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卑微小蘇,在線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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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粼粼行在夜色里,月光從車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上官婉兒和奈兒身上。

  上官婉兒望著身旁的奈兒,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慈愛,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奈兒。」

  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怕驚著窗外的月光。

  奈兒轉過頭。

  「如今這長安城中,波雲詭譎。」

  上官婉兒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行事說話,都要小心才是——不要耽誤了天子的大事。」

  奈兒點了點頭。

  「知道了,母親。」

  她的聲音穩穩的,沒有半點猶疑。

  上官婉兒望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欣慰。她收回視線,望向車簾外的夜色,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如今這長安城中,相王一黨蠢蠢欲動,不知在謀劃著名什麼。」

  奈兒靜靜聽著。

  「公主這邊,雖然因為忌憚相王,又因天子對她的敬重——」

  上官婉兒頓了頓:「她暫時停下了自己的行動。」

  她轉過頭,看著奈兒,目光幽深:

  「但我了解她。她不會放棄自己手中的權力的。」

  「畢竟——」

  她輕輕嘆了口氣:「畢竟她是天后的女兒。」

  奈兒沒說話。

  上官婉兒繼續道,聲音裡帶了幾分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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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天子,已經控制住了北衙禁軍。進可攻,退可守。」

  她看著奈兒:「而且相王與公主並不知此事——這就是最大的奇招。」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若是相王鋌而走險——陛下說不定能夠一舉收回朝堂之權。」

  馬車晃了晃。

  奈兒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母親。」

  上官婉兒看向她。

  「若是這相王真的要鋌而走險——」

  奈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清晰,「他最有可能動用的是哪一路人馬?」

  上官婉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車簾外。

  月光下,南衙十六衛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燈火閃爍。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片燈火。

  「金吾衛。」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進靜水:

  「金吾衛大將軍陸仝,一直是相王的心腹。」

  她收回手,看著奈兒:「這便是相王最大的倚仗。」

  奈兒眼睛一亮。

  那亮光在月色里閃了閃,像是貓兒看見了獵物。

  「聽聞盧凌風是這輩男兒里的佼佼者,武藝非凡。」

  她頓了頓,手已經按在腰間劍柄上,指尖輕輕摩挲著: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倒想用手上的劍會會他,看看誰更強。」

  上官婉兒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奈兒臉上,映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嘴角那抹躍躍欲試的笑意。

  她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奈兒的手背。

  然後,她搖了搖頭。

  閉上眼,靠在車壁上,不再說話。

  自家女兒這股好勝心,不知將來——

  是福是禍。

  馬車繼續前行,淹沒在夜色里。

  同一時刻。

  金吾衛官署。

  盧凌風正在書房裡整理卷宗。

  案上攤著新娘的驗屍記錄,墨跡還帶著新鮮的潮氣,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他低著頭,眉頭微蹙,指尖點著記錄上的每一行字,像是在尋找什麼。

  侍衛小伍湊過來。

  他歪著頭看了看那些卷宗,又看了看盧凌風認真的側臉,忍不住打趣道:

  「將軍,您這勁頭——倒像是想當大理寺卿。」

  盧凌風頭也沒抬。

  「不想。」

  小伍撓撓頭:「那您費這勁幹嘛?」

  他指著那些卷宗:「這些案子歸長安縣管,咱們金吾衛盯著巡防就夠了。」

  盧凌風放下筆。

  他扭頭瞪著小伍,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剜過去:

  「金吾衛掌著長安警巡,護著天子安危——」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城裡出了劫殺新娘的兇徒,我豈能不管?」

  小伍連忙點頭,那腦袋點得像雞啄米:

  「將軍說得是,說得是。」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道:

  「可您何必讓那蘇無名驗屍?咱們自己找仵作不行嗎?」

  他撇了撇嘴:

  「我看那蘇無名——真是人如其名,沒什麼能耐。」

  「閉嘴!」

  盧凌風呵斥道,聲音在書房裡炸開。

  小伍嚇得一縮脖子,盧凌風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一張紙。

  紙上畫著個潦草的面具——獠牙外露,面目猙獰。

  「蘇無名雖長相平平,油嘴滑舌,看著不起眼——」

  他頓了頓:

  「但他畢竟是狄公弟子,且從今夜驗屍來看,確有幾分門道。」

  他把紙遞給小伍,指尖點著面具上的紋路:

  「根據蘇無名驗屍來看,而且此案不簡單——那新娘頭上戴的方相面具,按律只有四品以上官員下葬才能用。」

  他抬眼看向小伍:「尋常兇徒,哪會想到這個?」

  小伍低頭看著那張紙,臉色漸漸變了。

  「那將軍——」他聲音壓低了,「咱們要不要稟明大將軍?」

  盧凌風搖了搖頭。

  「不必。」

  他把紙收回來,放回案上:

  「大將軍軍務繁忙,此事尚未查清——如何能以此事去驚動他?」

  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把近三個月失蹤新娘的卷宗都找來。我要再看看。」

  小伍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找卷宗。

  他剛走到門口——

  「等等。」

  盧凌風忽然開口。

  小伍轉過頭。

  盧凌風抬起眼,看著他:

  「那蘇無名——現在去做甚了?」

  小伍撓了撓頭。

  「好像……好像是什麼吏部侍郎請他過府飲宴了。」

  盧凌風愣了一下。

  隨即,他臉色一沉,氣得「啪」地拍了下桌子:

  「這傢伙!」

  他咬著牙,聲音里滿是不屑:

  「一進長安就趨炎附勢——真是丟狄公的臉!」

  而被盧凌風痛罵的蘇無名,此時正坐在酒桌下首,臉上堆著幾分勉強的笑。

  那笑意掛在嘴角,既不深也不淺,恰到好處地透著恭敬與謙卑。

  他雙手捧著酒杯,微微躬身:

  「裴公官居吏部侍郎,卻請我這剛上任的縣尉飲酒——」

  他頓了頓:

  「在下實在不敢當。」

  上首坐著的裴堅舉著酒杯,神色如常。他穿著家常的袍子,沒了朝堂上的官威,倒像個尋常的富家翁。他笑了笑:

  「蘇縣尉何出此言?

  都是為朝廷辦事,不必拘泥於官職。」

  旁邊的司戶參軍溫超連忙打圓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擠了擠眼,朝裴堅手中的酒杯努了努嘴:

  「蘇縣尉忘了?

  初春時太平公主游武功縣,驛館丟了箱匣——不是你當夜就抓回了盜賊?」

  他嘿嘿一笑:

  「這其中的意思,你該明白吧?」

  長安縣令元來也跟著笑起來。

  他舉著酒杯,眉眼彎彎,一副和善模樣:

  「原來蘇縣尉是公主引薦入京的,難怪裴侍郎要親自主宴——」

  他頓了頓,朝裴堅拱了拱手:

  「倒是讓下官沾光了。」

  裴堅笑著擺手:「好了,好了,蘇縣尉——」

  他舉起酒杯:「請。」

  酒杯剛要碰到唇邊——

  「砰!」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女子闖了進來。

  她穿著黑紗罩白裙,頭髮松松挽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跑出來了。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盯著裴堅,喊道:

  「父親!」

  滿座皆驚。

  那女子不管不顧,繼續道:

  「我要去找蕭郎!你關著我也沒用!」

  裴堅眉頭微蹙。

  他放下酒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看向在座的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諸君見笑了——」

  他頓了頓:

  「小女這瘋病,又犯了。」

  那裴家小姐連忙道:

  「父親,我沒瘋!」

  她往前走了兩步,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請你派人送我去西域吧——讓我和蕭郎完婚。」

  裴堅臉色沉了下來。

  「蕭將軍已經戰死沙場——」

  他一字一頓:

  「死了。」

  在座幾人聞言,臉色也是微變。

  溫超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元來目光低垂,看著案上的菜餚。

  其他人也都紛紛垂下眼,仿佛突然對眼前的杯盤碗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畢竟這是裴堅的家事。

  他們可不好摻和。

  就在這時——

  那裴家小姐忽然展開一幅畫。

  那畫軸「唰」地展開,露出裡面的畫像。她把畫舉得高高的,對著裴堅,聲音帶著哭腔,卻堅定得像鐵:

  「那我就與他拜堂成親!」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

  「求父親成全!」

  滿室寂靜,燭火跳了跳。

  蘇無名原本只是微微好奇,回首側目看了一眼那畫——

  忽然,他眼睛瞪得溜圓。

  那雙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似的,死死盯著那幅畫,盯著畫上的人,盯著那張臉,那眉眼,那輪廓。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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