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暴君!!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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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大明宮。

  李重茂正在殿中讀書。

  說是讀書,案上攤開的《貞觀政要》卻已許久不曾翻過一頁。

  殿內燭火通明,他的下首左右各坐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都是他登基之後親自挑選的伴讀,有的來自宗室旁支,有的來自朝中勛貴之家,年紀從四五歲歲到十一二歲不等。

  此刻見陛下放下書卷,少年們也都紛紛擱下手中的紙筆,正襟危坐,等著聽天子說話。

  李重茂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右邊坐席第一位的那個少年身上。

  這少年看著不過四五歲,卻已生得身材修長,肩寬背直,坐在那裡不言不笑,眉宇間自有一股幼童少見的沉穩英氣。

  他的面容輪廓比中原人更深一些,鼻樑高挺,眼窩微微凹陷,隱約能看出幾分胡人血統——事實上,這個幼童,恰恰是契丹降將李楷固最疼愛的小孫子,被李重茂接到身邊親自教養已近兩載。

  李重茂望著這少年,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帝王對臣子的威壓,倒像是個兄長在看自家弟弟,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光弼,你祖父接了朕的軍令,此刻想必已到了滎陽。

  他最是疼愛你,臨行前可曾與你說了什麼?」

  年僅五歲的李光弼端坐在席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

  聽了天子問話,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拱手行禮,聲音稚嫩卻字字清晰,吐字比同齡孩子不知穩了多少:「回陛下。

  祖父身為軍國之將,受命於陛下,是公務。

  公務在身,怎會因私廢公?

  祖父雖疼愛光弼,但亦不會因臣而耽誤陛下的大事。

  故而臨行前,祖父並未與臣多說什麼。」

  李重茂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他往後靠了靠,指著李光弼對身旁侍立的上官奈兒道:「你看看他,不過五六歲的年紀,說話倒像個老臣子。

  何必如此老成?」

  說罷又轉回頭望著李光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而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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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名字取得好。

  光弼,光弼——光明正大,輔弼天子。

  將來,朕可是對你寄予厚望的。」

  李光弼剛坐下,坐在左手第一位的一個七八歲的少年便站起身來。

  他生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

  他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得在這殿中嗡嗡迴響:「陛下,子儀兄長不過大我們幾歲,陛下便派他前往朔方歷練從軍,連老將軍都親自為他請命。

  臣和光弼他們都還在長安讀書習武,不知何時才能為陛下效力?」

  李重茂認出這少年正是隴右名將王海賓的長子,被他收在身邊親自教養已有數年,賜名王忠嗣。

  他不惱反笑,身子微微前傾,望著王忠嗣那雙急切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又帶著幾分認真:「忠嗣,你父親如今就在隴右為朕鎮守邊關。

  你父子二人,一個在外統兵,一個在朕身邊讀書習武,都是在為朕效力。

  朕既將你留在身邊,自然要將你教導成才。

  你今年也不過七歲,何必這般著急?」

  他頓了頓,目光從王忠嗣臉上移開,掃過殿中所有伴讀少年,聲音鄭重了幾分:

  「當年冠軍侯雖然年少出征,但也是過了十五歲才揚鞭塞外。

  朕若讓不足十歲的幼童上戰場,豈不是顯得我大唐無人?

  爾等且放心——朕的大唐,將來有的是仗要打,有的是功業要建。

  你們只管好好讀書習武,把本事練紮實了,朕將來定用爾等為將。」

  李重茂頓了頓,目光從殿中這些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一個個掃過去,忽然收了笑意,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不過朕接下來要做的,可不只是揚威塞外、開疆拓土。

  朕要建立的,是一個讓我大唐子民人人有路可走、有道可循的制度。

  為此,朕會得罪很多人,會讓很多人恨朕入骨。

  來日,或許朕在這天下青史之上,便要成為如同桀紂一樣的暴君。」

  他停了片刻,望著這群少年,語氣像是閒話家常,眼底卻帶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若是如此,爾等還願為朕效力麼?」

  王忠嗣與李光弼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兩個少年腰背挺直如槍,齊齊拱手,聲音雖稚嫩卻斬釘截鐵,在燭火通明的大殿中嗡嗡迴響。

  「陛下放心!

  有我二人在,無論何人敢冒犯陛下,我等定領兵滅之,以靖天下!」

  王忠嗣性子烈,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執拗,「管他是誰——敢罵陛下的,臣便替陛下打回去。

  打到他閉嘴為止。」

  李重茂聽了王忠嗣和李光弼的話,仰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暢快而洪亮,在燭火通明的大殿中來回碰撞,將方才那一絲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笑夠了,擺了擺手,吩咐內侍將這群少年各自送回房中歇息。

  待殿中只剩下他與上官奈兒兩人,上官奈兒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問道:「陛下,五姓七望向來同氣連枝,牽一髮而動全身。讓燕國公去滎陽——會不會太急了?」

  李重茂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案上那捲《貞觀政要》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敲,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奈兒,你可還記得那日水陸大會上,朕對滿朝公卿說的那個關於魔子魔孫的故事?」

  上官奈兒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那日陛下站在成佛寺的高台上,借著天魔波旬的典故,用一道考經令將佛道兩門的勢力收得服服帖帖。

  可她依舊疑惑不解,那不過是陛下借神佛之名行新政之實的手段罷了,與今日滎陽之事又有何干?

  李重茂卻不再解釋。

  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殿窗前,伸手推開窗扇。

  夜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燭火齊齊一晃。

  他負手而立,望向東方——那是滎陽的方向,也是洛州的方向。

  ······

  「暴君!!暴君!!!」

  「李家小兒,竟然敢如此,不得好死!」

  「手段如魔,天下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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