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喜君的風骨！
崔湜將手中的狼毫往筆山上重重一擱，冷哼一聲，轉過身來望著那幾個崔氏子弟，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五姓第一？
你們覺得這五姓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那盧從願卻不這麼想。
他范陽盧氏接受太學的職位，答應替小皇帝主持編定《五經正義》，這便是背叛了我五姓數百年來共守的默契。
當年天后臨朝，五姓同氣連枝，誰也不肯出仕，任憑天后如何拉攏，我們都不曾鬆口。
可如今呢？
盧從願不僅自己入朝，還要帶著范陽盧氏替小皇帝統一太學之教。
一旦《五經正義》編成，天下官學便只能用他盧氏的注本，科舉取士也只能以他盧氏的註疏為準。
到那時候，官學也好，進士也罷，天下讀書人學的便都是盧裴之學。
我清河崔氏數百年的家學淵源，便要被他盧氏踩在腳下了！」
那年輕子弟被崔湜這番冷厲的訓斥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仍不死心，壯著膽子又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急切與不解：「父親，若是如此，我們何不去求見太平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向來與我崔家合作，也是公主殿下多次在暗中維護我崔家。
如今盧氏與裴氏聯姻，分明是已經暗中投靠了小皇帝，公主殿下若知道此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以她的勢力與名望，定可以阻止這門聯姻。
我們又何必多此一舉，暗中放出那些謠言？
若是真被查出來了，那便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尤其是那裴堅，他膝下只有裴喜君這一個女兒，視若掌上明珠。
若是他知道這謠言是我們崔氏放出去的，他定會傾盡一切來報復我們崔氏。
父親，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
崔湜緩緩轉過身來，望著自己這個兒子，眼中沒有責備，只有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與失望。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舊聞：「女人終究是成不了大事。
那太平公主最近也不知為何，對盧凌風與裴喜君的婚事異常上心。
就是她親自進宮向小皇帝求了賜婚的聖旨。
也不知是吃了什麼迷魂藥。
你以為她是站在我們崔家這邊的？
你錯了。
她在這樁婚事上的用心，連為父都看不透。
你去求她？
只怕話還沒說完，她便會將你綁了送到裴府賠罪。
此事求她無用，反而會暴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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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崔氏能屹立數百年不倒，靠的從來不是求人，而是靠自己。
此番散布謠言，不過是給盧氏和裴氏一個小小的警告。
讓他們知道，即便是天子賜婚，也不是想結便能結得成的。
至於裴堅的報復——他只有裴喜君這一個女兒不假，可我崔氏在朝中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若真要撕破臉，那便試試看，這朝堂之上，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那年輕子弟被崔湜這番話訓得垂首不語，書房中一時寂靜，只余窗外淅淅瀝瀝的冬雨敲打著屋檐。
過了片刻，又有另一人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擔憂：「父親，可孩兒聽聞那盧凌風與裴喜君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此事在長安城中早已不是秘密。
若那盧凌風當真不顧謠言，親自登了裴府的門，與裴堅當面說開了這樁婚事，兩家聯姻依舊是板上釘釘，那我們豈不是白費了這番功夫，什麼結果都沒得到？」
崔湜冷笑一聲，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方才抬眼望著這個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貓看老鼠般的從容與篤定：
「若那盧家小子當真進了裴府，談成了婚事，難道為父便不能繼續放出話來？
你想想，今日這謠言說的是什麼——說裴喜君是蕭氏婦，說盧凌風是被逼婚。
明日呢？
明日為父便讓人在長安城中傳開新的消息，就說盧凌風為了得到裴堅這位吏部侍郎的助力，不惜拋棄尊嚴，死皮賴臉地上門求親，甘當裴氏門下走狗。
再傳他為了攀附權貴，連范陽盧氏的臉面都不要了。
這些話傳到朝中那些以清流自居的言官耳朵里，他們自然會搶著上奏彈劾。
你且放心，到時候不需要我們推波助瀾，光是彈劾盧凌風的奏章，便足以堆滿小皇帝的御案。
盧凌風是金吾衛大將軍，手握禁軍；
裴堅是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員考核升遷。
這兩個人聯姻，本來就犯了朝堂上的大忌。
那些言官正愁沒機會在天子面前表現風骨呢，為父送他們一把刀，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裡砍。
便是最終不能阻止這門親事，也足以讓盧裴兩家的名聲臭上十年。
這便是權謀——不是一刀殺了人，才叫贏。
而是讓對手的名聲在所有人心裡爛掉，那才是真正的贏。」
······
在裴府之中，蘇無名正與裴堅分析著眼前的利害。
他將那謠言背後的算計一一剖開，說得透徹而懇切。
裴堅聽完，眉頭卻皺得更緊，負手在廳堂中踱了兩步，轉過身來，沉聲道：「如今讓盧凌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不進來，反倒坐實了那『逼婚』之說；
他若進來，我這府中人多眼雜，萬一傳出什麼不該傳的話，豈不更讓人拿去做文章？
蘇少卿，你說我們應當如何做？」
蘇無名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開口，語氣里滿是篤定與從容：「裴公，盧凌風這人您是知道的——面冷心熱，對喜君一往情深。
他此番手捧聖旨登門，絕非像謠言所說的那般是來問罪或退婚的。
他那人一根筋，軸得很，定是覺得天子賜婚雖是好事，但婚事終究要喜君小姐親口點頭才算數。
所以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來求見喜君的。
既如此，我們何不順勢而為，讓喜君出府，與盧凌風在府門外一見？
就在這朗朗乾坤、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們二人將自己的情意說個分明。
我方才來的時候已將費雞師留在門口，等候盧凌風，讓他暫時不要進府。
盧凌風此刻就在府門外等著。
喜君小姐若肯出去見他一面，便是在全長安百姓面前告訴所有人——這門親事，不是什麼逼婚，也不是什麼仗勢欺人，而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到那時，謠言不攻自破，盧裴二家名聲無憂。」
裴堅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來望著女兒，裴喜君從蘇無名進府之後便一直安靜地站在廳堂角落，手中還捧著那道賜婚的聖旨。
她的臉色比方才蒼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而堅定。
她聽完蘇無名這番話，不等父親開口便已經整了整衣裙，將聖旨仔細收入袖中。
她抬起頭來朝父親深深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卻毫不遲疑：「女兒願意。
女兒不怕那些謠言，也不怕旁人指指點點。
女兒要親口告訴盧凌風——這道聖旨，女兒接了。
這個人，女兒也認了。」
上官奈兒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廳堂一側，此刻卻忽然輕輕往前邁了一步，走到裴堅身側，順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向裴喜君那挺直而決絕的背影。
她開口時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溫柔柔的，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少見的感慨與敬佩，甚至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同為女子才有的共鳴與驕傲。
「裴公，這幕後之人用心確實歹毒。
他挑在聖旨剛下、滿城皆知之時散布謠言，便是要讓盧凌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讓裴氏陷入兩難之地。
但他卻小瞧了喜君小姐的風度。
尋常女子聽聞這等污衊，早已羞憤得不敢出門、不敢見人，可方才喜君小姐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站在全長安百姓面前，親口告訴所有人她的心意。
這份從容與坦蕩，便是許多鬚眉男子也不曾有的。
那幕後之人以為女子只會逆來順受，以為裴家會為了臉面將喜君小姐藏起來——他錯了。
他更小瞧了我等女子的堅韌。
當年天后臨朝，多少朝臣以為她不過是一介女流，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結果呢？
她能在這男人的朝堂上屹立數十年，靠的就是一份百折不撓的堅韌。
喜君小姐雖不似天后那般位高權重，卻自有她的風骨。」
「五姓第一？
你們覺得這五姓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那盧從願卻不這麼想。
他范陽盧氏接受太學的職位，答應替小皇帝主持編定《五經正義》，這便是背叛了我五姓數百年來共守的默契。
當年天后臨朝，五姓同氣連枝，誰也不肯出仕，任憑天后如何拉攏，我們都不曾鬆口。
可如今呢？
盧從願不僅自己入朝，還要帶著范陽盧氏替小皇帝統一太學之教。
一旦《五經正義》編成，天下官學便只能用他盧氏的注本，科舉取士也只能以他盧氏的註疏為準。
到那時候，官學也好，進士也罷，天下讀書人學的便都是盧裴之學。
我清河崔氏數百年的家學淵源，便要被他盧氏踩在腳下了！」
那年輕子弟被崔湜這番冷厲的訓斥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仍不死心，壯著膽子又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急切與不解：「父親，若是如此，我們何不去求見太平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向來與我崔家合作，也是公主殿下多次在暗中維護我崔家。
如今盧氏與裴氏聯姻，分明是已經暗中投靠了小皇帝，公主殿下若知道此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以她的勢力與名望，定可以阻止這門聯姻。
我們又何必多此一舉，暗中放出那些謠言？
若是真被查出來了，那便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尤其是那裴堅，他膝下只有裴喜君這一個女兒，視若掌上明珠。
若是他知道這謠言是我們崔氏放出去的，他定會傾盡一切來報復我們崔氏。
父親，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
崔湜緩緩轉過身來，望著自己這個兒子，眼中沒有責備，只有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與失望。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舊聞：「女人終究是成不了大事。
那太平公主最近也不知為何，對盧凌風與裴喜君的婚事異常上心。
就是她親自進宮向小皇帝求了賜婚的聖旨。
也不知是吃了什麼迷魂藥。
你以為她是站在我們崔家這邊的？
你錯了。
她在這樁婚事上的用心，連為父都看不透。
你去求她？
只怕話還沒說完，她便會將你綁了送到裴府賠罪。
此事求她無用，反而會暴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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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崔氏能屹立數百年不倒，靠的從來不是求人，而是靠自己。
此番散布謠言，不過是給盧氏和裴氏一個小小的警告。
讓他們知道，即便是天子賜婚，也不是想結便能結得成的。
至於裴堅的報復——他只有裴喜君這一個女兒不假，可我崔氏在朝中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若真要撕破臉，那便試試看，這朝堂之上，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那年輕子弟被崔湜這番話訓得垂首不語，書房中一時寂靜，只余窗外淅淅瀝瀝的冬雨敲打著屋檐。
過了片刻，又有另一人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擔憂：「父親，可孩兒聽聞那盧凌風與裴喜君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此事在長安城中早已不是秘密。
若那盧凌風當真不顧謠言，親自登了裴府的門，與裴堅當面說開了這樁婚事，兩家聯姻依舊是板上釘釘，那我們豈不是白費了這番功夫，什麼結果都沒得到？」
崔湜冷笑一聲，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方才抬眼望著這個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貓看老鼠般的從容與篤定：
「若那盧家小子當真進了裴府，談成了婚事，難道為父便不能繼續放出話來？
你想想，今日這謠言說的是什麼——說裴喜君是蕭氏婦，說盧凌風是被逼婚。
明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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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傳他為了攀附權貴，連范陽盧氏的臉面都不要了。
這些話傳到朝中那些以清流自居的言官耳朵里，他們自然會搶著上奏彈劾。
你且放心，到時候不需要我們推波助瀾，光是彈劾盧凌風的奏章，便足以堆滿小皇帝的御案。
盧凌風是金吾衛大將軍，手握禁軍；
裴堅是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員考核升遷。
這兩個人聯姻，本來就犯了朝堂上的大忌。
那些言官正愁沒機會在天子面前表現風骨呢，為父送他們一把刀，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裡砍。
便是最終不能阻止這門親事，也足以讓盧裴兩家的名聲臭上十年。
這便是權謀——不是一刀殺了人，才叫贏。
而是讓對手的名聲在所有人心裡爛掉，那才是真正的贏。」
······
在裴府之中，蘇無名正與裴堅分析著眼前的利害。
他將那謠言背後的算計一一剖開，說得透徹而懇切。
裴堅聽完，眉頭卻皺得更緊，負手在廳堂中踱了兩步，轉過身來，沉聲道：「如今讓盧凌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不進來，反倒坐實了那『逼婚』之說；
他若進來，我這府中人多眼雜，萬一傳出什麼不該傳的話，豈不更讓人拿去做文章？
蘇少卿，你說我們應當如何做？」
蘇無名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開口，語氣里滿是篤定與從容：「裴公，盧凌風這人您是知道的——面冷心熱，對喜君一往情深。
他此番手捧聖旨登門，絕非像謠言所說的那般是來問罪或退婚的。
他那人一根筋，軸得很，定是覺得天子賜婚雖是好事，但婚事終究要喜君小姐親口點頭才算數。
所以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來求見喜君的。
既如此，我們何不順勢而為，讓喜君出府，與盧凌風在府門外一見？
就在這朗朗乾坤、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們二人將自己的情意說個分明。
我方才來的時候已將費雞師留在門口，等候盧凌風，讓他暫時不要進府。
盧凌風此刻就在府門外等著。
喜君小姐若肯出去見他一面，便是在全長安百姓面前告訴所有人——這門親事，不是什麼逼婚，也不是什麼仗勢欺人，而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到那時，謠言不攻自破，盧裴二家名聲無憂。」
裴堅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來望著女兒，裴喜君從蘇無名進府之後便一直安靜地站在廳堂角落，手中還捧著那道賜婚的聖旨。
她的臉色比方才蒼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而堅定。
她聽完蘇無名這番話，不等父親開口便已經整了整衣裙，將聖旨仔細收入袖中。
她抬起頭來朝父親深深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卻毫不遲疑：「女兒願意。
女兒不怕那些謠言，也不怕旁人指指點點。
女兒要親口告訴盧凌風——這道聖旨，女兒接了。
這個人，女兒也認了。」
上官奈兒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廳堂一側，此刻卻忽然輕輕往前邁了一步，走到裴堅身側，順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向裴喜君那挺直而決絕的背影。
她開口時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溫柔柔的，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少見的感慨與敬佩，甚至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同為女子才有的共鳴與驕傲。
「裴公，這幕後之人用心確實歹毒。
他挑在聖旨剛下、滿城皆知之時散布謠言，便是要讓盧凌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讓裴氏陷入兩難之地。
但他卻小瞧了喜君小姐的風度。
尋常女子聽聞這等污衊，早已羞憤得不敢出門、不敢見人，可方才喜君小姐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站在全長安百姓面前，親口告訴所有人她的心意。
這份從容與坦蕩，便是許多鬚眉男子也不曾有的。
那幕後之人以為女子只會逆來順受，以為裴家會為了臉面將喜君小姐藏起來——他錯了。
他更小瞧了我等女子的堅韌。
當年天后臨朝，多少朝臣以為她不過是一介女流，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結果呢？
她能在這男人的朝堂上屹立數十年，靠的就是一份百折不撓的堅韌。
喜君小姐雖不似天后那般位高權重，卻自有她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