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面花！
薛環低頭看看手裡那團花花綠綠的繡團，又抬頭看看樓上那個還在拋媚眼的女子，小臉漲得通紅。
他可不管什麼風情不風情，把繡團在手裡掂了掂，猛地往上一甩——那繡團劃了道弧線，精準地砸回二樓欄杆上，骨碌碌滾到了那女子腳邊。
「呸！」
薛環雙手叉腰，仰頭沖樓上罵了一句，「不要臉的婆娘！
就你這模樣，也配打我師父的主意？
我師父是什麼人，你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
費雞師在後面笑得直拍驢鞍，褚櫻桃也忍俊不禁，拿胳膊肘捅了捅裴喜君。
裴喜君抿著嘴沒笑出聲，但腮幫子已經不鼓了，眼睛彎了彎。
盧凌風頭也沒回，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徑直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裴喜君看了他一眼，加快幾步跟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側。
樓上那女子撿起繡團，望著盧凌風頭也不回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身段窈窕、氣度不俗的姑娘，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帕子一甩，罵道：「不識好歹！
老娘這模樣，洛州城裡多少郎君排著隊獻殷勤，你倒好——木頭疙瘩一塊！」
罵完扭著腰肢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山響。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出半條街，忽然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呼啦一下圍成了一個圈，有人踮著腳往裡張望，有人捂著嘴往後退，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盧凌風眉頭一皺，分開人群擠了進去。蘇無名緊隨其後，褚櫻桃和裴喜君也跟了上來。
只見街邊的石階上倒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衣著打扮像是富貴人家的女子，模樣不過十七八歲。
她仰面躺著，雙手還保持著抓撓自己臉頰的姿勢，指甲縫裡全是血。
而她的臉——整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透了，皮膚潰爛發黑，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原來的五官。
嘴角溢出一縷黑血，已經幹了，凝在腮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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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指著地上的女子，聲音發抖：「又來了、又來了——這月都第三個了
！好端端的姑娘，走著走著就倒了，臉爛成這樣……」
「人面花！」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懼，「肯定是人面花！
我隔壁巷子的張家媳婦也是這麼死的，臉上貼了那東西，沒兩天就——」
「別胡說！
官府還沒查出來呢，你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怎麼就是妖言惑眾了？
死了多少人了？
哪個不是用過人面花的？」
議論聲越來越響，恐慌像一滴墨汁落進清水裡，在人群中迅速漾開。
不一會兒，洛州官府的差役便趕到了。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官員，穿一身淺綠色官袍，面容清瘦，眉間刻著兩道深深的豎紋。
他蹲在屍首旁仔細查驗了一番，臉色越來越凝重，起身後沉聲吩咐差役將屍首小心收斂，運回衙門停屍房，又令人在現場圍起了布幔，驅散圍觀的百姓。
安排妥當之後，他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定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
他略一遲疑，整了整袍袖，緩步走到二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禮。
他的禮數很周全，但眼神裡帶著審慎的打量：「幾位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商旅。在下洛州司法參軍邢穎，敢問諸位從何而來？」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了一眼。
蘇無名拱了拱手，微微一笑：「在下蘇無名，途經洛州······」
「蘇無名？」
邢穎渾身一震，不等他說完便脫口而出，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可是狄公弟子——在長安智破新娘失蹤案、南下連破數樁奇案的蘇無名蘇御史？」
蘇無名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正是蘇某。
不想邢參軍竟認得在下。」
邢穎激動得連連拱手，方才那副審慎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喜與恭敬，忙道：「認得！
如何不認得！
蘇御史的大名，早已傳遍各州了。
下官身為洛州司法參軍，對蘇御史的斷案之名仰慕已久，只是一直無緣得見。
今日竟能在洛州街頭相遇，實在是——」
他搓了搓手，又拱了拱手，喜不自勝，「不知這位是？」
盧凌風抱拳道：「盧凌風。」
邢穎倒吸一口氣，這下腰彎得更深了：「原來是盧大將軍！
二位同來洛州，莫非——」
他看了看四周還未散盡的圍觀百姓，壓低聲音，「莫非受李刺史所邀，來查探這人面花案有關？」
蘇無名暗暗點了點頭，沒有張揚，只低聲道：「實不相瞞，我二人從荊州來，正是受了荊州李大都督之託，前來洛州查訪這人面花案。」
邢穎聞言大喜過望，連聲道：「天助洛州！
李大都督竟將二位請來了——快快快，二位請隨我來，刺史大人若是知道二位到了，不知該多高興！」
說罷親自在前頭引路，領著蘇無名一行人往刺史府方向走去。
路上，邢穎稍稍落後半步，走在蘇無名與盧凌風之間，壓低聲音介紹起洛州官場的情形。
他顯然是個謹慎的人，說話之前先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閒雜人靠近，才開口。
「蘇御史，盧將軍，二位初來乍到，下官先給二位交個底。」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卻快，「如今的洛州刺史，乃端王李慎。
端王殿下論輩分，是當今陛下的叔父，不過並非太宗一脈，乃是高祖皇帝庶支所出。
雖是宗室長者，卻一直遠離朝堂中樞，在宗室中不算顯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月前，陛下將原任洛州刺史高忠義撤職查辦，便命端王從長安趕來接任此職，至今不過月余。」
蘇無名聽著，腳步不停，目光卻微微閃了一下。
高忠義——這個名字他在荊州聽李元芳提過一嘴，是太平公主的老部下。
太平公主在洛州布局多年，原來的刺史是他的舊人，這一點也不意外。
陛下登基後把他撤了換上宗室長者，意圖不言自明。
而端王李慎，一個遠離朝堂的閒散宗室，突然被推到洛州這個漩渦中心來，他坐在這個位子上，恐怕也不好受。
邢穎引著眾人穿過幾條街巷，不多時便到了刺史府。
門口的差役見是邢穎親自引路，連忙讓開，眾人魚貫而入。
穿過前堂，轉過迴廊，邢穎在一個偏廳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上前輕輕叩門：
「刺史，荊州李大都督派人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請進來。」
門推開，蘇無名抬眼望去。
偏廳不大，陳設簡樸，一張長案上堆滿了卷宗文書，幾乎要把案後的那個人埋起來。
端王李慎坐在案後，正低頭看著一份驗屍格目，聞聲抬起頭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年紀，鬢邊已見了白髮，面容清癯，眉目之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也是端正的相貌。
只是此刻他臉色青白，眼眶下掛著兩團烏青，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像是已經好幾夜沒有合過眼。
愁雲慘澹地罩在眉宇之間，仿佛肩上壓著千斤重擔，脊背都被壓彎了幾分。
他可不管什麼風情不風情，把繡團在手裡掂了掂，猛地往上一甩——那繡團劃了道弧線，精準地砸回二樓欄杆上，骨碌碌滾到了那女子腳邊。
「呸！」
薛環雙手叉腰，仰頭沖樓上罵了一句，「不要臉的婆娘！
就你這模樣，也配打我師父的主意？
我師父是什麼人，你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
費雞師在後面笑得直拍驢鞍，褚櫻桃也忍俊不禁，拿胳膊肘捅了捅裴喜君。
裴喜君抿著嘴沒笑出聲，但腮幫子已經不鼓了，眼睛彎了彎。
盧凌風頭也沒回，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徑直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裴喜君看了他一眼，加快幾步跟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側。
樓上那女子撿起繡團，望著盧凌風頭也不回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身段窈窕、氣度不俗的姑娘，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帕子一甩，罵道：「不識好歹！
老娘這模樣，洛州城裡多少郎君排著隊獻殷勤，你倒好——木頭疙瘩一塊！」
罵完扭著腰肢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山響。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出半條街，忽然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呼啦一下圍成了一個圈，有人踮著腳往裡張望，有人捂著嘴往後退，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盧凌風眉頭一皺，分開人群擠了進去。蘇無名緊隨其後，褚櫻桃和裴喜君也跟了上來。
只見街邊的石階上倒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衣著打扮像是富貴人家的女子，模樣不過十七八歲。
她仰面躺著，雙手還保持著抓撓自己臉頰的姿勢，指甲縫裡全是血。
而她的臉——整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透了，皮膚潰爛發黑，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原來的五官。
嘴角溢出一縷黑血，已經幹了，凝在腮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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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指著地上的女子，聲音發抖：「又來了、又來了——這月都第三個了
！好端端的姑娘，走著走著就倒了，臉爛成這樣……」
「人面花！」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懼，「肯定是人面花！
我隔壁巷子的張家媳婦也是這麼死的，臉上貼了那東西，沒兩天就——」
「別胡說！
官府還沒查出來呢，你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怎麼就是妖言惑眾了？
死了多少人了？
哪個不是用過人面花的？」
議論聲越來越響，恐慌像一滴墨汁落進清水裡，在人群中迅速漾開。
不一會兒，洛州官府的差役便趕到了。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官員，穿一身淺綠色官袍，面容清瘦，眉間刻著兩道深深的豎紋。
他蹲在屍首旁仔細查驗了一番，臉色越來越凝重，起身後沉聲吩咐差役將屍首小心收斂，運回衙門停屍房，又令人在現場圍起了布幔，驅散圍觀的百姓。
安排妥當之後，他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定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
他略一遲疑，整了整袍袖，緩步走到二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禮。
他的禮數很周全，但眼神裡帶著審慎的打量：「幾位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商旅。在下洛州司法參軍邢穎，敢問諸位從何而來？」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了一眼。
蘇無名拱了拱手，微微一笑：「在下蘇無名，途經洛州······」
「蘇無名？」
邢穎渾身一震，不等他說完便脫口而出，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可是狄公弟子——在長安智破新娘失蹤案、南下連破數樁奇案的蘇無名蘇御史？」
蘇無名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正是蘇某。
不想邢參軍竟認得在下。」
邢穎激動得連連拱手，方才那副審慎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喜與恭敬，忙道：「認得！
如何不認得！
蘇御史的大名，早已傳遍各州了。
下官身為洛州司法參軍，對蘇御史的斷案之名仰慕已久，只是一直無緣得見。
今日竟能在洛州街頭相遇，實在是——」
他搓了搓手，又拱了拱手，喜不自勝，「不知這位是？」
盧凌風抱拳道：「盧凌風。」
邢穎倒吸一口氣，這下腰彎得更深了：「原來是盧大將軍！
二位同來洛州，莫非——」
他看了看四周還未散盡的圍觀百姓，壓低聲音，「莫非受李刺史所邀，來查探這人面花案有關？」
蘇無名暗暗點了點頭，沒有張揚，只低聲道：「實不相瞞，我二人從荊州來，正是受了荊州李大都督之託，前來洛州查訪這人面花案。」
邢穎聞言大喜過望，連聲道：「天助洛州！
李大都督竟將二位請來了——快快快，二位請隨我來，刺史大人若是知道二位到了，不知該多高興！」
說罷親自在前頭引路，領著蘇無名一行人往刺史府方向走去。
路上，邢穎稍稍落後半步，走在蘇無名與盧凌風之間，壓低聲音介紹起洛州官場的情形。
他顯然是個謹慎的人，說話之前先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閒雜人靠近，才開口。
「蘇御史，盧將軍，二位初來乍到，下官先給二位交個底。」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卻快，「如今的洛州刺史，乃端王李慎。
端王殿下論輩分，是當今陛下的叔父，不過並非太宗一脈，乃是高祖皇帝庶支所出。
雖是宗室長者，卻一直遠離朝堂中樞，在宗室中不算顯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月前，陛下將原任洛州刺史高忠義撤職查辦，便命端王從長安趕來接任此職，至今不過月余。」
蘇無名聽著，腳步不停，目光卻微微閃了一下。
高忠義——這個名字他在荊州聽李元芳提過一嘴，是太平公主的老部下。
太平公主在洛州布局多年，原來的刺史是他的舊人，這一點也不意外。
陛下登基後把他撤了換上宗室長者，意圖不言自明。
而端王李慎，一個遠離朝堂的閒散宗室，突然被推到洛州這個漩渦中心來，他坐在這個位子上，恐怕也不好受。
邢穎引著眾人穿過幾條街巷，不多時便到了刺史府。
門口的差役見是邢穎親自引路，連忙讓開，眾人魚貫而入。
穿過前堂，轉過迴廊，邢穎在一個偏廳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上前輕輕叩門：
「刺史，荊州李大都督派人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請進來。」
門推開，蘇無名抬眼望去。
偏廳不大，陳設簡樸，一張長案上堆滿了卷宗文書，幾乎要把案後的那個人埋起來。
端王李慎坐在案後，正低頭看著一份驗屍格目，聞聲抬起頭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年紀，鬢邊已見了白髮，面容清癯，眉目之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也是端正的相貌。
只是此刻他臉色青白，眼眶下掛著兩團烏青，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像是已經好幾夜沒有合過眼。
愁雲慘澹地罩在眉宇之間，仿佛肩上壓著千斤重擔，脊背都被壓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