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裡莫不是個女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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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被問得一愣。

  回頭見奈兒抿著嘴,腮幫子微微鼓著,活像只炸了毛的狸奴——那模樣又氣又倔,偏偏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探究,像是非要問出個子丑寅卯來。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竇姑娘是嫻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奈兒臉上,月光下那張臉帶著薄怒,反倒比平日更鮮活:

  「可朕身邊比她出挑的女子多了去了。」

  奈兒一怔。

  李重茂繼續道,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單說你奈兒,容貌氣度就勝她幾分——」

  他歪了歪頭:「怎麼在你眼裡,朕成了會強搶民女的暴君?

  而且她現在也算是有夫之婦了!」

  奈兒的臉騰地紅了。

  那紅從耳根開始,一路燒到臉頰,燒得她連脖子都熱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那陛下為何要留地址給竇家?」

  聲音小了許多,那股怨氣也散了七分。

  李重茂收斂了笑意,他望著遠處的夜色,語氣沉了些:

  「朕想著,救了她一命,總得等案子了結,才算真的讓她安全。」

  他轉過頭,看向奈兒:

  「你看現在——竇玉臨形跡可疑,對朕使眼色又不知去向;

  那未婚夫宋柴,新娘失蹤半天竟不聞不問,更是可疑。」

  他勒住馬。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清亮清亮的,像深秋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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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遇上了,她又是在朕手裡撿回的命——」

  他頓了頓:「豈能不管?」

  他看著奈兒,聲音放輕了些:

  「這是做人的本分,不是嗎?」

  奈兒望著他。

  月光下,那張側臉輪廓柔和,眼神卻沉穩篤定。她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就散了。

  她想起一年前的事。

  韋庶人之亂,亂兵衝進府中要殺她母親。正是眼前這人,帶著兵趕到,擋在她們身前。

  那時他說的話,至今還在耳邊:

  「國家興衰,有君王之過,有百官之失,有奸佞作祟,有妖后亂政——」

  他擋在她母親身前,劍尖指著那些亂兵,一字一句道:

  「但卻斷無將禍亂歸結到女子有才的道理。」

  奈兒收回思緒。

  李重茂又道:「若竇家人真找上門,讓你母親出面應付就行。」

  他嘆了口氣:「如今國事還沒理順,朝臣們可容不得朕天天往外跑。」

  奈兒立刻接話。

  那語氣又快又脆,像是早就等著說這話似的:「可不是嘛!」

  她腮幫子又鼓起來了:「陛下不好好在大明宮裡待著,偏要跑出去挖竹筍——這下碰上個案子。

  傳出去,百官又要扎堆進諫,說不定還得參我個『魅惑君王』的罪名。」

  李重茂被逗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漾開,眉眼都彎起來:

  「在朕心裡,奈兒是花木蘭似的颯爽女子,女中英傑——」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調子:

  「哪來什麼魅惑亂國的說法?」

  奈兒臉又紅了。

  「快回宮吧。」

  李重茂催了催馬:「再磨蹭到宵禁,真要傳遍朝野了。」

  三人快馬加鞭,往大明宮方向疾馳。

  夜風掠過耳畔,呼呼作響。

  李重茂悄悄瞥了眼系統界面。

  那面板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方才在竇府,除了500點神探值到帳,居然還附贈了一次商品刷新。

  他心裡打起了算盤,跟奈兒說的,半真半假。

  一半是真覺得竇叢命運坎坷,既然遇上了,總不能袖手旁觀。

  另一半……

  這系統反應也太靈了。

  他暗自嘀咕:

  「莫非不是探案世界,是女頻劇?」

  竇叢這坎坷出嫁、家族疑雲的配置,倒真像後世那些後宅文的女主角。

  若真是這樣,多跟她接觸接觸,說不定系統任務能刷得更勤。

  嘿嘿,一般來說女主身邊不都會配上驚才艷艷,但因為戀愛腦而不會造反的工具人嘛!

  那現在,這些都是額的了!

  離大明宮還有半里地,李重茂勒住馬。

  夜色已深,遠處宮牆上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的螢火。

  他轉頭看向奈兒:「你去趟公主府。」

  奈兒抬眼。

  「跟姑姑提一嘴長安縣尉蘇無名的事。」

  李重茂語氣平淡,卻帶著別樣的意味,「若他去府里尋我們,讓姑姑派個人來通傳。」

  他頓了頓:「順便,你也去看看你母親。」

  奈兒拱手應下,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她調轉馬頭,往太平公主府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漸遠,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重茂則帶著孟平,慢悠悠往宮裡走。

  太平公主府外。

  護衛見了奈兒,只略一頷首便放行——她常來,府里人早習以為常。

  奈兒翻身下馬,整理了下衣襟,快步往裡走。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主院的燈火越來越近。

  她剛踏進院門,就看見太平公主側躺在軟榻上。

  身後的屏風繡著百鳥朝鳳,金線在燭火下閃得晃眼,襯得那張臉愈發嬌媚貴氣。

  她一隻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捻著顆葡萄,聽見腳步聲,只懶懶地抬了抬眼。

  「這不是奈兒嘛。」

  那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

  「今日陛下又帶你瘋玩去了?」

  奈兒先屈膝行禮:「見過公主殿下。」

  她又轉向榻旁坐著的女子,聲音軟了幾分:「母親。」

  那女子應了聲。

  她穿著件月白襦裙,氣質清雅,眉眼溫柔。與豐腴嬌媚、滿身貴氣的太平公主站在一處,竟像是兩株並蒂蓮——一株素淨,一株穠艷,各有風姿。

  奈兒在榻旁坐下,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太平公主聽完,她緩緩坐直身子。

  那顆葡萄在指尖捻了捻,卻沒送進嘴裡。

  她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語氣帶了幾分威嚴:「長安是大唐都城,天子腳下——」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光天化日,竟有人劫殺出嫁的新娘?」

  她眉頭微蹙:「簡直豈有此理。」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子,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婉兒,你看——母皇走後,這世間又開始輕賤女子了。」

  她頓了頓:「想當年母皇在時,何曾有過這等針對女子的惡徒?」

  那女子正是上官婉兒。

  她著一襲素色衣衫,髮髻簡簡單單挽著,通身上下沒有幾件首飾,可眉宇間卻透著股久經朝堂的從容——那是見過風浪、經過沉浮的人才會有的氣度。

  她聞言,淡淡開口:「殿下說的是。世人對女子,向來苛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奈兒身上,又移開:

  「但今日陛下的言行,倒依舊是尊重女子的。」

  她續道,聲音平緩卻清晰:

  「只是陛下年紀尚輕,朝堂之事還未能完全掌控。

  若殿下肯傾力扶持——」

  她看著太平公主:

  「假以時日,陛下定能扭轉這風氣,清除這些惡徒。」

  太平公主沒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飄出來的,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惘。

  她垂下眼,指尖在榻沿上輕輕敲了敲,半晌才開口:

  「罷了……」

  她看向奈兒,語氣沉了些,帶著幾分認真:

  「你回宮後告訴陛下——這事本宮會替他留意。」

  奈兒抬眼。

  太平公主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

  「說起來,蘇無名還是本宮舉薦的。他若連這案子都破不了——本宮臉上也無光。」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聲音裡帶了幾分篤定:

  「本宮定會催著他,務必把那惡徒抓出來正法。」

  「是,公主。」

  奈兒屈膝應道。

  太平公主又轉向上官婉兒,她臉上的嚴肅褪去,換上那副慣常的慵懶笑意。

  她歪著頭,看著上官婉兒,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婉兒,奈兒難得從陛下身邊脫身——你今日便帶她回府,好好敘敘母女情分。」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

  「別讓這丫頭整天圍著皇帝轉,迷得丟了魂——」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倒不像你上官婉兒的女兒了。」

  奈兒臉一紅。

  那紅從臉頰燒到耳根,燒得她連脖子都熱了。

  她輕輕跺了跺腳,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惱:「公主!我沒有!」

  她抿了抿嘴:「我是在當差!」

  她又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

  「再說,我要像我母親,像公主您一樣,成為大唐的女宰相。」

  她挺了挺胸膛:「不讓世人輕賤我們女子!」

  太平公主愣了一瞬,隨即,她朗聲笑起來。

  那笑聲在夜色里格外清脆,眼角笑出了細細的紋路,可那紋路里全是笑意,沒有半點陰霾。

  「好!」

  她拍了下榻沿:「這才是上官家的姑娘!」

  上官婉兒起身行禮,她動作優雅,像一朵蓮花緩緩綻開:

  「那殿下,我先帶奈兒回去了。明日再過來陪您。」

  太平公主點頭應允。

  上官婉兒便拉著奈兒的手,母女倆一前一後,緩緩出了府。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又分開。

  太平公主望著那背影。

  望著她們消失在月色的盡頭,望著院門外的光影晃了晃,歸於平靜。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眼神有些迷離,像是望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望。

  她口中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

  「不知我的稷兒……」

  「如今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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