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諸公,可要體諒朕的苦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重茂猛地站起來,龍袍下擺掃過座椅,帶起一陣風。

  他目光如電射向常元楷,像兩道利劍直刺咽喉,厲聲喝道,聲音炸開如驚雷:「羽林衛大將軍常元楷,演武之時軍容不整、軍紀渙散,麾下府兵田畝被兼併竟縱容至此——不殺不足以定軍心!

  來人,拉下去斬了!

  以其首級傳示十二衛,肅正軍紀!」

  「陛下饒命!臣冤枉啊!」

  常元楷嚇得魂飛魄散,臉白得像紙,連連磕頭,額頭砸在木板上咚咚響,髮髻都散了,頭髮披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李重茂看也沒看,只微微偏頭,下頜輕輕一揚。

  身旁萬騎軍上前,像拖死狗似的將常元楷往高台下拉,甲冑拖在地上嘩啦作響。

  「公主救我!太平公主救我啊!」

  常元楷一邊被拖,一邊瘋狂扭頭望向太平公主,聲音悽厲,像殺豬一樣嚎叫,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幾道白印。

  太平公主聽得心頭髮緊,手指攥緊了扶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裙擺掃過地面。

  剛要開口,卻被李重茂的聲音打斷。

  「太平姑姑,」李重茂拿起默啜那顆頭顱,在手裡掂了掂,像掂一個皮球,語氣平淡得可怕,「你可知這默啜見朕時,第一句話說了什麼?」

  他不等太平公主回答,自顧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獠竟說,按輩分,朕該叫他一聲『叔父』。」

  滿場死寂,連風都停了,旌旗垂落,一動不動。

  李重茂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像浮在冰面上的薄霜:「當年他興兵犯境,向皇祖母討要一名李家男子入突厥和親——朕問他,若是當初去和親的是朕,今日這突厥之主,究竟是姓阿史那氏,還是姓李?」

  太平公主聽完,臉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沉默片刻,緩緩拱手,手指微微發顫:「默啜狂悖,竟敢辱及母后,觸怒天子,確實該殺。」

  李重茂淡淡望著她,目光沒移開,像釘子釘在她臉上:「太平姑姑既知默啜該殺,就該明白——朕殺他的底氣何在?

  我大唐征討四夷的底氣何在?」

  他往前一步,靴子踩在木板上悶響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像錐子扎進耳朵:「常元楷身為羽林衛大將軍,不合格,不稱職,還以私慾敗壞軍紀。

  這樣的人,姑姑還要為他求情?」

  太平公主喉頭動了動,喉嚨上下滾了一下,終是緩緩低下頭,目光垂落:「不敢。只求陛下……勿要殃及常元楷家屬。」

  「姑姑果然仁心。」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李重茂語氣聽不出喜怒,像一潭死水,「放心,朕不會株連家屬。」

  話音剛落,高台之下傳來常元楷最後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戛然而止,像被掐斷的雞叫。

  片刻後,一名萬騎軍騎士策馬奔來,馬蹄急促,塵土飛揚。

  手中長槊高高舉起,槊尖赫然插著常元楷的首級,血淋淋的,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騎士縱馬掠過演武場,馬蹄聲如雷,在南衙十二衛各領軍將面前繞行一周。

  那首級的血順著槊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塵土裡,洇出點點暗紅,像一朵朵開在黃土地上的花。

  參閱演武的軍士們見狀,齊齊屏住呼吸,胸膛都不敢起伏。

  方才還有些鬆散的陣列,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甲葉碰撞的聲響都沒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高台上,百官垂首,無人敢直視那杆染血的長槊,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有人攥緊了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重茂平靜地看著那杆插著首級的長槊掠過軍陣,目光如水面般無波,緩緩轉向姚崇:「姚崇,你身為兵部尚書,府兵管理本就是你部職責。」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山一樣壓下來:「自今日起,先從你兵部自查。

  有縱容權貴侵占府兵田畝、以府兵為私奴者——殺。」

  「南衙十二衛既已聚在此地,我大唐也不差這一兩日的口糧。」

  李重茂頓了頓,加重語氣,一字一頓,「你親自帶人入十二衛,校查軍籍:

  年未滿十五便強征入伍者,年滿六十仍未退役者,盡數查出;

  吃空餉者,兵器甲冑疏於整備者,一併深究。」

  姚崇躬身領命,腰彎得低低的,聲音擲地有聲,像石頭砸在地上:「臣遵旨!定當盡心查核,絕不姑息!」

  李重茂轉頭望向宋璟,目光沉穩:「宋相,即日起,你帶戶部整頓關中民田戶籍,重新勘定地籍冊。

  有強納良民為奴、私並土地者,盡數徹查;

  若敢反抗,以謀逆論處,可調萬騎軍平之。」

  宋璟躬身應道,聲音又亮又穩:「臣遵旨!」

  他目光掃過台下的文武百官、王公貴胄,從一張張臉上緩緩掠過,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暮鼓敲在人心上:「諸公,大唐是朕的大唐,也是諸位先祖與太宗文皇帝一同拼殺出來的江山。

  朕並非無義之君,願與諸君共享富貴、安享長安,這是真心話。」

  「但田土是國家重器,豈能任由私並?」

  他話鋒一轉,目光驟然銳利,像刀鋒出鞘,「自今日起,給你們三日時間。

  凡有私並的田土、逾籍的家奴,都散了吧。

  可自行前往戶部登記,朕會從私庫撥款,按市價贖回。」

  最後一句,他說得懇切,聲音放輕了,卻字字清楚:「諸公,可要體諒朕的苦心啊。」

  百官更是心頭打鼓,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驚疑和不安,像一群被堵在籠子裡的雞,沒人敢出聲。

  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偷偷擦汗,有人攥著袖口的手指都在發顫。

  李重茂沒再逼迫,只是緩緩落座,龍袍下擺掃過椅面,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他目光掃過台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演武繼續。」

  鼓聲再次響起,「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卻沒了先前的激昂,反倒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一下比一下沉重,震得胸腔都在發悶。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將士們的動作依舊整齊,可高台上的空氣卻像凝住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日,不長不短。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三天之後,長安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