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蘇無名,你莫非也輕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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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在洛州待了三日。

  這三日裡,他巡視了洛州城防,檢閱了從周邊行營調來的駐軍,又去了一趟寵念寺,看了看正在調養身體的太平公主,臨走前還召見了端王李慎,囑咐了幾句洛州政務交接的事宜。

  然而直到起駕的鑾鈴在行宮外響起,鑾駕浩浩蕩蕩出了洛州城門,那位新任的洛州留守是誰——他一個字也沒有提。

  眾人也從這一沉默中嗅到了某種意味深長的信號。

  天子或許並不想再設東都留守一職。

  洛州這座城池在大唐的政治意義太重了。

  當年高宗與天后執政時期,大部分時間都駐蹕在洛州,天后稱帝之後更是以洛州為神都,開科舉、設六部、建明堂,儼然將這東都當成了大周真正的政治心臟。

  一個李約便能攪得洛州險些傾覆,勾連逆黨、私蓄死士、甚至妄圖以波斯王族後裔的身份覬覦中原——若再設一位手握軍政大權、坐鎮東都的留守,誰敢保證不會再出一個李約?

  洛州不是普通的州郡,不能有一個「小長安」,而應該只是一個州。

  一個州,有刺史足矣。

  端王李慎是宗室長者,為人忠厚謹慎,由他坐鎮洛州,天子放心。

  但往後呢?

  若再換一個刺史,沒有端王這般的人品與資歷鎮著,洛州還能不能像如今這般安定?

  李重茂沒有給出答案,朝中也沒有人敢追問。

  或許連天子自己也在權衡——對洛州,到底是撤留守只設刺史,還是保留舊制、另派心腹。

  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他選擇什麼也不說,讓所有人去猜。

  這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返回長安的隊伍,並不像李重茂當初離開時那般輕裝簡行。

  這一次隨行的不僅有太平公主的儀仗、端王派出的護送兵馬,還有從洛州及周邊州郡趕來送行的官員與士紳,加上天子鑾駕本身的護衛與儀仗,原本簡單的一行人變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龐大隊伍。

  旌旗蔽日,馬蹄踏過官道上的黃土,揚起漫天煙塵,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當隊伍緩緩行至潼關之際,暮色已沉,巍峨的關城在夕陽餘暉中如同一道沉默的鐵脊,橫亘在關中與關東之間。

  隊伍在潼關驛館暫歇,蘇無名正與盧凌風在驛館院中交代次日行程,忽有一名公主府的侍女前來,傳話道太平公主請蘇御史往馬車一敘。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了一眼,盧凌風微微皺眉,蘇無名卻只是點了點頭,整了整袍袖,便隨那侍女往公主的馬車方向去了。

  他踏上馬車,微微抬眼,只見太平公主正端坐在錦墊之上。

  燭火映在她臉上,那張原本雍容華貴的面容猶帶幾分大病初癒的蒼白,但臉上的毒斑已全然消退,只餘下幾道極淡的淺紅痕跡,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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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神色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從容與冷淡,但若仔細看,能看出那雙鳳眸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柔和。

  蘇無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從容:「臣蘇無名,見過公主殿下。

  看殿下氣色,身體淤毒已然痊癒,實乃大唐之幸。」

  太平公主緩緩睜開眼,目光在蘇無名臉上停了片刻。

  那雙眼睛依舊是慣常的銳利,但此刻望過來時,卻少了往日的倨傲與疏離,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極認真的鄭重:「蘇無名,你很好。

  此番洛州之事,若非你與盧凌風力挽狂瀾,本宮恐怕早已死在李約那賊子手中。

  本宮欠你一命。」

  蘇無名連忙躬身,語氣謙遜而不失分寸:「殿下言重了,臣不過是盡了本分。」

  太平公主緩緩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掃過蘇無名那張畢恭畢敬的臉。

  她放下茶盞,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是那不疾不徐的調子,但話里的分量卻比方才重了幾分:「救我一命之外,本宮還聽聞——你在狄公祠中代狄仁傑收了盧凌風為弟子。

  蘇無名,你莫非是想藉此保護盧凌風?」

  蘇無名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神色。

  他拱了拱手,語氣誠懇而坦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殿下明鑑。

  陛下英明果決,對盧凌風也是極為看重,此番南下更是委以監軍重任。

  盧凌風是朝廷的大將,深受聖恩,何來危險之說?

  臣代師收徒,確實是因為盧凌風此番南下歷經磨練,成長頗多,一改以往莽撞習氣,已然成熟穩重了許多。

  恩師生前便一直向朝廷舉薦棟樑之才,盧凌風正是恩師所看重的那一類人——忠勇正直,心繫百姓。

  他又一直仰慕恩師,想要拜入恩師門下,臣此番不過是替恩師了卻這樁未竟的心愿,周全這番情意罷了。

  保護之說——公主殿下,恐怕是誤會了。」

  太平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她抬起眼,目光忽然冷了幾分,語氣里多了一層說不清是試探還是質問的銳利:「蘇無名,你莫非也是那種認為女子執不得政、當不得權的人?

  本宮聽聞你在狄公祠中對盧凌風說,如今已是聖天子在朝。

  那我且問你——我母親聖神皇帝在位之時,也常常派密探監察百官,重用索元禮、來俊臣等人剪除奸佞。

  怎麼不見你們這些臣子誇讚她果斷雷厲,反倒口口聲聲罵她重用酷吏、殘害忠良?

  如今天子所行之事與我母皇當年何其相似,你卻說他是聖君明主。


  蘇無名連忙拱手,腰彎得比方才更深了幾分,語氣卻依舊不卑不亢:「殿下,臣萬萬不敢有此念。

  天地之間,陰陽分明,日月有序,唯有陰陽和諧,方能萬物共生。

  男子執政是這般,女子執政亦是這般。

  臣如何敢因殿下是女子便有所輕視?」

  他頓了頓,直起身來望著太平公主,語氣多了幾分坦誠與懇切:「至於天后與當今天子——臣不敢妄加評議。

  天后當年所行之事,自有青史去評說。

  臣只知,當今天子之心,確是為了天下百姓。

  至於他用的手段與天后有何相似、有何不同,臣以為殿下自有評判,臣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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