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是小女李佩儀！
蘇無名與盧凌風走進房中，各自報了姓名與身份。
端王李慎聽完，面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連忙整了整衣冠，拱手還禮：「原來是狄公的高徒蘇御史，和范陽盧氏的盧大將軍！
本王何德何能，竟能得二位相助。
久聞蘇御史斷案如神，盧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得見，實在是李某之幸。」
他言辭懇切，不是官場上的客套，而是真正從心底里透出來的慶幸——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伸過來的竹竿。
寒暄過後，端王將幾人引到廳堂奉茶。
賓主落座，侍女端上茶盞，退下時輕手輕腳地將廳門掩上。
茶是上好的洛州本地茶，湯色清亮，但端王自己卻一口未動，只是把茶盞在手中捧著，像要從那瓷壁上汲取一點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辭，抬起頭來時，那張青白消瘦的臉上滿是愁苦之色。
「蘇御史，盧將軍。」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不怕二位笑話，本王到洛州上任，才不過月余。
剛來時，這人面花已經在洛州市面上流行了。」
他放下茶盞，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起初，它不過是尋常的女子妝臉之物。
說是用花瓣和藥材調製而成，貼在面上，能令容顏嬌嫩如花，膚色白皙，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加上這名字取得風雅——人面花，人面桃花相映紅。
洛州城裡的女子，上至官宦人家的女眷，下至市井巷陌的婦人，都爭相購買，幾乎人手一片。」
他頓了頓，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沉重得難以啟齒。
「後來，便有女子開始死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日還在街上走動，第二日便倒在街頭，面部潰爛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透了。
死狀之慘，令人不忍直視。
本王到任之後，短短數月，已經有七八名女子因此喪命——這還只是報了官的，那些沒報官的、被私下掩埋的，不知還有多少。」
他站起身來，走到廳中，朝蘇無名和盧凌風深深拱手，腰彎得極低。
「本王無能，查了數月查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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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洛州百姓人心惶惶，我這個刺史卻束手無策，實在愧對陛下所託。
不得已，才去信荊州，向元芳兄求助。
沒想到元芳兄竟將二位請來了——」
他直起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望著蘇無名與盧凌風，聲音發顫，「二位，這人面花不除，洛州永無寧日啊！」
聽完端王的話，廳中安靜了片刻。
坐在一旁的褚櫻桃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一挑，率先開了口。
她的性子向來直爽，想到什麼說什麼，從不拐彎抹角。
「端王殿下，我有個疑問。」
她雙手環胸，目光直視端王，「既然人面花已經害死了這麼多條人命，官府也知道此物有毒，為何不直接下令禁售？
把市面上的人面花全收繳了，不許再賣，不就斷了禍根嗎？」
這話問得直愣愣的，卻也正是蘇無名和盧凌風想問的。
蘇無名端起茶盞，目光從杯沿上方投向端王和邢穎，等著他們的回答。
端王與邢穎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沒有敷衍，倒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
邢穎苦笑著開口：「褚姑娘有所不知。
這洛州不比別處，地當東西兩京之咽喉，達官顯貴多如過江之鯽。
這人面花之所以能在洛州風靡起來，正是因為它確實比尋常的妝面之物更加奇效。
尋常的胭脂水粉抹在臉上，不過是遮一遮瑕疵、添一添顏色。
但人面花貼上之後，膚色當真能白上幾分，面龐透著淡淡的紅潤，連香氣都是天然的桃花香，不是那等低劣的鉛粉可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語氣里多了一層明明白白的無奈：「正因如此，洛州城裡許多達官貴胄家的女眷都在用。
夫人要用，小姐要用，那些貴人們的後院，幾乎人手一片。
端王殿下一到任就察覺此物不妥，也曾想下令禁售。
但這話剛在刺史府的議事堂上提出來，底下的官員便是一片反對之聲。」
「反對？」褚櫻桃眉頭擰得更緊。
邢穎點了點頭，掰著指頭數：「有人說，人面花雖有致死之例，致死原因尚未查明，貿然禁售於法無據，反而打草驚蛇。
有人說，這東西是商人自由買賣，官府強行禁售，有擾民之嫌。
還有人說——這話就不好聽了——說自家夫人用了數月，不過敏不爛臉，死的那幾個不過是體質有異，不能因噎廢食。
端王在一旁聽著，臉上的愁苦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接過話，嗓音沙啞，透著說不出的無力：「邢參軍說的是實情。
本王這個洛州刺史——說起來是宗室長者，可這洛州官場上下盤根錯節，本王到任才幾個月，連人都還沒認全。
他們要反對，本王若強行下令，他們有的是法子陽奉陰違。
到時候面上禁了，私下照賣不誤，還不如先暗中查訪，把源頭和毒因摸清楚，再一舉拔除。
可惜本王查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查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蘇無名和盧凌風，眼角微紅，「所以李都督才把二位請來。
二位若是能查出真相，便是救了洛州滿城的百姓了。」
蘇無名與盧凌風站起身來，齊齊拱手。
蘇無名神色端正，語氣鄭重：「殿下請放心。
人命關天，我等定當盡心竭力，助殿下勘破此案。」
端王聞言，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竟對著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他脊背彎得極低，花白的鬢髮垂下來，在燭火里泛著黯淡的銀光。
一個宗室親王，對著兩個外臣行此大禮，若非真心無計可施，斷不至如此。
蘇無名和盧凌風連忙上前扶住他，連聲說不必如此，他這才直起身來。
正說著，廳堂門口忽然探進來一顆小腦袋，扎著雙丫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往裡面張望。
褚櫻桃眼尖，頭一個瞧見了，拿手肘輕輕捅了捅裴喜君，朝門口努了努嘴。
裴喜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個姑娘對望一眼，臉上不約而同地浮起了笑意——不管走到哪兒，見到這般年紀的小女孩，她們總是心裡一軟。
那小女孩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跑進來，腳步蹬蹬的，徑直跑到端王身邊，拽住他的袍袖，奶聲奶氣地喚道：「父王——」
端王方才還愁雲慘澹的臉上，被這一聲喚得霎時鬆了幾分。
他彎下腰將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理了理她跑亂的額發，轉向眾人，語氣里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諸位見笑了。
這是小女，李佩儀。」
端王李慎聽完，面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連忙整了整衣冠，拱手還禮：「原來是狄公的高徒蘇御史，和范陽盧氏的盧大將軍！
本王何德何能，竟能得二位相助。
久聞蘇御史斷案如神，盧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得見，實在是李某之幸。」
他言辭懇切，不是官場上的客套，而是真正從心底里透出來的慶幸——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伸過來的竹竿。
寒暄過後，端王將幾人引到廳堂奉茶。
賓主落座，侍女端上茶盞，退下時輕手輕腳地將廳門掩上。
茶是上好的洛州本地茶，湯色清亮，但端王自己卻一口未動，只是把茶盞在手中捧著，像要從那瓷壁上汲取一點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辭，抬起頭來時，那張青白消瘦的臉上滿是愁苦之色。
「蘇御史，盧將軍。」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不怕二位笑話，本王到洛州上任，才不過月余。
剛來時，這人面花已經在洛州市面上流行了。」
他放下茶盞，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起初，它不過是尋常的女子妝臉之物。
說是用花瓣和藥材調製而成，貼在面上，能令容顏嬌嫩如花，膚色白皙，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加上這名字取得風雅——人面花，人面桃花相映紅。
洛州城裡的女子，上至官宦人家的女眷，下至市井巷陌的婦人，都爭相購買，幾乎人手一片。」
他頓了頓，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沉重得難以啟齒。
「後來，便有女子開始死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日還在街上走動，第二日便倒在街頭，面部潰爛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透了。
死狀之慘，令人不忍直視。
本王到任之後，短短數月，已經有七八名女子因此喪命——這還只是報了官的，那些沒報官的、被私下掩埋的，不知還有多少。」
他站起身來，走到廳中，朝蘇無名和盧凌風深深拱手，腰彎得極低。
「本王無能，查了數月查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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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洛州百姓人心惶惶，我這個刺史卻束手無策，實在愧對陛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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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元芳兄竟將二位請來了——」
他直起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望著蘇無名與盧凌風，聲音發顫，「二位，這人面花不除，洛州永無寧日啊！」
聽完端王的話，廳中安靜了片刻。
坐在一旁的褚櫻桃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一挑，率先開了口。
她的性子向來直爽，想到什麼說什麼，從不拐彎抹角。
「端王殿下，我有個疑問。」
她雙手環胸，目光直視端王，「既然人面花已經害死了這麼多條人命，官府也知道此物有毒，為何不直接下令禁售？
把市面上的人面花全收繳了，不許再賣，不就斷了禍根嗎？」
這話問得直愣愣的，卻也正是蘇無名和盧凌風想問的。
蘇無名端起茶盞，目光從杯沿上方投向端王和邢穎，等著他們的回答。
端王與邢穎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沒有敷衍，倒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
邢穎苦笑著開口：「褚姑娘有所不知。
這洛州不比別處，地當東西兩京之咽喉，達官顯貴多如過江之鯽。
這人面花之所以能在洛州風靡起來，正是因為它確實比尋常的妝面之物更加奇效。
尋常的胭脂水粉抹在臉上，不過是遮一遮瑕疵、添一添顏色。
但人面花貼上之後，膚色當真能白上幾分，面龐透著淡淡的紅潤，連香氣都是天然的桃花香，不是那等低劣的鉛粉可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語氣里多了一層明明白白的無奈：「正因如此，洛州城裡許多達官貴胄家的女眷都在用。
夫人要用，小姐要用，那些貴人們的後院，幾乎人手一片。
端王殿下一到任就察覺此物不妥，也曾想下令禁售。
但這話剛在刺史府的議事堂上提出來，底下的官員便是一片反對之聲。」
「反對？」褚櫻桃眉頭擰得更緊。
邢穎點了點頭，掰著指頭數：「有人說，人面花雖有致死之例，致死原因尚未查明，貿然禁售於法無據，反而打草驚蛇。
有人說，這東西是商人自由買賣，官府強行禁售，有擾民之嫌。
還有人說——這話就不好聽了——說自家夫人用了數月，不過敏不爛臉，死的那幾個不過是體質有異，不能因噎廢食。
端王在一旁聽著，臉上的愁苦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接過話，嗓音沙啞，透著說不出的無力：「邢參軍說的是實情。
本王這個洛州刺史——說起來是宗室長者，可這洛州官場上下盤根錯節，本王到任才幾個月，連人都還沒認全。
他們要反對，本王若強行下令，他們有的是法子陽奉陰違。
到時候面上禁了，私下照賣不誤，還不如先暗中查訪，把源頭和毒因摸清楚，再一舉拔除。
可惜本王查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查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蘇無名和盧凌風，眼角微紅，「所以李都督才把二位請來。
二位若是能查出真相，便是救了洛州滿城的百姓了。」
蘇無名與盧凌風站起身來，齊齊拱手。
蘇無名神色端正，語氣鄭重：「殿下請放心。
人命關天，我等定當盡心竭力，助殿下勘破此案。」
端王聞言，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竟對著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他脊背彎得極低，花白的鬢髮垂下來，在燭火里泛著黯淡的銀光。
一個宗室親王，對著兩個外臣行此大禮，若非真心無計可施，斷不至如此。
蘇無名和盧凌風連忙上前扶住他，連聲說不必如此，他這才直起身來。
正說著，廳堂門口忽然探進來一顆小腦袋，扎著雙丫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往裡面張望。
褚櫻桃眼尖，頭一個瞧見了，拿手肘輕輕捅了捅裴喜君，朝門口努了努嘴。
裴喜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個姑娘對望一眼，臉上不約而同地浮起了笑意——不管走到哪兒，見到這般年紀的小女孩，她們總是心裡一軟。
那小女孩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跑進來，腳步蹬蹬的，徑直跑到端王身邊，拽住他的袍袖，奶聲奶氣地喚道：「父王——」
端王方才還愁雲慘澹的臉上，被這一聲喚得霎時鬆了幾分。
他彎下腰將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理了理她跑亂的額發，轉向眾人，語氣里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諸位見笑了。
這是小女，李佩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