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家官學,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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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為朕分憂?」

  這話落地,場中瞬間靜得能聽見檀香燃盡的噼啪聲。

  香爐里最後一截香灰塌下去,輕輕一響,像什麼東西折斷了。

  世家公卿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辦學堂、編經典是青史留名的好事,可掏錢——他們剛被陛下以「清丈土地」割了一茬,雖說用些手段保下了五成田產,可傷口還沒結痂,這新一刀就來了。

  有人低頭整理袍袖,有人端起茶盞擋住臉,有人和鄰座交換了一個苦澀的眼神,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發出聲音。

  就在眾人猶豫的當口,義淨與司馬承禎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短,像兩把劍在暗中碰了碰刃口,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無奈。

  今日這局,從陛下說出「魔子魔孫」四個字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其等著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自己把刀遞上去——至少還能落個主動。

  義淨率先上前,僧袍曳地,步履沉沉。

  他躬身,合十,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傳遍了整座高台:「啟奏陛下,我佛門弟子本應避世修行、普度眾生。

  可如今有些僧人,廣納田土、積蓄民財,甚至學世俗人娶妻納妾、生兒育女,與佛祖教義背道而馳。」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沉痛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今日得陛下點破,才知是魔子魔孫潛入佛門,擾亂清靜,壞我等侍奉佛祖的誠心。

  貧僧門下福佑寺,願獻出全部田土,助陛下修建學堂,供周邊百姓、士子休憩求學。」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佛門那邊更是一片譁然,幾個僧人面面相覷,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皮。

  義淨大師——主動獻田?還是全部?這和尚是瘋了不成?

  正議論間,司馬承禎也上前一步。道袍的袖子拂過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他稽首,聲音不急不躁,像山間溪水慢慢淌過石頭:「陛下,貧道門下弟子一心求道,本就該隱居山林,追求大道飛升。

  田產財貨皆是身外之物。」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我等願獻出田產,只求陛下能廣傳道家之學,普惠眾生。無量天尊。」

  李重茂頷首,嘴角的笑意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溫度:「兩位果然不愧是佛道首領,慈悲為懷,心繫眾生。」

  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語氣忽然一正,「但二位放心,朕絕非殘害僧道的暴君。」

  他話鋒一轉,聲音朗朗傳開,像鐘聲撞過青瓦:「朕欲在禮部下設度牒司。

  從今日起,就請義淨禪師與司馬先生主持,考核天下佛道徒眾,發放度牒。

  有朝廷度牒者,可留田二十畝,供養神佛;

  無度牒者,便是邪神魔子,朝廷當伐山破廟,以正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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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從義淨身上移到司馬承禎身上,又從司馬承禎身上移回義淨身上,聲音落下來,一字一頓:「還請兩位為了佛祖道祖,務必擔此重任。」

  義淨與司馬承禎連忙拱手,腰彎得極低:「願為陛下效命!」

  李重茂哈哈大笑。

  那笑聲從御座上盪開,撞在寺院的青瓦上,又彈回來,滿場皆聞。

  「好!中書門下聽旨——」

  滿場公卿齊齊起身,衣料摩擦的聲音像一陣風颳過。

  「佛門高德義淨禪師,佛法精深,德被四方,特封為『大慈大悲護國國師』,總領度牒司佛門事務。」

  「道家高士司馬承禎,道法玄妙,心懷天下,特封為『紫金光祿大夫、道門宗主』,總領度牒司道教事務。」

  義淨與司馬承禎跪地謝恩。

  世家公卿們這才徹底看明白了——陛下今天是來割佛道的肉,但換了把軟刀子,割得佛道二門還得跪著謝恩。

  可氣的是,割佛道的同時,怎麼順手還往他們這些「窮困」世家身上劃了一刀?

  捐錢獻田建學堂,哪一樣不是掏他們的家底?

  太平公主和李旦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短,像兩把尺子在暗中互相量了量,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盤算。

  義淨和司馬承禎肯定早跟李重茂達成了交易——他倆做這個出頭鳥,換來了佛道首領的名分,光明正大地攥住了度牒司的權。

  國師、道門宗主,這兩個頭銜往頭上一戴,往後天下佛道徒眾的生殺大權就捏在他們手裡了。

  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其他佛道子弟呢?

  只能眼睜睜等著挨刀。

  不接度牒?

  行啊,皇帝立馬能給你扣上「魔子魔孫」的帽子。

  到時候伐山破廟,老百姓說不定還拍手稱快,說朝廷在幫神佛清理門戶——畢竟「魔子魔孫」這四個字,今天已經從皇帝嘴裡說出來,從百姓嘴裡喊出來了。

  誰還敢替那些被伐的山、被破的廟說話?

  太平公主捻著佛珠,指尖不緊不慢地碾過一顆又一顆,目光落在台下黑壓壓的人頭上,心裡卻翻著另一本帳。

  李旦端起茶盞,茶湯早已涼透,他沒有喝,只是用盞蓋慢慢撥著浮沫,像在撥一個看不清的算盤。

  兩人又轉念一想——佛道二門出了「叛徒」,帶頭投了陛下。

  那世家大族裡,誰會是下一個出頭鳥?

  念頭剛落,百官中忽然站出兩人。

  一個三十出頭,一個二十五六,官袍的料子算不上頂好,但腰間那塊玉佩成色極足——不是新貴的張揚,是老底子的從容。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拱手。

  「臣長安縣尉韋韜,有表上奏!」

  「臣萬年縣尉杜玉,有表上奏!」

  韋韜先開口,聲音穩穩的,像在說一件早已盤算妥當的事:「臣韋家世代居長安,願為百姓出力,獻家中部分田土,籌建學堂,宣揚聖人之教!」

  杜玉緊隨其後,語氣更硬,像刀背磕在案面上:「臣杜家亦世居長安,願效仿韋家,獻田辦學,助陛下興文教!」

  台下的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這句長安城裡連三歲孩童都會唱的童謠,此刻在無數人心裡翻湧起來。

  韋杜兩家雖非五姓七望,卻是關中頂級門閥,實打實的地頭蛇。

  他們的根基不在名聲,在地。

  長安城外的良田,有多少姓韋、多少姓杜,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這兩家竟一同出面,明擺著是決意投靠皇帝了。

  李重茂望著韋韜和杜玉,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韋杜二族,是關隴首望。

  朕早聽聞,韋氏以《詩經》《禮記》傳家,尤其三禮之學,堪稱大唐表率。」

  他轉向杜玉,「杜氏則精研《左傳》,這門學問,放眼大唐無人能及。」

  韋韜和杜玉臉上頓時漾開笑意。那笑意不是裝出來的——家族榮光被皇帝當著天下人的面點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已是天大的體面。

  兩人身後的韋杜族人也都挺直了腰杆,目光掃過其他世家時,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得色。

  李重茂又道,聲音往上提了幾分,讓台上台下都聽得真真切切:「既是如此,朕打算徵辟韋杜二族的後學才俊入禮部。

  將來便以你兩家的校本訂正三禮與《左傳》,讓天下學堂都誦韋氏三禮、杜氏左傳,再依此取士。」

  他頓了頓,目光從韋韜和杜玉臉上緩緩移過,嘴角那絲笑意不深不淺,「你二人之功,不亞於亞聖啊。」

  「臣等不敢與亞聖相提並論!」

  韋韜和杜玉連忙躬身,腰彎得極低,聲音卻壓不住地發顫,「全賴陛下聖明,臣等不過借先人遺澤為陛下效力。」

  話雖說得謙卑,兩人起身時,眼底的光已經藏不住了。

  天下學堂都誦韋氏三禮、杜氏左傳——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但凡參加科舉的學子,都要讀他們家的注本。

  這不是獻田,這是買了一個未來。

  可皇帝這話一出,剛才還揣著警惕的世家大族,瞬間繃不住了。

  五姓七望的人互相遞著眼色,目光在彼此臉上彈來彈去,像一群忽然被搶了食的狐狸。

  韋杜之學成了官學,那我們呢?

  我們家的注本呢?

  我們家的子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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