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王想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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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刻鐘後,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喏。

  「臣太子少師唐璿,奉旨進見——」

  聲音拉得老長,在殿樑上繞了一圈才落下來。

  李重茂揚聲道:「請少師進殿。」

  不多時,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臣步入殿內。

  他腰板挺得筆直,步子沉穩,朝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老刀。

  他先對著李重茂行了大禮:「臣唐璿,拜見皇帝陛下。」


  李重茂連忙道,又衝上官奈兒使了個眼色,「給老師賜座。」

  待唐璿坐下,李重茂看著他問道:「老師可知,朕今日請您入宮,所為何事?」

  唐璿略一思忖,拱手道:「莫非陛下是為臣即將赴任朔方道大總管、防備突厥一事,要與臣奏對?」

  李重茂搖頭。

  「老師身為國之宿將,防備突厥自有章程,朕在朝中替您看顧好後方便是。

  況且您前往朔方,是數月前就定好的事,不必急於此刻商議。」

  唐璿愈發疑惑,眉頭皺了起來:「那陛下召臣入宮,是為禁軍之事?」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陛下,如今北衙禁軍中下層將士,只聽皇命。

  雖說禁軍大將軍一職暫時空缺,無人可擔,但即便空著——只要陛下牢牢握住禁軍,相王與太平公主縱對南衙十六衛有些影響,也撼動不了長安局勢。」

  他看著李重茂:「陛下何必如此擔憂?」

  李重茂搖了搖頭,沒直接回應,只將手中幾份奏章推到唐璿面前。

  唐璿拿起翻閱。先是長安紅茶案的卷宗,接著是鬼市查探的記錄,最後是籍田禮的安排。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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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他拱手道:「陛下,恕臣愚鈍,這些卷宗……臣實在看不出關聯。」

  李重茂淡淡道:「老師,若是朕說,這背後之人,皆是相王,您可看得明白?」

  「什麼?」

  唐璿雙目圓睜。

  他猛地將卷宗翻得嘩嘩響,逐字逐句細看。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失聲叫道:

  「陛下,您是說——」

  他聲音都變了調:「相王打算在籍田禮上刺王殺駕?」

  驚訝過後,唐璿很快收斂起情緒。

  他閉上眼,沉思片刻,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已沒了方才的驚駭,只剩沉穩與銳利。

  他拱手問道:「陛下,那您打算如何利用此事,削弱相王與太平公主的勢力?」

  李重茂心裡暗喜——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唐璿這反應,跟上官婉兒截然不同。歷經幾朝的老臣,遇事先想的不是憤怒,而是如何把事變成契機,讓自己損失最小、得利最大。

  他緩緩道:「朕打算讓左羽林衛大將軍常元楷負責籍田禮護衛,金吾衛大將軍陸仝主持長安警巡。」

  他頓了頓,看向唐璿:「老師覺得如何?」

  唐璿沉吟片刻。

  他捻著鬍鬚,目光在案上攤開的卷宗上掃來掃去。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陛下是想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借護衛不利的罪名,把太平公主手裡的左羽林衛、相王麾下的金吾衛——一併收回來?」

  李重茂點頭。

  「正是。」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長安城防圖前,指著圖上標註的禁軍駐地:

  「如今長安禁軍,北衙以左右羽林衛和朕的萬騎軍為核心,南衙以十六衛為主力。

  金吾衛掌長安警巡,皆是要害,絕不能受制於相王與太平公主。」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右羽林衛大將軍李慈雖也是太平公主黨羽,若同時動左右羽林衛,怕是會跟太平公主徹底鬧僵。」

  唐璿點頭:「陛下思慮周全。」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陛下想借刀殺人,這刀必然要進場。

  可若是刀太鋒利,沒傷到旁人,反倒傷了陛下自己,該如何?」

  李重茂手指在案上敲著,節奏沉穩。

  「太平公主一黨不知內情,當場未必有動作。

  但相王一黨定然清楚,事若不成,很可能鋌而走險——尤其是朕那位堂兄,臨淄王。」

  唐璿點頭:「沒錯。」

  他捻著鬍鬚,回憶道:「當年韋庶人之亂,便是他當機立斷,聯繫萬騎果毅葛福順,想煽動萬騎控制禁宮。

  幸虧陛下早有安排,斬了葛福順,親自穩住禁中,才沒讓大局落入相王手中。」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以臨淄王的性子,若籍田禮事敗,說不定會讓陸仝以『護駕』為名,率金吾衛行劫駕之事。」

  李重茂望向唐璿,目光沉穩:「這正是朕今日請老師入宮的原因。」

  他頓了頓:「老師是朝中宿將,曾任金吾衛大將軍。

  若當日陸仝真有謀逆之舉,還得勞煩老師出面,控制局面。」

  唐璿猛地起身,他朝服下擺一甩,拱手朗聲道:

  「請陛下放心!臣定不會讓金吾衛危及陛下!」

  他稍頓,又道:「只是陛下自身安危……看這案卷,歹人手段不凡,不得不防。」

  李重茂語氣平淡:「無妨。有孟平在側護駕。」

  他看向唐璿,嘴角微微勾起:

  「況且老師的另外一位學生,不是正在萬騎軍中任職?

  以他的能力,率萬騎控制場面,綽綽有餘。」

  唐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那瞭然裡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欣慰。

  他拱手道:「既是陛下有命,臣定全力相助。」

  李重茂點頭,隨即與唐璿細細商議起籍田禮上的其他細節。

  殿內的低語隨著漏刻的滴答聲緩緩流淌,窗外的日頭一寸一寸西移,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而此時,盧凌風的寓所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蘇無名正低頭沉思,眉頭擰成個疙瘩,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費雞師則優哉游哉地抱著酒葫蘆,手邊還放著半隻啃剩的雞,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咂吧一下嘴,愜意得很。

  「哐當」一聲輕響。

  是翻窗的動靜。

  兩人同時回頭,盧凌風已翻身落地,靴子踩在地上帶起一陣風。

  他身上還沾著些塵土,髮絲也散了幾縷,但動作利落得很。

  他大步走到桌前,將一個小布袋往桌上一扔,布袋落在桌上發出悶響。

  「這是從查封的別院裡取來的。」

  他頓了頓:「那些院子種的似乎都是同一種,不知道是不是西域幻草。」

  蘇無名連忙伸手解開布袋,把裡面的植物取了出來。

  葉片狹長,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莖稈上沾著些黏膩的汁液,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看著平平無奇,跟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兩樣。

  費雞師湊過來瞅了一眼。

  他眯起眼,盯著那株植物看了片刻,又湊近聞了聞,臉色慢慢變了。

  咂咂嘴,低聲道:

  「還真是這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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