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無君無國！
蘇無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震動與驚訝，連忙躬身拱手：「陛下英明神武，臣還未曾稟報，陛下便已猜到是突厥。
臣原本還擔心貿然牽扯外邦，恐有危言聳聽之嫌。
如今看來，陛下早就心中有數，臣不過是替陛下將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罷了。
臣在審問何弼時，他招認史千歲曾數次在安社的密室中接待過幾個形跡可疑的胡商。
這些人雖做粟特商人打扮，但何弼常年與胡商打交道，從他們的口音與舉止中隱隱察覺——這些人絕非尋常粟特商人，而是突厥人。
他甚至無意間聽到他們用突厥語低聲交談，提到了『移涅可汗』與『長安』這兩個詞。
何弼雖不通突厥語，但他在鬼市混跡多年，對各路口音極為敏感，絕不會聽錯。
史千歲對此諱莫如深，嚴禁任何人打聽那幾個突厥人的來歷，何弼也是在極偶然的情況下才窺見這一星半點。
可如今看來，恐怕太原王氏等也是被利用了。
太原王氏，目無下塵，將史千歲等人視為螻蟻，覺得自己能掌控他們，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史千歲竟然已經勾結突厥，太原王氏反而成了突厥人的棋子！」
李重茂語氣冷淡，接著蘇無名的話說道。
蘇無名卻是感受到李重茂語氣更冷了，於是連忙道:「陛下英名，竟然已經猜到了這一層！」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並未立刻回應，示意身旁的高力士將一份軍報遞給蘇無名：「
朕並非猜測，你來看看今日朔方送來的軍報。」
蘇無名連忙雙手接過那份軍報，展開細讀。
只看了幾行，他便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來，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與焦急，連平日的從容都忘了維持：
「突厥大軍竟然出現在雲州附近，看來事情比臣想的更嚴重著！
臣原本以為，突厥只不過是想製造動亂，讓我大唐無暇北顧沒想到！
只是，默啜剛剛敗亡，臣聽聞各部落正忙於爭奪汗位嗎？
如何敢如此大膽，在這時候南下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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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茂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舊聞，只是眼底那股冷意愈發深沉，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終於被人拔了出來，寒意逼人：「默啜死後，其子阿史那匐俱繼任可汗，號稱移涅可汗。
不過默啜之兄骨咄祿有兩個兒子——默棘連和闕特勤，對這汗位歸屬皆是不服，突厥內部自然分裂為兩派，互相攻伐。
朕原本以為，至少三年以內，北方無患。
突厥人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南下？
但沒想到——突厥人竟然能在內鬥的同時，把手伸到朕的長安城裡來。」
李重茂抬眸看向蘇無名，那目光看似平淡，卻像一柄極薄極利的刀，無聲無息地貼上了蘇無名的咽喉。
蘇無名心神驟然一凜——這種眼神，他見過。
那還是很多年前，他跟隨恩師狄仁傑入宮拜見天后。
當時天后聽完江南漕運弊案的稟報，便是這般雲淡風輕地抬起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下旨，血洗江南官場，清理漕運衙門，牽連上萬餘人，江淮之間一時血流成河。
如今，同樣的眼神出現在了這位素以仁德示人的年輕天子臉上。
蘇無名只覺得脊背一陣冰涼，連忙搶在天子開口之前躬身拱手，語速比平時快了數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掂量過，既要勸諫，又不敢觸怒龍顏：「陛下，參天樓一案牽涉甚廣，證據確鑿的主犯自當嚴懲不貸。
然太原王氏子弟眾多，並非人人皆是從賊之輩。
臣懇請陛下——手下留情，只誅首惡，莫要牽連無辜。
那些旁支遠親、稚子幼童，不過是生在王氏而已，未必參與了此番謀逆。
陛下若大興株連，恐怕正中突厥離間之計，令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反倒動搖社稷根基。」
李重茂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并州的方向，冷冷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結了冰，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寒意與殺伐之氣：「蘇無名，你可知突厥大軍為何不從隴右入寇，偏要從雲州方向而來，直撲雁門關？
朕在涼州城下擊潰默啜主力，殺得突厥人片甲不留。
突厥人怕朕，怕隴右的鐵騎，所以他們不選隴右，偏要從雲州進兵——當真是因為畏懼嗎？
還是因為有人在太原替他們開了門？」
蘇無名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老老實實拱手道，語氣里滿是坦誠與審慎，不敢有絲毫隱瞞與賣弄：「陛下，臣對軍事確實不甚精通，只能據常理推測一二。
突厥前任可汗默啜在隴右被陛下親自擊敗，兵敗身死，突厥上下對隴右定然心有餘悸，故而捨近求遠，從雲州方向進兵。
李重茂冷哼一聲，眼中那股冷意愈發濃烈，聲音也更沉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剜在蘇無名的認知盲區上，逼得他不得不正視那個他一直不敢也不願觸碰的答案：「當真是如此便好了。
蘇無名，你可曾讀過國史？
太原乃我大唐龍興之地，當年也曾淪陷於賊手，你可知道原因？
你若說不知，那便枉為狄仁傑的弟子；你若說知，那便不要繞彎子。
直說便是——朕要知道，你這大理寺少卿，到底有沒有看透這盤棋。」
蘇無名額角已沁出細密的冷汗，聲音都不自覺地微微發顫，卻不敢不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深的歷史塵埃中挖出來的，帶著沉重而不敢觸碰的分量，仿佛在翻開一頁早已被塵封卻從未真正癒合的舊傷口：「臣——臣讀過。
當年劉武周勾結突厥，偷襲太原，導致太原淪陷。」
李重茂緩緩轉過身來，眼中那股冷厲之色已不再是審視，而是真正動了殺意的帝王之怒，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是在宣判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并州有太行八陘，易守難攻，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若無內應，突厥便是傾國而來，也未必能叩開雁門關。
突厥為何偏偏選擇并州？
為何偏偏是太原？
太原王氏，好一個百年名門。
朕對他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朕允許他們保留田產，允許他們子弟入仕。
可他們呢？
他們想效仿劉武周，以出賣大唐來換取家族利益！
此等無君無國之輩，安能饒之！！！」
臣原本還擔心貿然牽扯外邦，恐有危言聳聽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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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審問何弼時，他招認史千歲曾數次在安社的密室中接待過幾個形跡可疑的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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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史千歲竟然已經勾結突厥，太原王氏反而成了突厥人的棋子！」
李重茂語氣冷淡，接著蘇無名的話說道。
蘇無名卻是感受到李重茂語氣更冷了，於是連忙道:「陛下英名，竟然已經猜到了這一層！」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並未立刻回應，示意身旁的高力士將一份軍報遞給蘇無名：「
朕並非猜測，你來看看今日朔方送來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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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原本以為，突厥只不過是想製造動亂，讓我大唐無暇北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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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大興株連，恐怕正中突厥離間之計，令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反倒動搖社稷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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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內應，突厥便是傾國而來，也未必能叩開雁門關。
突厥為何偏偏選擇并州？
為何偏偏是太原？
太原王氏，好一個百年名門。
朕對他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朕允許他們保留田產，允許他們子弟入仕。
可他們呢？
他們想效仿劉武周，以出賣大唐來換取家族利益！
此等無君無國之輩，安能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