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以世家殺世家！
大明宮，御書房。
李重茂正坐在御案後，手中捧著一份從南方加急送來的密報，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緩緩掃過。
楊思勖的字依舊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獷與簡潔，寥寥數語便將安南的情況交代得明明白白。
高力士從殿外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上官奈兒略帶好奇的目光中躬身行禮。
他方才出宮宣旨，此刻剛剛回返，面上猶帶著幾分夜風的涼意。
他恭聲道：「陛下，聖旨已交到蘇少卿與盧大將軍手中。」
李重茂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並未從那份南方密報中移開，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高力士卻並未如往常那般退下。
他垂手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陣，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里滿是審慎與試探：「陛下，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重茂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手中的密報上，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講。」
高力士終於將壓在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陛下似乎過於看重這蘇無名與盧凌風了。
老奴斗膽一問——陛下如此恩寵，可是有什麼深意？」
李重茂放下手中的密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又藏著極深的審視：
「怎麼，朕的高將軍，也覺得朕恩寵過度了？
還是說——你怕他們二人取代了你在朕心中的地位？」
高力士連忙躬身，那張老臉上堆起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諂媚，聲音愈發恭謹，卻藏著一絲極淡的試探與不解：「老奴不敢。
老奴一個殘缺之人，能侍奉在陛下身邊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裡敢爭什麼地位。
只是陛下——您在潛邸之時便運籌帷幄，步步為營，這大唐的每一寸江山、每一支兵馬，都在您的棋盤之上。
說句不中聽的，這世上多一個蘇無名，少一個盧凌風，並不會影響陛下您的布局。
您又何必——」
李重茂淡淡地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棋盤上的棋子，精準而從容：
「又何必授予他們便宜行事之權和節制兵馬之權？
你是想問這個吧。」
高力士連忙躬身，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聲音愈發恭敬而審慎，卻也不再隱瞞自己心中的真實顧慮：「不錯。
老奴愚鈍，實在想不明白。
蘇無名倒還罷了，他是狄公弟子，忠心毋庸置疑，也無世家背景，陛下用他放心。
可那盧凌風畢竟是世家出身，范陽盧氏乃是五姓七望之一，授予他節制兵馬之權，恐怕——恐怕生變。」
李重茂聽了高力士的話，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走到一旁那幾隻剛從安南快馬加鞭送來的木箱前。
他伸手從箱中取出三隻巴掌大的小匣子，轉身對高力士與上官奈兒招了招手：「你們來看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這是楊思勖從安南送來的，說是給朕的新年賀禮。
這三份東西，你們也來嘗一嘗。」
高力士與上官奈兒對視了一眼，連忙趨步上前。
李重茂伸手將面前的三隻匣子一一打開，只見第一份是色澤棕褐、底粉略顯粗糙的糖塊；
第二份糖塊的質地便明顯細膩了不少，已能看出結晶的紋路；
第三份則細如白雪，輕輕一碰便如流沙般簌簌落下，竟與今日市面上的糖截然不同。
上官奈兒瞪大了眼睛，盯著第三份那白如細沙的糖，驚訝地道：
「陛下，這……這是糖？
這等雪白的糖，臣還是頭一回見到，簡直聞所未聞！」
高力士也在一旁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細如白雪的糖塊上輕輕碰了碰，望著指尖那層如霜的細粒，眼中滿是感慨與讚嘆：「老奴在宮中當差多年，曾在宮中檔案中見過記載——當年太宗文皇帝曾派遣使者王玄策等人，不遠萬里前往天竺學習製糖之法。
學成歸來後，所制之糖雖比前朝大有改善，卻也僅有少數呈白霜之狀，大部分仍是黃色糖塊，遠不及此糖這般純淨潔白。
這楊思勖在嶺南不過數月，竟能制出如此精純的白糖，實在是出人意料。」
李重茂負手走到窗前，望著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開口，沉穩而篤定：
「高力士，你不是問朕，為何不怕這盧凌風生變嗎？
今日朕便給你講個道理。
這世家，便如這嶺南的甘蔗——要看如何用，更要看誰來用。
在世人眼中，嶺南不過是蠻夷之地，瘴氣叢生，毫無價值，空耗國力。
朝堂上那些大臣，一提起嶺南便嗤之以鼻，說那是流放罪臣的去處。
故而，不少人主張棄土，說什麼『安南可棄，嶺南可棄』。
可棄了又如何？
棄了之後，那些土地便會被他人占據，來日照樣是我大唐的邊患。
棄土只能壓得住一時，卻壓不住一世。
若後世子孫不孝，國力衰減，這嶺南之地便要被別人吞下去了。
那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根本便在於——讓嶺南變得有價值。」
他轉過身來望著高力士，眼中那股深沉與篤定愈發分明，語氣也愈發從容而深遠：
「占城稻是價值，這白糖也是價值。
當嶺南不再是朝堂上的累贅，而是大唐的糧倉與財源時，還有誰會主張棄土？」
這時，上官奈兒連忙開口，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與急切，上前一步拱手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審慎與勸諫：「可是陛下，如今博陵崔氏與太原王氏陰謀串聯，意圖謀反。
此危急存亡之勢，盧凌風縱然平日裡表現忠勇，但他畢竟是范陽盧氏的嫡長子。
若在關鍵時刻，他因家族之念而動搖，於陛下不利，恐將影響陛下整個謀劃的成敗。
畢竟這滿朝文武之中，能信得過的人實在太少了。
臣還是覺得，陛下即使要重用盧凌風，也當在此事之後再委以重任。
待千叟宴過了，那些心懷不軌之輩都已伏法，屆時再重用也不遲。
眼下還是應當以穩妥為上，不宜將京畿兵馬之權盡數交予一個世家子弟。」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緩緩搖了搖頭。
他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山上，抬眼望著上官奈兒，又望了望一旁同樣面有憂色的高力士：「奈兒，你跟了朕這麼久，還是沒看明白朕要做的是什麼。
朕要清理的，從來不是世家。
朕要清理的，是壟斷經典、意圖把持朝堂的那一群人。
今日是世家把持朝堂，那便要清理世家。
明日若是勛貴意圖割據，那便要清理勛貴。
來日，若是寒門子弟結黨營私、壟斷仕途，那朕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清理寒門。
朕手中的刀，從來不因出身而揮，也不因出身而收。
這朝堂之上，從來不是你姓什麼、出身哪家便決定了你是忠是奸——忠與奸，看的是你的所作所為，而非你的門第。」
「如今只有以世家殺世家，才能避免落入陷阱之中！」
李重茂正坐在御案後，手中捧著一份從南方加急送來的密報，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緩緩掃過。
楊思勖的字依舊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獷與簡潔，寥寥數語便將安南的情況交代得明明白白。
高力士從殿外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上官奈兒略帶好奇的目光中躬身行禮。
他方才出宮宣旨，此刻剛剛回返，面上猶帶著幾分夜風的涼意。
他恭聲道：「陛下，聖旨已交到蘇少卿與盧大將軍手中。」
李重茂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並未從那份南方密報中移開，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高力士卻並未如往常那般退下。
他垂手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陣，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里滿是審慎與試探：「陛下，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重茂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手中的密報上，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講。」
高力士終於將壓在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陛下似乎過於看重這蘇無名與盧凌風了。
老奴斗膽一問——陛下如此恩寵，可是有什麼深意？」
李重茂放下手中的密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又藏著極深的審視：
「怎麼，朕的高將軍，也覺得朕恩寵過度了？
還是說——你怕他們二人取代了你在朕心中的地位？」
高力士連忙躬身，那張老臉上堆起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諂媚，聲音愈發恭謹，卻藏著一絲極淡的試探與不解：「老奴不敢。
老奴一個殘缺之人，能侍奉在陛下身邊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裡敢爭什麼地位。
只是陛下——您在潛邸之時便運籌帷幄，步步為營，這大唐的每一寸江山、每一支兵馬，都在您的棋盤之上。
說句不中聽的，這世上多一個蘇無名，少一個盧凌風，並不會影響陛下您的布局。
您又何必——」
李重茂淡淡地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棋盤上的棋子，精準而從容：
「又何必授予他們便宜行事之權和節制兵馬之權？
你是想問這個吧。」
高力士連忙躬身，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聲音愈發恭敬而審慎，卻也不再隱瞞自己心中的真實顧慮：「不錯。
老奴愚鈍，實在想不明白。
蘇無名倒還罷了，他是狄公弟子，忠心毋庸置疑，也無世家背景，陛下用他放心。
可那盧凌風畢竟是世家出身，范陽盧氏乃是五姓七望之一，授予他節制兵馬之權，恐怕——恐怕生變。」
李重茂聽了高力士的話，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走到一旁那幾隻剛從安南快馬加鞭送來的木箱前。
他伸手從箱中取出三隻巴掌大的小匣子，轉身對高力士與上官奈兒招了招手：「你們來看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這是楊思勖從安南送來的，說是給朕的新年賀禮。
這三份東西，你們也來嘗一嘗。」
高力士與上官奈兒對視了一眼，連忙趨步上前。
李重茂伸手將面前的三隻匣子一一打開，只見第一份是色澤棕褐、底粉略顯粗糙的糖塊；
第二份糖塊的質地便明顯細膩了不少，已能看出結晶的紋路；
第三份則細如白雪，輕輕一碰便如流沙般簌簌落下，竟與今日市面上的糖截然不同。
上官奈兒瞪大了眼睛，盯著第三份那白如細沙的糖，驚訝地道：
「陛下，這……這是糖？
這等雪白的糖，臣還是頭一回見到，簡直聞所未聞！」
高力士也在一旁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細如白雪的糖塊上輕輕碰了碰，望著指尖那層如霜的細粒，眼中滿是感慨與讚嘆：「老奴在宮中當差多年，曾在宮中檔案中見過記載——當年太宗文皇帝曾派遣使者王玄策等人，不遠萬里前往天竺學習製糖之法。
學成歸來後，所制之糖雖比前朝大有改善，卻也僅有少數呈白霜之狀，大部分仍是黃色糖塊，遠不及此糖這般純淨潔白。
這楊思勖在嶺南不過數月，竟能制出如此精純的白糖，實在是出人意料。」
李重茂負手走到窗前，望著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開口，沉穩而篤定：
「高力士，你不是問朕，為何不怕這盧凌風生變嗎？
今日朕便給你講個道理。
這世家，便如這嶺南的甘蔗——要看如何用，更要看誰來用。
在世人眼中，嶺南不過是蠻夷之地，瘴氣叢生，毫無價值，空耗國力。
朝堂上那些大臣，一提起嶺南便嗤之以鼻，說那是流放罪臣的去處。
故而，不少人主張棄土，說什麼『安南可棄，嶺南可棄』。
可棄了又如何？
棄了之後，那些土地便會被他人占據，來日照樣是我大唐的邊患。
棄土只能壓得住一時，卻壓不住一世。
若後世子孫不孝，國力衰減，這嶺南之地便要被別人吞下去了。
那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根本便在於——讓嶺南變得有價值。」
他轉過身來望著高力士，眼中那股深沉與篤定愈發分明，語氣也愈發從容而深遠：
「占城稻是價值，這白糖也是價值。
當嶺南不再是朝堂上的累贅，而是大唐的糧倉與財源時，還有誰會主張棄土？」
這時，上官奈兒連忙開口，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與急切，上前一步拱手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審慎與勸諫：「可是陛下，如今博陵崔氏與太原王氏陰謀串聯，意圖謀反。
此危急存亡之勢，盧凌風縱然平日裡表現忠勇，但他畢竟是范陽盧氏的嫡長子。
若在關鍵時刻，他因家族之念而動搖，於陛下不利，恐將影響陛下整個謀劃的成敗。
畢竟這滿朝文武之中，能信得過的人實在太少了。
臣還是覺得，陛下即使要重用盧凌風，也當在此事之後再委以重任。
待千叟宴過了，那些心懷不軌之輩都已伏法，屆時再重用也不遲。
眼下還是應當以穩妥為上，不宜將京畿兵馬之權盡數交予一個世家子弟。」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緩緩搖了搖頭。
他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山上，抬眼望著上官奈兒，又望了望一旁同樣面有憂色的高力士：「奈兒，你跟了朕這麼久，還是沒看明白朕要做的是什麼。
朕要清理的，從來不是世家。
朕要清理的，是壟斷經典、意圖把持朝堂的那一群人。
今日是世家把持朝堂，那便要清理世家。
明日若是勛貴意圖割據，那便要清理勛貴。
來日，若是寒門子弟結黨營私、壟斷仕途，那朕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清理寒門。
朕手中的刀，從來不因出身而揮，也不因出身而收。
這朝堂之上，從來不是你姓什麼、出身哪家便決定了你是忠是奸——忠與奸，看的是你的所作所為，而非你的門第。」
「如今只有以世家殺世家，才能避免落入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