,在偉大者之爭中受傷的潮汐女王,於奄奄一息中,被偉大者派來的殺手割下了頭顱。

  那殺手被怒海鯨所殺。

  事實上,怒海鯨並沒有暴露任何關於女王的情報。

  他只是在那天晚上有些不作為。

  就是這樣小小的不作為,就送走了最後一代女王的性命。

  潮汐女王的時代就這樣結束了。

  有那麼一瞬間,雷克斯心裡閃過一絲竊喜。

  縱使是以首席身份畢業的斯翠海文天驕,也很難保證自己能邁入偉大者的領域。

  但若得了潮汐王座的底蘊,一切都好說。

  可,那一天——

  賽里斯的掃蕩降臨了。

  從上到下,從魚人叛徒到故意放任殺手進入潮汐王座核心的貪婪之輩,被來自十一軍的超凡者血洗。

  他們將魚人的頭顱砍下來,丟入連海水也無法澆滅的烈火中,使其靈魂徹底粉碎,永世不得超生。

  理所應當的,雷克斯也要被追責。

  哪怕他只是有些不作為也如此。

  但沃倫出手了。

  他將這次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

  於是此次大清洗過後,沃倫沒了一切在潮汐王座的職位。

  甚至連俸祿都被罰沒了300年。

  那一天,雷克斯找上了沃倫:

  「老師,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魚人不是人魚,終究不屬於泛人類的一員。」怒海鯨嘆息,「路走的太順,忽然被一巴掌打醒了。」

  「恨嗎?」

  「不恨。」怒海鯨搖搖頭,「願賭服輸。」

  這一刻,沃倫笑了:

  「你比螺王更讓我滿意。」

  「唉,老師,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如果不融入人魚,你們是不可能有資格競爭潮汐王座的,賽里斯不許。」

  「我知道,只是終究有點不甘心,畢竟老師你們堅持了這麼久,就是想維繫魚人的文化與歷史。」

  「無妨,如果是為了種族的存續,有時候捨棄文化與歷史也不是不能接受。」

  此話讓怒海鯨很是震驚。

  在他的認知里,沃倫是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的。

  但他沉默了良久,說:

  「老師,教我該如何做。」

  沃倫沒有教他。

  怒海鯨有自己的路要走。

  如何幫魚人融入人魚,雷克斯會自己去創造這個機會。

  但,聽到雷克斯說出這樣的話,他想了想,說:

  「你真什麼都聽?」

  「當然,沒有人比老師您更愛魚人了。」

  「那我告訴你一個隱秘,人魚的血液里有詛咒,如果你們變成人魚,那也會詛咒纏身。」

  雷克斯震驚了:「是那扭曲呢喃嗎?」

  「不,比那更嚴重。」

  「有多嚴重?」

  「你不需要知道,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雷克斯,你相信我嗎?」

  「信。」

  「那你記住一句話。」

  沃倫死死盯著他說:

  「我不希望你們變成人魚,因為那一定會影響全族,被污染了的你們註定回不去了。」

  「尤其你們傳奇和半神,你們應該還記得每個人在晉升時,我都向你們強調,不要輕易轉變血脈吧?」

  雷克斯點點頭。

  這是整個魚人派系眾所周知的事實。

  「雷克斯,你記住,如果有一天我沒阻止後人轉變血脈,那求你……向我揮拳吧!」

  「老師!」

  「看著我,雷克斯,向賽里斯的群星起誓吧。」

  雷克斯滿臉痛苦,但看著老師的面龐,他沉默良久,還是起誓了。

  那一刻,雷克斯忽然有一種感覺,老師要離開了。

  沃倫並沒有和雷克斯隱瞞這些。

  螺王是個不錯的孩子,對魚人和人魚之間的衝突,處理得很有度。

  某種程度上,他比怒海鯨更適合接替自己的位置。

  但,沃倫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將最後的囑託告訴怒海鯨。

  因為雷克斯認死理。

  螺王善於迎合兩大派系並非有錯,但也恰恰說明他想法太多。

  與之相比,雷克斯雖魯莽,種族主義還極端,但他會記住自己的話,然後執行最後的計劃——

  殺了他!

  更重要的是雷克斯夠強。

  他的威望,足以讓自己成為整個魚人派的實際扛鼎人。

  這便是沃倫為自己做的最後一道防線。

  饒是如此,潮汐王座的派系之斗也越發嚴重。

  雷克斯太強了,強到能憑一己之力壓制利維坦會議其他兩名半神。

  他真的能打死對方。

  兩大派系越發失衡,隨著越來越多的魚人天才嶄露頭角,潮汐王座內部之爭好像將迎來第二波狂潮。

  也就是在這時,他收到了來自利維坦會議的消息。

  歌者文明邀請他作為大使,前往伊德利亞,商討兩大陣營友好往來之事。

  這件事不以人魚派的意志為轉移。

  因為上頭賽里斯高層和伊德利亞有意藉此事,來重新建立起九國大戰後兩國外交。

  魚人和人魚的內部之斗,都得為兩國的睦鄰友好而讓步。

  在歌者文明的晚宴上,他再次見到了當時在潮汐王座簽署戰敗國條款的那位大使。

  那位大使明明是傳奇,此刻卻滿頭白髮。

  他看著沃倫說:

  「現在我將告訴你女王留下來的另一個遺言。」

  沃倫愣住了。

  歌者文明說的女王當然不可能是潮汐女王,只能是塞壬女王。

  他古怪地說:

  「這種事不應該和我說。」

  「不,女王說,這件事真就得由魚人來執行。」

  「什麼意思?」

  「女王曾在無意識中,被歌者大人的聲音所吸引,差點前往一處隱秘空間,但女王意識到此事有詭,在留下遺言後,毫不猶豫就自殺身亡了。」

  沃倫心驚膽戰。

  這話的潛意思太可怖。

  大使嘆息說:

  「女王說,塞壬被陰了,歌者被陰了,她需要強行終止戰爭,否則兩族必有大劫。」

  「我本來不信,但女王卻給出了一個推論。」

  「她說,潮汐女王已經死了。」

  「告訴我,沃倫,你們女王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有那麼一瞬間,沃倫想暴起殺人。

  這已經危害到整個潮汐王座的利益了。

  但大使將一樣東西交給了他:

  「把這個東西帶回去,有了這個,你們能迎回潮汐女王。」

  「這是什麼?」

  「真言築夢師之核。」

  「讓我一個魚人派來嗎?」

  「那位女王在和您協商後,留下了別的後手,我們塞壬,也算她後手之一。」

  恍惚中,沃倫明白了大使說的女王是誰。

  是那個曾經想將自己幸福都賭上,博人魚未來的那個女人。

  沃倫接過了那至寶:

  「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真心這樣想。

  如果不是真的,那大家死了這麼多人,辛苦都白費了。

  回到潮汐王座的那天,新的女王從夢境之中誕生。

  沃倫望著那場景,忽然有些恍惚。

  【女王還沒成長起來的時間,極有可能是那東西最後的機會了】

  【挺好,我倒要看看,連著坑殺了三名偉大者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一天,他強化了體內的人魚血統。

  那天晚上,他忽然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歌聲。

  那美妙動聽的人魚的歌喉,那熟悉的嗓音,讓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可當時,他周邊沒有任何人魚在歌唱。

  「真是久遠的記憶啊。」

  在魚人和人魚之間關係還沒有這麼惡劣的過去,他曾經聆聽過那位美麗少女的聲音。

  【多麼美麗的大海之音】

  他再次回想起自己見到人魚女王的那天。

  那美麗的女子便深深印刻在他心上。

  如果不是要引導魚人前進,他可能真的會同意她的訴求吧。

  那樣一來,他和她是否也能共乘於海浪之上?

  恍惚之中。

  他沉入夢鄉。

  在夢裡,他見到了人魚女王,她抬起頭看著沃倫,挑眉笑道:

  「怎麼?都這麼久了,還不敢牽起我的手嗎?」

  「不敢,不能,不願。」沃倫說,「我已經將我的一生獻給了我的族人。」

  「可是,那已經是錨定好了的現實啊。」人魚女王露出了千嬌百媚的笑容,「這裡是夢裡,夢不是真的,所以……」

  她搖曳著魚尾來到沃倫身旁:

  「哪怕是在夢裡,也不行嗎?」

  那一刻,沃倫心動了。

  森林,沙漠,夜晚依稀的湖畔。

  草原,大海,清晨薄霧的巷口。

  ——哪怕只是在夢裡,是不是也能說出那道不出的感情?

  沃倫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夢寐以求的手:

  「終於,在夢裡與您相見了。」

  剎那之間。

  人魚女王露出了個詭異的笑。

  「抓到你了。」

  一瞬間,灰霧融入沃倫身體。

  沃倫眼角落下了一滴淚水,但他卻在放聲大笑:

  「終於……抓住你了!」

  記憶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沃倫,或者說,人首鳥身神臉上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不可能,你怎麼欺騙過我的感知的。」

  沃倫似哭似笑:

  「你為什麼覺得我欺騙了你?」

  人首鳥身神陰冷地說:

  「你是怎麼扛過我的幻術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扛過你的幻術了。」沃倫輕聲說,「神啊,在你面前欺騙你是不可能的,可誰也沒說過,只有謊言能化作陷阱。」

  想保護魚人是真的。

  被潮汐女王所吸引是真的。

  被女王所言的聯姻所吸引是真的。

  為了族人拒絕女王是真的。

  奮戰到今日是真的。

  在夢裡終於能牽住她的手是真的。

  可……

  誰說過一切都是真的,拼湊出來的東西就不能是假的了?

  「一具毫無潛力的皮囊。」

  「一具無法對族人出手的皮囊。」

  「神啊,披著我的面紗,活下去吧。」

  「這是我為了族人,斬向你的最後一劍。」

  恍惚中,沃倫的視線變得模糊了。

  憤怒的神地撕咬著他的靈魂。

  但,一道不斷盤旋的光芒閃爍。

  沃倫看到了那冰封的人魚與泣血的塞壬。

  魚人聽到了塞壬找到人魚後說的話。

  「姐姐,你說,人魚和塞壬還有重修於好的機會嗎?」

  「我不知道。」

  「我希望有。」羽人喃喃地說,「不知道我的族人們能不能聽到我最後的低語?」

  「你和他們說了什麼?」

  「我說……不要被仇恨的火焰所吞沒,要多想。」

  「你覺得他們能聽到嗎?」

  「我不知道。」

  「我覺得他們能聽到,妹妹。」

  「為什麼?」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大家會漸漸理解彼此,到了那時候,人魚之歌由衷的祈禱著。

  【賽里斯的群星啊,請繼續庇護孩子們遠航吧】

  那一刻。

  沃倫露出了釋懷的笑。

  「終有一天……有鱗族裔的浪子,能真正找到可棲息的大海。」

  「我的弟子啊,親手終結我,然後融入新生之海吧。」

  「這樣……」

  【我就能無憾的帶著浪花與夕陽,去見她和大家了】

  ……

  一瞬間。

  人魚與塞壬的悲歌從此斷絕,魚人長老的故事與歌聲同眠。

  伊文緩緩睜開雙眼,然後看到稚子夢正輕輕用衣袖擦拭著他的眼角。

  伊文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在幹什麼?」

  「你在流淚。」

  伊文本想說「我沒有流淚,這裡可是深海」,結果卻想起來此地是被黑日蒸發的虛無之地。

  他一臉悵然的說:

  「我從他們的聲音里讀取到了相關的記憶。」

  觀星者點點頭,說:

  「那些記憶能給潮汐王座和歌者一個交代吧。」

  伊文點點頭:

  「也許,還能幫人魚和魚人完成夙願。」

  伊文打了個響指,鏡花水月的流光便遁入幾人眉心。

  良久,幾名偉大者皆是露出幾分傷感。

  「可惜了,沒能將那東西三刀六洞,剝皮抽魂而亡。」

  深紅龍座像只憤怒的刺蝟。

  對於他而言,這樣的結局並不是他想看到的。

  觀星者嘆了口氣:

  「潮汐王座真強啊,被克製成這樣,都能找到機會,將那異種之神消磨。」

  伊文遲疑了片刻,詢問道:

  「那,觀星者閣下,白狐之事如何處理?」

  「你是想說,我們毫無保留的用黑日摧毀了異種之神的一切,卻為何保留了那白狐嗎?」

  伊文點點頭。

  種種跡象來看,被異種接觸過的東西,賽里斯這邊都會毫無保留的毀滅。

  由此可見,異種到底有多危險。

  可伊文讓維多利亞消化白狐,可是提前有向賽里斯報備過的。

  斯翠海文學院那邊給出的回覆是「可以搞」,他才會製作出狐蕾雅。

  觀星者搖了搖頭,說:

  「放心吧,你拿到的那東西,是個還沒真正孵化成型的異種之神。」

  「她和這次我們接觸到的人首鳥身神差了不少。」

  伊文又有些不放心地說:

  「那以後呢?」

  這句話的意思是,以後等狐蕾雅更進一步後會不會有後患?

  觀星者搖了搖頭,說:

  「安心吧,有人讓我給你帶話……星星們在看著你。」

  伊文有些迷茫,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意思是這些事都已經有人幫他操心完了是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涅槃聖主默不作聲。

  他沒料到,上界之斗竟如此慘烈。

  那與人首鳥身神在血肉中廝殺到盡頭的潮汐王座是何等強悍,甚至比他記憶中的涅槃劫火更強大。

  可就是這樣的四階,悄無聲息的就死在了一場無人見證的戰爭之中。

  「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得閉關了。」

  這一刻,涅槃聖主做出了個決定,沒有打實根基,他是絕對不會從遊蕩星域裡跑出來的。

  上界太危險了。

  先記筆記!

  【第一,別隨便招惹四階,尤其老牌九國四階】

  【第二,見到人首鳥身神這種異種之神,先跑路,積累實力再打回去】

  【第三,賽里斯的一階底蘊能比擬我這種舊四階】

  越記越心酸。

  勾八的,他堂堂涅槃聖主戰天鬥地上千年,怎麼跑到星界差點成小丑了。

  觀星者想了想,看向伊文說:

  「你這邊機鎧少女的產量還夠嗎?」

  伊文頓了頓:「夠用。」

  觀星者看向暴雪之主,只見暴雪之主眼神柔和了幾分:

  「下界傳奇級,能做嗎?」

  「能,定製款的,暴雪之主閣下有需求?」

  「那先期就先定五千單吧,難得有機會拿到你們的最新產品。」

  伊文愣住,一時頭皮發麻。

  五千單……

  靈性之月公會截止至今,機鎧少女通用型號也才賣了十萬套。

  下界傳奇級的定製款……

  至今為止就賣了20套。

  而且還是潮汐王座人魚派這邊購買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駕馭擬造大陸前來潮汐王座。

  實在是商品價值太高太高了。

  見伊文表情多了幾分壓力,暴雪之主大笑道:

  「放心吧,不是讓你們一次性交付。」

  「我遊蕩星域的商會過段時間找上各位,之後分批交付即可。」

  「當然,觀星者敢向我推薦你,想來你們的產品絕對夠優秀。」

  「我們也確實缺這類護衛,畢竟保護小輩也好,協助管理世界也罷,確實需要高級武力。」

  伊文艱難地點點頭。

  這就是四階嗎?

  觀星者淡淡地說:

  「我本來也想和這小子訂百來單,你倒好,一口氣就占了五千單。」

  「哈哈,這不是難得有機會讓你們欠人情,趕忙撈好處了嗎?」

  伊文發覺那位涅槃聖主的目光看向了他,又看向了暴雪之主。

  暴雪之主笑了笑說:

  「你要想買,便讓第一寶鑽給你看看樣品,畢竟你初來乍到,對很多局勢了解不多。」

  伊文說:

  「那我還是直接召喚樣品吧,既然是客戶,總得讓各位知曉自己想買的是什麼。」

  伊文打了個響指,複雜的傳送陣出現在他腳下。

  最先邁出的是一名身上有著輕薄機械設計的妙齡少女:

  「這是定製版機鎧少女,傳奇款支持手動錄入最多不超過三個的性格設定。」

  「最終生成的性格會有心智模型自行推演而生。」

  「性格生成後,心智模型會與精魄相融合,當然,如果各位擔心可能會被竊取情報,也可不植入精魄。」


  這嬌滴滴的姑娘看起來不顯眼,但他是何等人?

  一眼就看出,這女孩比肩涅槃大世界精心培養的第三序列執政官。

  要知道,哪怕相較上兩序列的執政官差距明顯,但第三序列已經是涅槃大世界的中流砥柱了。

  「這樣的人造生靈,都能直接對外售賣嗎?」他沒忍住,好奇地詢問。

  伊文說:

  「售賣啊,說實話,定製款的機鎧少女其實定位更偏向於協助者和保護者。」

  「其整體性能偏綜合型,又由於其額外花銷基本在外觀上,其實是被我們定位為奢侈品的。」

  涅槃聖主嘖嘖稱奇。

  這就是上界嗎?

  堪比第三序列涅槃使者的存在,直接被定義為奢侈品……

  講真的,這對他而言有點地獄。

  奢侈品其實就是花瓶。

  就算有堪比第三序列的實力,也擺脫不了其花瓶的本質。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精緻的花瓶,卻很可能打死他花費多年時間培養起來的中流砥柱。

  要說他心緒沒有震盪是不可能的。

  暴雪之主笑眯眯地說:

  「要的就是奢侈品,遊蕩星域可沒有你們賽里斯的基業。」

  「你們早過了需要證明自己的時候,可我們遊蕩星域還需要露富。」

  「下界傳奇戰鬥力,我們沒那麼缺,但用來充場面的寶貝,我們缺。」

  這下涅槃聖主終於明白,為何暴雪之主明明是購買產品的甲方,是在給人送錢,但卻說自己是「撈好處」了。

  五千單定製機鎧少女,可不是個小數字。

  暴雪之主難免多問了兩句:

  「這直接用奇械師製作的人工心智,和融合了精魄的人工心智有什麼區別?」

  「聽你這麼說,用後者可能會暴露情報。」

  伊文搖頭說:

  「那怎麼可能,只是有些派系在這方面有些敏感,所以我才說用精魄更合適。」

  暴雪之主又說:

  「有精魄和沒精魄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伊文說:

  「沒精魄,所有的記憶只能在內部單元里備份,一旦損毀,機鎧少女的記憶只能上傳星界網絡。」

  「有精魄,記憶就一直留存在精魄里。」

  「我們有給精魄搞數據黑盒,僱主可以確定黑盒的記憶數據是否泄漏。」

  「對方想破譯我們的數據,至少也得能壓制我們大魔法。」

  「從這點上看,尋常半神怕也很難在我們這占便宜——當然,我說的只是現在。」

  「而且只要不是遇上特別難纏的敵人,機鎧少女就算被摧毀,精魄也會回歸黃金黎明樹。」

  「如果各位想要換回曾經的機鎧少女,只需要回靈性之月,為她們重鑄肉身即可。」

  暴雪之主毫不猶豫地說:

  「就要這個!都已經買奢侈品了,自然要保證絕對的獨立,鑰匙只能握在我們自己手上,下單吧,第一寶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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