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兩次睜眼都是為了遇見你（萬字）
伊文沒想到首席執政官也有這樣的過往。
不過想了想，好像也不奇怪。
首席執政官也是人，也有年輕的時候。
踏足傳奇之境，又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至於挨打……
挨打也是意氣風發之後。
里奧看著伊文，意味深長地說：
「想斬半神，取軍功，有想兌換的東西卻兌換不來？」
伊文頓了頓，也沒反駁：
「嗯，對我們公會來說，蟲巢世界碎片加上母蟲的部分屍體，已經是很優渥的回報了。」
「可惜，我們想要的東西更多，這些依舊不夠我們儲備戰略物資。」
里奧說：
「你們想要什麼？」
「一個以黃金人族的力量為主導的擬造大陸，最好還有一具來自其他九國的黃金人族血脈方向超凡職業的傳奇之體。」
「這倒是挺好弄的，有軍功就行。」
「是啊，可惜這次我沒能給母蟲補上最後一擊，不然沒準也能藉機會補全空白了。」
「那沒轍，這次蟲巢碎片和部分母蟲屍體留給你，已經是極限了。」
伊文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才感慨，終究沒那個好運，當然，現在我也不會抱有這樣的想法了。」
里奧·沙利文哭笑不得：
「怎麼，被母蟲那一擊出心理陰影了？」
伊文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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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受傷，只是忽然意識到，我真的太小瞧半神和傳奇之間的差距了。」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否認這一點。」
「如果當時不是您阻攔了母蟲的大部分攻擊，它瀕死前的含怒一擊，夠我死無葬身之地了。」
「事實上，哪怕只是對方從您神話形態中露出的一道餘波，也需要我拼盡全力去攻擊。」
在沒有實際體驗過半神之威，是很難感受到這種不安全感的。
伊文也不是沒和半神打過。
當時斯翠海文的喬教授叛逃了，伊文就借著向他切磋交流的名義，與喬教授打了一段時間。
好吧。
其實是單方面被毆打。
就這，還是利用了喬教授背負【制約】的缺陷。
畢竟對方當年為了晉升半神，通過【制約】將天賦兌現為突破的力量。
所以，喬教授沒辦法對他下死手，而他又有莉莉安協助，才抗住了傷害。
但也到此為止了。
你要說這算是和半神交戰？
拜託，別開玩笑了。
伊文還是知道和喬教授的那場戰鬥含金量有多少的。
尤其知曉喬教授是學院那邊向無名組織發展的內鬼後，就更是如此了。
一道餘波，差點沒把他全力伊模式打得受傷……
見鬼，半神和傳奇的差距比他想像中的要大。
里奧思索了片刻後，壓低聲音說：
「說起來，我看到你們公會的鏡花水月課題上了一區論文了，底蘊很雄厚，基礎也很紮實。」
伊文愣了愣，說：
「鏡花水月的相關研究不是才剛發期刊嗎？您這麼快就關注到了。」
里奧嘆了口氣，說：
「什麼時候我們第一寶鑽才能對自己有多受關注，有一定的認知啊。」
伊文想了想，說：
「恐怕您問我這個問題，不只是關注前沿的幻術技術理論吧？」
里奧笑了笑：
「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伊文點點頭：
「您這次將我們功勳置換出的獎勵有點多了。」
「當然，我並不是不認可自己公會取得的戰場成果。」
「只是覺得，獎勵給到這種程度，屬於可給可不給的範疇。」
「您要這樣操作，怕是需要將自己部分利益讓渡吧。」
「雖說今天與您聊得很愉快，但我自問我魅力沒有強到讓您讓渡利益的地步。」
「所以說……您有需要鏡花水月技術支持的事情，對嗎？」
里奧點了點頭：
「放心吧，不是什麼違反原則的事，只是想請你給一位好友和下屬解脫罷了。」
「您說。」
「母蟲襲擊鋼殼大界時，我正在隔壁星區參加一場執政官會議，雖然我已經儘可能快地趕回來了，但有一位執政官卻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創。」
「什麼重創？」
「職業核心粉碎，靈魂支離破碎，肉體生機凋零。」
「閣下，我救不了他，整個靈性之月公會一起上也沒用。」
里奧擺了擺手：
「我並沒打算讓你救他，我那好友的情況，已經回天乏術了。」
「但我希望他能在死後，一身殘魂回歸英靈碑，這樣也算是給我留下一點念想了。」
里奧提起此事時，以擊潰蟲巢世界而滿臉興奮的他，笑容卻快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悵。
伊文愣了愣：
「里奧閣下，您是想讓我幫那位執政官安樂死嗎？」
「並不是。」里奧搖了搖頭，「你還小，我怎麼忍心讓一個20歲都不到的孩子，去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那您的意思是……」
里奧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先提及了鋼殼大界的情況。
「我們鋼殼大界確實比不了最頂尖的支配世界。」
「哪怕不算那些主世界級的支配世界，僅在半神梯隊，都不太能排得上號。」
提起此事，里奧有些唏噓：
「你知道的，真正頂尖的公會，會有複數半神，甚至全員半神。」
「與他們相比，鋼殼大界只有我一人邁入二階，其餘人也不過傳奇巔峰。」
半神組建的公會之間的差距，比半神和傳奇之間的差距還大。
但伊文卻搖搖頭：
「您說笑了，這也是要看和誰對比。」
「全員半神的公會總共才幾個？鋼殼大界的12名執政官全員在傳奇巔峰，已經很誇張了。」
常規零階公會，初始只允許5人搭建大魔法，每次晉升能加入2-3人。
鋼殼大界12名執政官，估計走的0階六人，1階3人，2階3人的搭配。
一半神十一傳奇巔峰，這配置可不低。
只能說別看里奧這位首席執政官在這邊自謙，但他0階尋找的隊友全員都爬到了傳奇巔峰，說明他選的人沒有錯。
一階的選人也是，一點沒拖後腿。
願意中途加入公會的人，通常都是在公會最早搭建時被淘汰下來的那批人。
能爬到傳奇巔峰，說明首席執政官選擇的人員也不錯。
唯一拖後腿的便是二階的成員。
里奧最後新增的能招納二階的名額只有傳奇，這可太合理了。
說白了，有資格衝擊半神的天驕，就算零階沒入公會，但一階也早就被拉攏的差不多了。
游兵散將的二階，不是長期待在各大學院，就是不樂意組隊、得過且過，怕是20名在野半神里，都找不到一個有強烈加入二階公會意願的人。
就算有……
里奧執政官又不是沒有別的公會當競爭對手。
最典型的，萬一未來娜塔莉亞老師離崗，想加入公會了，難道會選擇里奧閣下的公會嗎？
別開玩笑了。
里奧找獵頭想掏重金邀請帽子尖尖小姐，獵頭都說不接這單。
這便是赤裸裸的現實。
伊文說：
「鋼殼大界配置不低了。」
「公會長通常來說，便是公會裡天賦最強，境界最高，走的最遠的那一位。」
「里奧閣下，您已經盡到了你該盡的責任，零階和一階選擇的隊友也盡數抵達傳奇巔峰，顯然也是天賦在身。」
「至於招納二階的機會，確實可遇不可求。」
「再說了，鋼殼大界起家也沒有多少年。」
「作為支配世界的好處就是路子走得穩。」
「未來公會還會出現更多的半神，您也不必如此介懷。」
里奧這才說：
「母蟲襲擊我們地盤時，和我從學院時期便一同組建公會的好友馬克西姆·克羅斯正在輪值。」
「他察覺到了母蟲的動靜，並及時調用次級世界的力量，攔截了母蟲的入侵。」
「但母蟲殺意已決，而我偏偏又不在場。」
「最終在極短時間的交手裡，他職業核心當場碎裂，靈魂更是化作了無數殘片，連肉體生機也近乎凋零了。」
「落到這種下場，連回歸英靈碑的可能都沒有。」
「治也治不好，唯一能求的，就是激活靈魂碎片裡，我好友的求生欲。」
「這樣他分散的靈魂碎片能短暫聚合到一起。」
「我也能將他送入英靈碑。」
「所以，前沿頂尖的幻術手段就成了首選。」
「讓靈魂碎片追憶過往之事，回想起曾經的執念，是最好的選擇。」
「就目前來看，鏡花水月最合適。」
伊文愣了愣，然後搖搖頭說：
「只是為了讓保家衛國的勇士能瞑目，您給不給我這份資源，我都會全力以赴的。」
里奧這才舒緩了一口氣。
顯然，那一位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太美妙。
最合理的自然是請求偉大者出手相助。
但，對於二階而言，求到三階身上，要個幫助，實在有些太為難他們了。
伊文感覺他現在多少有些病急亂投醫。
但不妨礙伊文試試。
以伊文他們鏡花水月的精細度，至少不會有更壞的影響。
就這樣，伊文前往了鋼殼大界的病房。
在那裡，他終於見到了里奧心心念念的夥伴。
與保留著中年人模樣的首席執政官相比，伊文第一次見到如此憔悴的傳奇。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誤以為對方是具乾屍。
瘦骨嶙峋是對他最好的寫照。
很難想像一名年輕力壯的傳奇能衰竭成現在這般模樣。
這也讓伊文心頭一凜。
是啊，這才是尋常傳奇應對半神的結果。
拼得職業核心粉碎，靈魂破滅，肉體生機乾涸，最終換來了什麼？
是母蟲的重創嗎？
不，並不是。
伊文可以肯定，哪怕母蟲為了消化鑄星鋼神的殘餘力量而損失了本源，面對這位衰竭的傳奇，也是毫髮未傷。
他做到這地步，換來的是星環沒有進一步被拆解，以及麾下子民的傷亡得到抑制。
然後他就燃盡了。
「能辦得到嗎？」里奧的聲音有些緊張起來。
雖然鏡花水月的效果依據論文內容來看底蘊頗深。
但想直接影響到傳奇，還猶未可知。
可直接尋找更強的擅長該領域的強者來，他又沒辦法付出太多東西打動他人。
要麼欠個大人情，要麼付出更多資源。
對如今戰後的鋼殼大界而言，著實是個讓人為難之選。
所以，在正式向母蟲開戰期間，里奧搜尋了業界內多種可能喚醒破碎殘存之魂的方法。
但其他同行給里奧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要麼掏大價錢，要麼找第一寶鑽那邊想辦法】
至於動用人情……
講道理，用人情比掏大價錢，可能付出的潛在代價會更多。
可以的話，里奧並不希望走這條路。
人情債不好還啊！
所以最后里奧將目光看向了伊文。
同行對伊文他們的研究評價極高，認為靈性之月公會最新對外發布的關於鏡花水月的超凡研究成果，在細分領域取得了長足突破。
甚至有極端者認為，若沿著這條路長期開發下去，甚至能憑此締造一名偉大者。
至於選其他人……
他們的治療方案太過保守，說實在的，不建議里奧這樣做。
恰好本次攻打母蟲的巢穴，靈性之月公會便是參戰公會之一。
他自然藉此機會提出了請求。
對方也同意了。
現在，他需要考慮的事就只剩下一個了。
【賽里斯的群星啊，請保佑我的兄弟，短暫的靈魂重塑吧！】
【至少讓他回歸英靈碑，縱使以後生死分隔，也好過長長久久，再也見不到了】
與此同時，伊文手中的靈光已經綻放到了極致。
鏡花水月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滲透到那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體內。
毫無疑問，伊文沒有任何留手。
正如他先前所言，伊文尊重每一個為了自己家鄉戰鬥到死的戰士。
里奧閣下真的是多慮了。
給不給資源，他都會幫忙。
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是他的基本準則。
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又悄悄的在鏡花水月的力量里滲透進了另一種手段。
那是來自狐蕾雅的魅惑之力。
母蟲一戰中，他已經很清楚這種力量到底有多危險了。
星界蟲族本是宇宙有數的災厄。
但母蟲甚至沒能阻止伊文他們力量的滲透，很難說其中有沒有狐蕾雅的影響。
【狐蕾雅，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主人，既然你都吩咐了，妾身當然會努力，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之後有沒有獎勵？】
【和我做吧，主人，狐蕾雅喜歡主人的味道】
【看來我得給你一點懲罰了】
銀鈴般的輕笑在伊文的腦海中響起：
【主人真的是，好歹妾身也算得上風情萬種了】
【你是以狐蕾雅的身份，還是維多利亞的身份說這句話？】
【難道不能是都有嗎？】
【該開始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過主人讓我來幫忙的話，難道您不擔心被那個半神察覺到異常嗎？】
【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哪怕這位傳奇能夠短暫聚合靈魂，也終究會邁入英靈碑，成為英靈的一員，從此自然是生死相隔】
【然後呢？】
【您明知道的，為了這樣一個必死之人，有必要冒著讓自己暴露風險的可能嗎？】
【這樣算起來確實很不值得。】伊文嘆了口氣，【可那能怎麼辦呢？即使代價是你可能會暴露，我也沒辦法看著這樣一位勇士回歸塵土，哪怕能提高一丁點的機率，我也不想浪費。】
他就是這樣的人，他的三觀不允許在這種事上藏著掖著。
【主人，善良有時並不是一個好的詞彙，它可能引導你走向毀滅之途，還是說……這是您的傲慢？】
【也許吧，善良也好，覺得自己不會暴露的傲慢也好，我並不想就此做出任何改變】
狐蕾雅沉默了片刻，然後便聽見伊文低聲地說：
【狐蕾雅，哪怕換成是陌生人，我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選擇放棄的】
有那麼一瞬間，伊文好像聽見了狐蕾雅的嘆息。
可來自眷獸的魅惑之力，卻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鏡花水月之中。
潺潺如流水一般的力量極具侵蝕性，不斷朝著那近乎乾涸的身體之中蔓延。
一旁的里奧看著那力量快速滲透到了好友身體之中，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好詭譎的力量，好快的滲透，這真的是零階該有的力量嗎？】
事實上，伊文也感慨良多。
正如他先前猜測的那般，狐蕾雅代表了魅惑本身。
在這股力量的刺激下，鏡花水月連蟲巢意志都能短暫蒙蔽。
這種破碎的靈魂，又怎能抵擋巔峰狀態的伊文？
於是，伊文感覺到了對方那乾涸的身體裡多了幾分動靜。
那是來自傳奇馬克西姆·克羅斯的人生回馬燈。
……
馬克西姆出生於一方次級世界。
當他第一次睜開眼時，見到的便是他那一臉疲倦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孩子，我的孩子。」
母親緊緊擁抱著馬克西姆：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來到媽媽身邊。」
年幼的馬克西姆懵懵懂懂，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
母親的搖籃曲曾縈繞在他的腦海，沉入記憶，可成年後，他早已想不起來了。
可此刻，在那股力量的影響下，腦海里殘留的記憶奔涌而出，搖籃曲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他艱難地想要睜開眼。
終於，在母親的呼喚中，他再次看清了這個世界。
只見那個女人輕輕按著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巴，露出連牙齒都沒有的稚嫩牙床。
「哎呀，我可愛的孩子好像快要長牙了。」
馬克西姆愣愣的看著那場景，渾噩噩的眼神，好似清晰了幾分。
似乎是察覺到孩子在看著自己，母親露出了無比溫柔的笑容。
她輕輕戳著馬克西姆的臉：
「可惜，下次沒牙的時候，媽媽就看不到了。」
溫柔的聲音喚起了萬千思緒。
馬克西姆只覺得眼睛微微一酸，然後就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不哭不哭，來，喝奶奶，快點長大吧，我的孩子。」
時間緩緩流逝。
從牙牙學語，到茁壯成長，馬克西姆漸漸逼近成年。
他天生有著不小的力氣，還沒成年，就能打得一幫地痞流氓嗷嗷叫。
直到有一天，馬克西姆一個不小心，打傷了襲擊村子的魔物。
雖然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但連冒險者也不是，卻能打傷魔物，依舊引得了很多人的關注。
沒過多久，一名老人就來到了馬克西姆身邊。
「孩子，你有成為超凡者的天賦，要不要離開這個世界，前往上界？」
馬克西姆下意識看向了母親。
本是迎著老人進入房間的母親，伸手擋在了孩子面前。
「你都多大年紀了，還想拐賣孩子？為老不休！」
老人無奈地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扭曲的力量在小村莊上空來回飄蕩，好似要撕裂天地。
察覺到不對的母親死死地擋在馬克西姆身前，看著看著，她忽然說：
「你是……神？」
「用教會那邊的說法……是，我是他們信仰的神。」
「神也不能奪走我的孩子。」
「女士，我並沒有想奪走您的孩子，我只是想說，他擁有不錯的天賦，如果前往上界，能走得更遠。」
母親愣了片刻，轉過頭看向馬克西姆。
那一刻，馬克西姆清晰地看見了母親眼中的猶豫。
「媽媽，你捨不得我嗎？」
「當然。」
「那我留下來吧！」
「可是，我希望我最寶貝的兒子能夠走得更遠，媽媽卻不能為你插上翅膀，但，神可以。」
最終。
馬克西姆前往了上界。
也是來到上界，他才明白，他所在的那片大陸，隸屬於賽里斯的番邦世界之一。
而在此方大陸上供奉神明的教會，其信仰的源頭便來自將他帶出下界的老人。
他確實是小有天資之人。
沒過多長時間，便在對方的培養下，加入了斯翠海文。
那位扶持他邁入上界的老人，提及此事，總是露出歡喜的笑容。
馬克西姆知道，他的扶持者為什麼笑得如此開心。
斯翠海文號稱賽里斯眾神的搖籃。
從這裡走出的超凡者不知有多少邁入傳奇。
被斯翠海文正式錄取的那天，馬克西姆去了一趟下界。
然而再次回到村莊時，見到的卻是一座孤墳。
母親死了。
或者說，馬克西姆早有預料。
上界和下界之間有著時間流速的差異。
上界一年，下界便過去30年。
哪怕他平日裡沒少往返上下界，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頭髮逐漸花白。
有那麼一瞬間，馬克西姆想著，還是留在下界，陪伴著母親過完一生。
但每當他這樣和母親說，母親都會搖著頭，像小時候一樣摸著他的腦袋：
「媽媽並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但媽媽再笨也知道，小草會消失，鳥兒會消失，媽媽終有一天也會消失。」
「可那是以後的事。」
「媽媽成不了你的翅膀，也不會阻攔你飛向天空。」
「所以，馬克西姆，我的孩子，飛吧，飛高高吧。」
「媽媽知道，你想見識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馬克西姆心情雖有些沉重，但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斯翠海文的通知書，是他這段時間竭盡全力學習的動力。
他想將這份通知書告訴媽媽，然後在次級世界陪她走過最後的時間。
可沒想到，終究來遲了一步。
留在這裡的只剩下了一座墳頭。
「我來找過你的母親。」
扶持馬克西姆的貴人再次出現在了他身邊：
「我見她壽命將至，便想將你喊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但她讓我不要說，因為你正處於最關鍵的時刻。」
「她不想拖你後腿。」
馬克西姆點點頭。
他早就猜到這是媽媽的主意。
「我會在斯翠海文里好好讀書。」
此後，馬克西姆記憶里的時間便加快了。
斯翠海文的十年一閃而過。
再次回首，馬克西姆已加入好友里奧的公會。
他們一起商量著，邁向傳奇，衝擊半神，甚至成為那億中無一的偉大者。
在以奇械師的身份晉升傳奇時，馬克西姆製造了一套意識潛入裝備。
在那由他親手編撰的世界裡，他再次回到了小山村，陪伴在那個女人身邊。
當里奧見他久久沒動彈，去為他摘下裝置時，看到的是馬克西姆帶著笑容陷入夢鄉的臉。
【終於又見面了，哪怕是在虛假的世界裡】
那天，馬克西姆難得的做了一場好夢。
時間好像按下了快進鍵。
傳奇那漫長的人生以極快的速度一閃而過。
他跟隨在好友身邊，戰傳奇，斗半神，跌跌撞撞，也算是將他們公會的名聲傳揚出去。
然而，隨著境界的拔高，除了里奧，大家越來越能感受到自身天賦的極限。
他就這樣等啊等~等啊等~始終沒等到晉升半神的時機。
有時他也羨慕里奧。
里奧是他們公會中走的最遠的一個。
雖然在傳奇巔峰上也徘徊了一段時間，但很快便破入半神。
可他的時間好像凝滯在了這裡，再也沒能前進。
他開始變得安於現狀。
曾經叫囂著要衝刺半神，踏進偉大者的天驕，也漸漸泯然眾人。
他喜歡上了看鋼殼大界的日落。
因為媽媽很喜歡日落。
每次吃飯時便會打開窗，母子兩人就伴隨著火燒雲下飯，看著太陽被地平線淹沒。
他在想，這樣一成不變的人生，還要有多久？
結果沒想到情況來得如此之快。
一群星界蟲族襲擊了鋼殼大界。
他反應很快，幾乎是在察覺到蟲族襲殺的瞬間，就悍然調動次級世界出手。
但被動防禦，終究是差了幾分先機。
半神對戰傳奇，哪怕擁有里奧留下的底蘊，他也被打得鮮血濺滿星空。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機正在枯竭，職業核心也因此破碎。
傳奇之軀是何等的強悍？
可他面對的是更強悍的半神，擋不住，真的擋不住啊！
馬克西姆目眥欲裂，但依舊張開雙手，推動著世界的屏障，死死攔住母蟲爆發的半神之威。
【至少……至少不能讓背後有事】
【那是我們的家】
早在馬克西姆晉升傳奇以後，他就將母親的墳帶到了擬造大陸之中。
那孤墳便是馬克西姆最後的歸宿。
【所以……絕對不能讓你再進一步】
恍惚中。
一道道赤金的流光在他身上瀰漫。
那暴走的母蟲的力量，明明如滔滔不絕的江水一般不斷衝擊著他。
可，如血般的金色卻覆蓋了他的視界。
身後傳來了公會其他成員的氣息。
多虧了他們，那種衝擊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但還是不夠。
【堅持久點，再堅持久一點】
他心裡只剩下了這個聲音，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等到回過神來時，他看到了目眥欲裂的里奧。
「你瘋了！為什麼一步也不退？」
「有、有……」
「有什麼有？你別說話了！」
「告訴我~有、有沒有被攻破~」
「沒有！沒有！多虧你，它連星環都沒撕開，只是有一處區域被破壞了。」
「死、死了多、多……」
「不少，但……已經是極限了。」
「報仇。」馬克西姆的嗓子裡吐出了最後的話，「報仇！」
「好，我會殺了它，我一定會殺了它！」
里奧的聲音逐漸遠去。
恍惚之中。
他聽見了死神的腳步聲。
【終於要結束了嗎？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凋零。
恍惚中，馬克西姆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場景。
那是他早就已經遺忘了的年幼時的事。
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帶著滿臉的愛意，輕輕戳著他的臉說：
「可惜，下次沒牙的時候，媽媽就看不到了。」
忽然，那張臉抬起頭來，看向馬克西姆。
她愣了愣，然後眼神溫柔了下來：
「你的牙齒掉光了。」
這一刻。
腐敗的身體裡多出了一縷生機。
馬克西姆蒼老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停頓了很久很久，然後輕笑著說：
「是這樣，兩次沒牙都是為了遇見你。」
這一刻，一切的幻境都消散了。
虛無的意識海里，只留下了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那是一個俊俏的男孩。
馬克西姆知道他。
早在三王爭霸賽的直播時，他就知道，這位第一寶鑽前途光明的有些刺眼了。
「多謝，多謝你幫我，我已經很久沒能想起她的臉了。」
赤金色的光芒在馬克西姆身體之中流淌。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腐敗凋零的身體裡孵化出的枯竭靈魂，此刻卻如此的燦爛。
如血如金，沸騰的黃金之血，重新點亮了他的眼眸。
分散的靈魂在此聚成一團，他只一個掃視，就明白了情況：
「原來如此，孩子，是里奧讓你來幫我的嗎？」
伊文點點頭：
「閣下，進英靈碑吧！」
「好。」
馬克西姆溫和的目光看向他：
「真是讓人連嫉妒都生不起來的孩子啊！」
「今日之後，我便只是英靈。」
「生者與死者之間不能往來。」
「我的擬造大陸也不可能交給你，那是大家的產業……」
「可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伊文說：「閣下，不需要報答，英靈碑里還有很多的豪傑，去了那裡你也不會孤單。」
馬克西姆看著伊文說：
「你好像不是傳奇啊。」
伊文沒有吭聲。
「明明不是傳奇，卻能發揮出如此詭譎的力量，這可真的是……」
「如果發現此事的人不是我，你可能會有麻煩。」
「不是傳奇卻駕馭著複數的傳奇之獸，這等體質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二元對立……」
「啊，我好像明白了。」
「孩子，你身上帶著集群的要素，也就是說，你二元對立的另一半，是個體對嗎？」
「挺好！」
「這樣一來，這東西就留給你吧！」
馬克西姆朝著伊文的方向輕輕一吹。
一道赤金的血光便遁入伊文體內：
「不斷燃燒著的黃金人族之血，孩子，收下吧，帶著我們的遺志前進。」
伊文愣了愣。
「我……」
「我入英靈碑後，這份金血也沒用了，留給第一寶鑽挺好，帶著這份沸騰的血，去替我見見傳奇之上的世界吧。」
伊文停頓了良久，拱手說：
「閣下之恩，伊文銘記在心。」
「好了，不用管我，先消化這份血液。」
伊文點點頭。
他原本想著自己的軍功已經換了很多東西，不足以再支撐兌換更多東西。
具備個人要素的擬造大陸什麼的，想都別想。
就連具備個人要素的黃金人族血脈+職業的傳奇之軀，都不太可能。
可萬萬沒想到，峰迴路轉，竟然在一次無心的幫助中得了這份金血。
伴隨著伊文沉沉睡去，馬克西姆的靈魂重新在身體上復甦。
再次睜開眼時，坐在椅子上一直焦躁不安的里奧幾乎是一瞬間跳了起來。
「馬克西姆……馬克西姆……」
「不用多說，我聽得見。」
「快入英靈碑！快點啊！」
「答應我。」
「什麼？」
「答應我一件事。」
「還有什麼事能比你的事情更重要？」
「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這孩子太不謹慎了，那扭曲魅惑的力量已經暴露了他的底細，里奧，你比我更強，一定看出什麼了。」
「你是想說他還沒有踏入傳奇嗎？」
「嗯。」
「他曾經幫過鋼殼大界，在你眼裡我是那種會透露他底細的人嗎？」
「我相信你不會，但……前行者要為後來者考慮，里奧，我的朋友，向【天】發誓吧。」
「好。」
里奧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向天發誓，自己的好友會賴在他面前，一直到靈魂被陰風吹散。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舉手發誓，發誓自己絕對不會透露半點伊文的底細。
一直到這一刻，馬克西姆那嚴肅的表情才綻放出笑容：
「我的好友，我先行一步。」
里奧點了點頭說：
「有朝一日，也許我也會去英靈碑。」
「那還是算了，你儘可能的走得更遠吧。」
馬克西姆和里奧說完這句話後，靈魂便消散殆盡。
與此同時。
坐在輪椅上的那具枯竭的身體似乎終於到了極限，一寸寸的崩裂成了灰燼。
里奧終於忍不住露出了悲傷而又難過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怕是很長時間都見不到朋友了。
不過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
正如他先前所說，這到處都是危機的星界，別說是他，就算是偉大者，也時不時會隕落。
所以……
「我會儘可能努力掙扎到最後，下次英靈碑再見，你這混蛋，可不要太過驚訝了。」
與此同時，里奧的目光又看向了正陷入沉睡中的伊文。
他打了個響指，將伊文溢散出的氣息，盡數的壓在了這小小的房間裡。
然後，里奧大步邁出房間，通訊器聯絡上其他的執政官：
「馬克西姆已經魂歸英靈碑，諸位，先前我們提的那件事，怎麼說？」
【第一寶鑽成功了？】有執政官驚呼道。
「成功了，非常完美。」
【那就按我們先前所說的做。】又一名執政官點頭同意。
里奧輕聲地說：
「其他人呢？對此有什麼意見？」
通訊器上皆是回復了沒意見。
里奧點了點頭：
「那事情就這樣定下來，在靈性之月公會向鋼殼大介招收移民時，大家多投入幾分宣傳力量。」
眾人皆是應允。
悄無聲息中，讓伊文有些困擾的招納移民之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有沒有得到執政官的宣傳，將會直接影響到移民對象的綜合素質。
可以肯定，一旦鋼殼大界這邊鋪開宣傳，移民人口裡會多出很多資深奇械師。
那可是用錢都很難請得來的人。
就這樣，事情以極快的速度被推行了下去。
……
與此同時，伊文體內巨變。
黃金人族沸騰的血，悄無聲息沉入他的血脈，並又不斷地朝著某些存在匯聚。
那是牢牢霸占了伊文血脈主動權的神秘生靈。
其名為十三眷獸。
其名為維多利亞。
血脈交融之中，還在伊文體內的維多利亞緩緩睜開了眼。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濃郁人族血統正在和她交匯。
這一刻，維多利亞意識到屬於個體的眷獸，即將從黑暗之中誕生。
那熊熊燃燒著的黃金之血，便是前人留給後來者的最大的饋贈。
「主人啊主人，該說這是理所當然，還是必定如此呢？」
在維多利亞樸素的認知之中，很難想像這種傳承的含義。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有的時候善良未必是一件壞事。
甚至……
很可能成為自我提升和延續的途徑。
【難道這就是星界蟲族缺少的最後的東西嗎？】她忍不住這樣想。
不過想了想，好像也不奇怪。
首席執政官也是人，也有年輕的時候。
踏足傳奇之境，又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至於挨打……
挨打也是意氣風發之後。
里奧看著伊文，意味深長地說：
「想斬半神，取軍功，有想兌換的東西卻兌換不來？」
伊文頓了頓，也沒反駁：
「嗯，對我們公會來說，蟲巢世界碎片加上母蟲的部分屍體，已經是很優渥的回報了。」
「可惜，我們想要的東西更多，這些依舊不夠我們儲備戰略物資。」
里奧說：
「你們想要什麼？」
「一個以黃金人族的力量為主導的擬造大陸，最好還有一具來自其他九國的黃金人族血脈方向超凡職業的傳奇之體。」
「這倒是挺好弄的，有軍功就行。」
「是啊，可惜這次我沒能給母蟲補上最後一擊，不然沒準也能藉機會補全空白了。」
「那沒轍，這次蟲巢碎片和部分母蟲屍體留給你，已經是極限了。」
伊文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才感慨，終究沒那個好運，當然，現在我也不會抱有這樣的想法了。」
里奧·沙利文哭笑不得：
「怎麼，被母蟲那一擊出心理陰影了？」
伊文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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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受傷，只是忽然意識到，我真的太小瞧半神和傳奇之間的差距了。」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否認這一點。」
「如果當時不是您阻攔了母蟲的大部分攻擊，它瀕死前的含怒一擊，夠我死無葬身之地了。」
「事實上，哪怕只是對方從您神話形態中露出的一道餘波，也需要我拼盡全力去攻擊。」
在沒有實際體驗過半神之威，是很難感受到這種不安全感的。
伊文也不是沒和半神打過。
當時斯翠海文的喬教授叛逃了，伊文就借著向他切磋交流的名義，與喬教授打了一段時間。
好吧。
其實是單方面被毆打。
就這，還是利用了喬教授背負【制約】的缺陷。
畢竟對方當年為了晉升半神，通過【制約】將天賦兌現為突破的力量。
所以，喬教授沒辦法對他下死手，而他又有莉莉安協助，才抗住了傷害。
但也到此為止了。
你要說這算是和半神交戰？
拜託，別開玩笑了。
伊文還是知道和喬教授的那場戰鬥含金量有多少的。
尤其知曉喬教授是學院那邊向無名組織發展的內鬼後，就更是如此了。
一道餘波，差點沒把他全力伊模式打得受傷……
見鬼，半神和傳奇的差距比他想像中的要大。
里奧思索了片刻後，壓低聲音說：
「說起來，我看到你們公會的鏡花水月課題上了一區論文了，底蘊很雄厚，基礎也很紮實。」
伊文愣了愣，說：
「鏡花水月的相關研究不是才剛發期刊嗎？您這麼快就關注到了。」
里奧嘆了口氣，說：
「什麼時候我們第一寶鑽才能對自己有多受關注，有一定的認知啊。」
伊文想了想，說：
「恐怕您問我這個問題，不只是關注前沿的幻術技術理論吧？」
里奧笑了笑：
「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伊文點點頭：
「您這次將我們功勳置換出的獎勵有點多了。」
「當然，我並不是不認可自己公會取得的戰場成果。」
「只是覺得，獎勵給到這種程度，屬於可給可不給的範疇。」
「您要這樣操作，怕是需要將自己部分利益讓渡吧。」
「雖說今天與您聊得很愉快，但我自問我魅力沒有強到讓您讓渡利益的地步。」
「所以說……您有需要鏡花水月技術支持的事情，對嗎？」
里奧點了點頭：
「放心吧，不是什麼違反原則的事，只是想請你給一位好友和下屬解脫罷了。」
「您說。」
「母蟲襲擊鋼殼大界時，我正在隔壁星區參加一場執政官會議，雖然我已經儘可能快地趕回來了，但有一位執政官卻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創。」
「什麼重創？」
「職業核心粉碎，靈魂支離破碎，肉體生機凋零。」
「閣下，我救不了他，整個靈性之月公會一起上也沒用。」
里奧擺了擺手：
「我並沒打算讓你救他，我那好友的情況，已經回天乏術了。」
「但我希望他能在死後，一身殘魂回歸英靈碑，這樣也算是給我留下一點念想了。」
里奧提起此事時，以擊潰蟲巢世界而滿臉興奮的他，笑容卻快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悵。
伊文愣了愣：
「里奧閣下，您是想讓我幫那位執政官安樂死嗎？」
「並不是。」里奧搖了搖頭，「你還小，我怎麼忍心讓一個20歲都不到的孩子，去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那您的意思是……」
里奧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先提及了鋼殼大界的情況。
「我們鋼殼大界確實比不了最頂尖的支配世界。」
「哪怕不算那些主世界級的支配世界，僅在半神梯隊，都不太能排得上號。」
提起此事，里奧有些唏噓：
「你知道的，真正頂尖的公會，會有複數半神，甚至全員半神。」
「與他們相比，鋼殼大界只有我一人邁入二階，其餘人也不過傳奇巔峰。」
半神組建的公會之間的差距，比半神和傳奇之間的差距還大。
但伊文卻搖搖頭：
「您說笑了，這也是要看和誰對比。」
「全員半神的公會總共才幾個？鋼殼大界的12名執政官全員在傳奇巔峰，已經很誇張了。」
常規零階公會，初始只允許5人搭建大魔法，每次晉升能加入2-3人。
鋼殼大界12名執政官，估計走的0階六人，1階3人，2階3人的搭配。
一半神十一傳奇巔峰，這配置可不低。
只能說別看里奧這位首席執政官在這邊自謙，但他0階尋找的隊友全員都爬到了傳奇巔峰，說明他選的人沒有錯。
一階的選人也是，一點沒拖後腿。
願意中途加入公會的人，通常都是在公會最早搭建時被淘汰下來的那批人。
能爬到傳奇巔峰，說明首席執政官選擇的人員也不錯。
唯一拖後腿的便是二階的成員。
里奧最後新增的能招納二階的名額只有傳奇，這可太合理了。
說白了，有資格衝擊半神的天驕，就算零階沒入公會，但一階也早就被拉攏的差不多了。
游兵散將的二階，不是長期待在各大學院，就是不樂意組隊、得過且過，怕是20名在野半神里，都找不到一個有強烈加入二階公會意願的人。
就算有……
里奧執政官又不是沒有別的公會當競爭對手。
最典型的，萬一未來娜塔莉亞老師離崗，想加入公會了，難道會選擇里奧閣下的公會嗎？
別開玩笑了。
里奧找獵頭想掏重金邀請帽子尖尖小姐，獵頭都說不接這單。
這便是赤裸裸的現實。
伊文說：
「鋼殼大界配置不低了。」
「公會長通常來說，便是公會裡天賦最強，境界最高，走的最遠的那一位。」
「里奧閣下，您已經盡到了你該盡的責任，零階和一階選擇的隊友也盡數抵達傳奇巔峰，顯然也是天賦在身。」
「至於招納二階的機會，確實可遇不可求。」
「再說了，鋼殼大界起家也沒有多少年。」
「作為支配世界的好處就是路子走得穩。」
「未來公會還會出現更多的半神，您也不必如此介懷。」
里奧這才說：
「母蟲襲擊我們地盤時，和我從學院時期便一同組建公會的好友馬克西姆·克羅斯正在輪值。」
「他察覺到了母蟲的動靜，並及時調用次級世界的力量，攔截了母蟲的入侵。」
「但母蟲殺意已決，而我偏偏又不在場。」
「最終在極短時間的交手裡，他職業核心當場碎裂，靈魂更是化作了無數殘片，連肉體生機也近乎凋零了。」
「落到這種下場，連回歸英靈碑的可能都沒有。」
「治也治不好，唯一能求的，就是激活靈魂碎片裡，我好友的求生欲。」
「這樣他分散的靈魂碎片能短暫聚合到一起。」
「我也能將他送入英靈碑。」
「所以，前沿頂尖的幻術手段就成了首選。」
「讓靈魂碎片追憶過往之事，回想起曾經的執念，是最好的選擇。」
「就目前來看，鏡花水月最合適。」
伊文愣了愣，然後搖搖頭說：
「只是為了讓保家衛國的勇士能瞑目，您給不給我這份資源，我都會全力以赴的。」
里奧這才舒緩了一口氣。
顯然，那一位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太美妙。
最合理的自然是請求偉大者出手相助。
但，對於二階而言，求到三階身上，要個幫助，實在有些太為難他們了。
伊文感覺他現在多少有些病急亂投醫。
但不妨礙伊文試試。
以伊文他們鏡花水月的精細度，至少不會有更壞的影響。
就這樣，伊文前往了鋼殼大界的病房。
在那裡，他終於見到了里奧心心念念的夥伴。
與保留著中年人模樣的首席執政官相比，伊文第一次見到如此憔悴的傳奇。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誤以為對方是具乾屍。
瘦骨嶙峋是對他最好的寫照。
很難想像一名年輕力壯的傳奇能衰竭成現在這般模樣。
這也讓伊文心頭一凜。
是啊，這才是尋常傳奇應對半神的結果。
拼得職業核心粉碎，靈魂破滅，肉體生機乾涸，最終換來了什麼？
是母蟲的重創嗎？
不，並不是。
伊文可以肯定，哪怕母蟲為了消化鑄星鋼神的殘餘力量而損失了本源，面對這位衰竭的傳奇，也是毫髮未傷。
他做到這地步，換來的是星環沒有進一步被拆解，以及麾下子民的傷亡得到抑制。
然後他就燃盡了。
「能辦得到嗎？」里奧的聲音有些緊張起來。
雖然鏡花水月的效果依據論文內容來看底蘊頗深。
但想直接影響到傳奇，還猶未可知。
可直接尋找更強的擅長該領域的強者來，他又沒辦法付出太多東西打動他人。
要麼欠個大人情，要麼付出更多資源。
對如今戰後的鋼殼大界而言，著實是個讓人為難之選。
所以，在正式向母蟲開戰期間，里奧搜尋了業界內多種可能喚醒破碎殘存之魂的方法。
但其他同行給里奧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要麼掏大價錢，要麼找第一寶鑽那邊想辦法】
至於動用人情……
講道理，用人情比掏大價錢，可能付出的潛在代價會更多。
可以的話，里奧並不希望走這條路。
人情債不好還啊！
所以最后里奧將目光看向了伊文。
同行對伊文他們的研究評價極高，認為靈性之月公會最新對外發布的關於鏡花水月的超凡研究成果，在細分領域取得了長足突破。
甚至有極端者認為，若沿著這條路長期開發下去，甚至能憑此締造一名偉大者。
至於選其他人……
他們的治療方案太過保守，說實在的，不建議里奧這樣做。
恰好本次攻打母蟲的巢穴，靈性之月公會便是參戰公會之一。
他自然藉此機會提出了請求。
對方也同意了。
現在，他需要考慮的事就只剩下一個了。
【賽里斯的群星啊，請保佑我的兄弟，短暫的靈魂重塑吧！】
【至少讓他回歸英靈碑，縱使以後生死分隔，也好過長長久久，再也見不到了】
與此同時，伊文手中的靈光已經綻放到了極致。
鏡花水月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滲透到那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體內。
毫無疑問，伊文沒有任何留手。
正如他先前所言，伊文尊重每一個為了自己家鄉戰鬥到死的戰士。
里奧閣下真的是多慮了。
給不給資源，他都會幫忙。
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是他的基本準則。
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又悄悄的在鏡花水月的力量里滲透進了另一種手段。
那是來自狐蕾雅的魅惑之力。
母蟲一戰中，他已經很清楚這種力量到底有多危險了。
星界蟲族本是宇宙有數的災厄。
但母蟲甚至沒能阻止伊文他們力量的滲透，很難說其中有沒有狐蕾雅的影響。
【狐蕾雅，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主人，既然你都吩咐了，妾身當然會努力，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之後有沒有獎勵？】
【和我做吧，主人，狐蕾雅喜歡主人的味道】
【看來我得給你一點懲罰了】
銀鈴般的輕笑在伊文的腦海中響起：
【主人真的是，好歹妾身也算得上風情萬種了】
【你是以狐蕾雅的身份，還是維多利亞的身份說這句話？】
【難道不能是都有嗎？】
【該開始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過主人讓我來幫忙的話，難道您不擔心被那個半神察覺到異常嗎？】
【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哪怕這位傳奇能夠短暫聚合靈魂，也終究會邁入英靈碑，成為英靈的一員，從此自然是生死相隔】
【然後呢？】
【您明知道的，為了這樣一個必死之人，有必要冒著讓自己暴露風險的可能嗎？】
【這樣算起來確實很不值得。】伊文嘆了口氣，【可那能怎麼辦呢？即使代價是你可能會暴露，我也沒辦法看著這樣一位勇士回歸塵土，哪怕能提高一丁點的機率，我也不想浪費。】
他就是這樣的人，他的三觀不允許在這種事上藏著掖著。
【主人，善良有時並不是一個好的詞彙，它可能引導你走向毀滅之途，還是說……這是您的傲慢？】
【也許吧，善良也好，覺得自己不會暴露的傲慢也好，我並不想就此做出任何改變】
狐蕾雅沉默了片刻，然後便聽見伊文低聲地說：
【狐蕾雅，哪怕換成是陌生人，我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選擇放棄的】
有那麼一瞬間，伊文好像聽見了狐蕾雅的嘆息。
可來自眷獸的魅惑之力，卻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鏡花水月之中。
潺潺如流水一般的力量極具侵蝕性，不斷朝著那近乎乾涸的身體之中蔓延。
一旁的里奧看著那力量快速滲透到了好友身體之中，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好詭譎的力量，好快的滲透，這真的是零階該有的力量嗎？】
事實上，伊文也感慨良多。
正如他先前猜測的那般，狐蕾雅代表了魅惑本身。
在這股力量的刺激下，鏡花水月連蟲巢意志都能短暫蒙蔽。
這種破碎的靈魂，又怎能抵擋巔峰狀態的伊文？
於是，伊文感覺到了對方那乾涸的身體裡多了幾分動靜。
那是來自傳奇馬克西姆·克羅斯的人生回馬燈。
……
馬克西姆出生於一方次級世界。
當他第一次睜開眼時，見到的便是他那一臉疲倦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孩子，我的孩子。」
母親緊緊擁抱著馬克西姆：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來到媽媽身邊。」
年幼的馬克西姆懵懵懂懂，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
母親的搖籃曲曾縈繞在他的腦海，沉入記憶，可成年後，他早已想不起來了。
可此刻，在那股力量的影響下，腦海里殘留的記憶奔涌而出，搖籃曲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他艱難地想要睜開眼。
終於，在母親的呼喚中，他再次看清了這個世界。
只見那個女人輕輕按著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巴，露出連牙齒都沒有的稚嫩牙床。
「哎呀，我可愛的孩子好像快要長牙了。」
馬克西姆愣愣的看著那場景，渾噩噩的眼神，好似清晰了幾分。
似乎是察覺到孩子在看著自己，母親露出了無比溫柔的笑容。
她輕輕戳著馬克西姆的臉：
「可惜，下次沒牙的時候，媽媽就看不到了。」
溫柔的聲音喚起了萬千思緒。
馬克西姆只覺得眼睛微微一酸，然後就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不哭不哭，來，喝奶奶，快點長大吧，我的孩子。」
時間緩緩流逝。
從牙牙學語，到茁壯成長，馬克西姆漸漸逼近成年。
他天生有著不小的力氣，還沒成年，就能打得一幫地痞流氓嗷嗷叫。
直到有一天，馬克西姆一個不小心，打傷了襲擊村子的魔物。
雖然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但連冒險者也不是，卻能打傷魔物，依舊引得了很多人的關注。
沒過多久，一名老人就來到了馬克西姆身邊。
「孩子，你有成為超凡者的天賦，要不要離開這個世界，前往上界？」
馬克西姆下意識看向了母親。
本是迎著老人進入房間的母親，伸手擋在了孩子面前。
「你都多大年紀了，還想拐賣孩子？為老不休！」
老人無奈地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扭曲的力量在小村莊上空來回飄蕩，好似要撕裂天地。
察覺到不對的母親死死地擋在馬克西姆身前，看著看著，她忽然說：
「你是……神？」
「用教會那邊的說法……是，我是他們信仰的神。」
「神也不能奪走我的孩子。」
「女士，我並沒有想奪走您的孩子，我只是想說，他擁有不錯的天賦，如果前往上界，能走得更遠。」
母親愣了片刻，轉過頭看向馬克西姆。
那一刻，馬克西姆清晰地看見了母親眼中的猶豫。
「媽媽，你捨不得我嗎？」
「當然。」
「那我留下來吧！」
「可是，我希望我最寶貝的兒子能夠走得更遠，媽媽卻不能為你插上翅膀，但，神可以。」
最終。
馬克西姆前往了上界。
也是來到上界，他才明白，他所在的那片大陸，隸屬於賽里斯的番邦世界之一。
而在此方大陸上供奉神明的教會，其信仰的源頭便來自將他帶出下界的老人。
他確實是小有天資之人。
沒過多長時間，便在對方的培養下，加入了斯翠海文。
那位扶持他邁入上界的老人，提及此事，總是露出歡喜的笑容。
馬克西姆知道，他的扶持者為什麼笑得如此開心。
斯翠海文號稱賽里斯眾神的搖籃。
從這裡走出的超凡者不知有多少邁入傳奇。
被斯翠海文正式錄取的那天，馬克西姆去了一趟下界。
然而再次回到村莊時，見到的卻是一座孤墳。
母親死了。
或者說，馬克西姆早有預料。
上界和下界之間有著時間流速的差異。
上界一年，下界便過去30年。
哪怕他平日裡沒少往返上下界，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頭髮逐漸花白。
有那麼一瞬間，馬克西姆想著，還是留在下界，陪伴著母親過完一生。
但每當他這樣和母親說，母親都會搖著頭，像小時候一樣摸著他的腦袋：
「媽媽並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但媽媽再笨也知道，小草會消失，鳥兒會消失，媽媽終有一天也會消失。」
「可那是以後的事。」
「媽媽成不了你的翅膀，也不會阻攔你飛向天空。」
「所以，馬克西姆，我的孩子，飛吧，飛高高吧。」
「媽媽知道，你想見識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馬克西姆心情雖有些沉重，但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斯翠海文的通知書，是他這段時間竭盡全力學習的動力。
他想將這份通知書告訴媽媽，然後在次級世界陪她走過最後的時間。
可沒想到，終究來遲了一步。
留在這裡的只剩下了一座墳頭。
「我來找過你的母親。」
扶持馬克西姆的貴人再次出現在了他身邊：
「我見她壽命將至，便想將你喊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但她讓我不要說，因為你正處於最關鍵的時刻。」
「她不想拖你後腿。」
馬克西姆點點頭。
他早就猜到這是媽媽的主意。
「我會在斯翠海文里好好讀書。」
此後，馬克西姆記憶里的時間便加快了。
斯翠海文的十年一閃而過。
再次回首，馬克西姆已加入好友里奧的公會。
他們一起商量著，邁向傳奇，衝擊半神，甚至成為那億中無一的偉大者。
在以奇械師的身份晉升傳奇時，馬克西姆製造了一套意識潛入裝備。
在那由他親手編撰的世界裡，他再次回到了小山村，陪伴在那個女人身邊。
當里奧見他久久沒動彈，去為他摘下裝置時，看到的是馬克西姆帶著笑容陷入夢鄉的臉。
【終於又見面了，哪怕是在虛假的世界裡】
那天，馬克西姆難得的做了一場好夢。
時間好像按下了快進鍵。
傳奇那漫長的人生以極快的速度一閃而過。
他跟隨在好友身邊，戰傳奇，斗半神，跌跌撞撞，也算是將他們公會的名聲傳揚出去。
然而，隨著境界的拔高，除了里奧，大家越來越能感受到自身天賦的極限。
他就這樣等啊等~等啊等~始終沒等到晉升半神的時機。
有時他也羨慕里奧。
里奧是他們公會中走的最遠的一個。
雖然在傳奇巔峰上也徘徊了一段時間，但很快便破入半神。
可他的時間好像凝滯在了這裡，再也沒能前進。
他開始變得安於現狀。
曾經叫囂著要衝刺半神，踏進偉大者的天驕，也漸漸泯然眾人。
他喜歡上了看鋼殼大界的日落。
因為媽媽很喜歡日落。
每次吃飯時便會打開窗，母子兩人就伴隨著火燒雲下飯，看著太陽被地平線淹沒。
他在想，這樣一成不變的人生，還要有多久？
結果沒想到情況來得如此之快。
一群星界蟲族襲擊了鋼殼大界。
他反應很快，幾乎是在察覺到蟲族襲殺的瞬間，就悍然調動次級世界出手。
但被動防禦，終究是差了幾分先機。
半神對戰傳奇，哪怕擁有里奧留下的底蘊，他也被打得鮮血濺滿星空。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機正在枯竭，職業核心也因此破碎。
傳奇之軀是何等的強悍？
可他面對的是更強悍的半神，擋不住，真的擋不住啊！
馬克西姆目眥欲裂，但依舊張開雙手，推動著世界的屏障，死死攔住母蟲爆發的半神之威。
【至少……至少不能讓背後有事】
【那是我們的家】
早在馬克西姆晉升傳奇以後，他就將母親的墳帶到了擬造大陸之中。
那孤墳便是馬克西姆最後的歸宿。
【所以……絕對不能讓你再進一步】
恍惚中。
一道道赤金的流光在他身上瀰漫。
那暴走的母蟲的力量，明明如滔滔不絕的江水一般不斷衝擊著他。
可，如血般的金色卻覆蓋了他的視界。
身後傳來了公會其他成員的氣息。
多虧了他們，那種衝擊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但還是不夠。
【堅持久點，再堅持久一點】
他心裡只剩下了這個聲音，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等到回過神來時，他看到了目眥欲裂的里奧。
「你瘋了！為什麼一步也不退？」
「有、有……」
「有什麼有？你別說話了！」
「告訴我~有、有沒有被攻破~」
「沒有！沒有！多虧你，它連星環都沒撕開，只是有一處區域被破壞了。」
「死、死了多、多……」
「不少，但……已經是極限了。」
「報仇。」馬克西姆的嗓子裡吐出了最後的話，「報仇！」
「好，我會殺了它，我一定會殺了它！」
里奧的聲音逐漸遠去。
恍惚之中。
他聽見了死神的腳步聲。
【終於要結束了嗎？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凋零。
恍惚中，馬克西姆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場景。
那是他早就已經遺忘了的年幼時的事。
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帶著滿臉的愛意，輕輕戳著他的臉說：
「可惜，下次沒牙的時候，媽媽就看不到了。」
忽然，那張臉抬起頭來，看向馬克西姆。
她愣了愣，然後眼神溫柔了下來：
「你的牙齒掉光了。」
這一刻。
腐敗的身體裡多出了一縷生機。
馬克西姆蒼老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停頓了很久很久，然後輕笑著說：
「是這樣，兩次沒牙都是為了遇見你。」
這一刻，一切的幻境都消散了。
虛無的意識海里，只留下了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那是一個俊俏的男孩。
馬克西姆知道他。
早在三王爭霸賽的直播時，他就知道，這位第一寶鑽前途光明的有些刺眼了。
「多謝，多謝你幫我，我已經很久沒能想起她的臉了。」
赤金色的光芒在馬克西姆身體之中流淌。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腐敗凋零的身體裡孵化出的枯竭靈魂，此刻卻如此的燦爛。
如血如金，沸騰的黃金之血，重新點亮了他的眼眸。
分散的靈魂在此聚成一團，他只一個掃視，就明白了情況：
「原來如此，孩子，是里奧讓你來幫我的嗎？」
伊文點點頭：
「閣下，進英靈碑吧！」
「好。」
馬克西姆溫和的目光看向他：
「真是讓人連嫉妒都生不起來的孩子啊！」
「今日之後，我便只是英靈。」
「生者與死者之間不能往來。」
「我的擬造大陸也不可能交給你，那是大家的產業……」
「可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伊文說：「閣下，不需要報答，英靈碑里還有很多的豪傑，去了那裡你也不會孤單。」
馬克西姆看著伊文說：
「你好像不是傳奇啊。」
伊文沒有吭聲。
「明明不是傳奇，卻能發揮出如此詭譎的力量，這可真的是……」
「如果發現此事的人不是我，你可能會有麻煩。」
「不是傳奇卻駕馭著複數的傳奇之獸，這等體質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二元對立……」
「啊，我好像明白了。」
「孩子，你身上帶著集群的要素，也就是說，你二元對立的另一半，是個體對嗎？」
「挺好！」
「這樣一來，這東西就留給你吧！」
馬克西姆朝著伊文的方向輕輕一吹。
一道赤金的血光便遁入伊文體內：
「不斷燃燒著的黃金人族之血，孩子，收下吧，帶著我們的遺志前進。」
伊文愣了愣。
「我……」
「我入英靈碑後，這份金血也沒用了，留給第一寶鑽挺好，帶著這份沸騰的血，去替我見見傳奇之上的世界吧。」
伊文停頓了良久，拱手說：
「閣下之恩，伊文銘記在心。」
「好了，不用管我，先消化這份血液。」
伊文點點頭。
他原本想著自己的軍功已經換了很多東西，不足以再支撐兌換更多東西。
具備個人要素的擬造大陸什麼的，想都別想。
就連具備個人要素的黃金人族血脈+職業的傳奇之軀，都不太可能。
可萬萬沒想到，峰迴路轉，竟然在一次無心的幫助中得了這份金血。
伴隨著伊文沉沉睡去，馬克西姆的靈魂重新在身體上復甦。
再次睜開眼時，坐在椅子上一直焦躁不安的里奧幾乎是一瞬間跳了起來。
「馬克西姆……馬克西姆……」
「不用多說，我聽得見。」
「快入英靈碑！快點啊！」
「答應我。」
「什麼？」
「答應我一件事。」
「還有什麼事能比你的事情更重要？」
「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這孩子太不謹慎了，那扭曲魅惑的力量已經暴露了他的底細，里奧，你比我更強，一定看出什麼了。」
「你是想說他還沒有踏入傳奇嗎？」
「嗯。」
「他曾經幫過鋼殼大界，在你眼裡我是那種會透露他底細的人嗎？」
「我相信你不會，但……前行者要為後來者考慮，里奧，我的朋友，向【天】發誓吧。」
「好。」
里奧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向天發誓，自己的好友會賴在他面前，一直到靈魂被陰風吹散。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舉手發誓，發誓自己絕對不會透露半點伊文的底細。
一直到這一刻，馬克西姆那嚴肅的表情才綻放出笑容：
「我的好友，我先行一步。」
里奧點了點頭說：
「有朝一日，也許我也會去英靈碑。」
「那還是算了，你儘可能的走得更遠吧。」
馬克西姆和里奧說完這句話後，靈魂便消散殆盡。
與此同時。
坐在輪椅上的那具枯竭的身體似乎終於到了極限，一寸寸的崩裂成了灰燼。
里奧終於忍不住露出了悲傷而又難過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怕是很長時間都見不到朋友了。
不過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
正如他先前所說，這到處都是危機的星界，別說是他，就算是偉大者，也時不時會隕落。
所以……
「我會儘可能努力掙扎到最後，下次英靈碑再見，你這混蛋，可不要太過驚訝了。」
與此同時，里奧的目光又看向了正陷入沉睡中的伊文。
他打了個響指，將伊文溢散出的氣息，盡數的壓在了這小小的房間裡。
然後，里奧大步邁出房間，通訊器聯絡上其他的執政官：
「馬克西姆已經魂歸英靈碑，諸位，先前我們提的那件事，怎麼說？」
【第一寶鑽成功了？】有執政官驚呼道。
「成功了，非常完美。」
【那就按我們先前所說的做。】又一名執政官點頭同意。
里奧輕聲地說：
「其他人呢？對此有什麼意見？」
通訊器上皆是回復了沒意見。
里奧點了點頭：
「那事情就這樣定下來，在靈性之月公會向鋼殼大介招收移民時，大家多投入幾分宣傳力量。」
眾人皆是應允。
悄無聲息中，讓伊文有些困擾的招納移民之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有沒有得到執政官的宣傳，將會直接影響到移民對象的綜合素質。
可以肯定，一旦鋼殼大界這邊鋪開宣傳，移民人口裡會多出很多資深奇械師。
那可是用錢都很難請得來的人。
就這樣，事情以極快的速度被推行了下去。
……
與此同時，伊文體內巨變。
黃金人族沸騰的血，悄無聲息沉入他的血脈，並又不斷地朝著某些存在匯聚。
那是牢牢霸占了伊文血脈主動權的神秘生靈。
其名為十三眷獸。
其名為維多利亞。
血脈交融之中，還在伊文體內的維多利亞緩緩睜開了眼。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濃郁人族血統正在和她交匯。
這一刻，維多利亞意識到屬於個體的眷獸，即將從黑暗之中誕生。
那熊熊燃燒著的黃金之血，便是前人留給後來者的最大的饋贈。
「主人啊主人，該說這是理所當然，還是必定如此呢？」
在維多利亞樸素的認知之中，很難想像這種傳承的含義。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有的時候善良未必是一件壞事。
甚至……
很可能成為自我提升和延續的途徑。
【難道這就是星界蟲族缺少的最後的東西嗎？】她忍不住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