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佛門宣傳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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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望著台下的聲浪,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對付佛道,和對付世家門閥,路數得換。

  世家門閥?

  簡單。

  從根上刨,物理消滅,斷了傳承,幾代人下來自然煙消雲散,再培養些寒門讀書人,經典解釋權就牢牢攥在朝廷手裡。

  佛道卻不行——你敢動刀子滅,他們就敢借著「慈悲」的名頭賣慘。

  老百姓心善,天然會向著看似弱勢的僧道,反倒讓他們博了同情,勢力漲得更快。周武帝滅佛,結果呢?

  佛門倒成了受害者,轉頭信徒更多。

  李重茂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場水陸大會,明著是佛道一起論法,實則矛頭主要對著佛門。

  道家?

  看著唬人,亂世里能搖身一變成為軍閥,可真到了治世,他們對擴張信眾沒多大勁頭。

  道經太深奧,煉丹修道那套,普通老百姓哪懂?

  鑽研這些的多是不愁吃穿的貴族,躲在山裡求個內心清靜,跟田間刨食的百姓搭不上多少邊。

  佛門就不一樣了。

  他們的經書說得通俗,「因果報應」「普度眾生」之類的話,老百姓聽得懂、信得過。

  寺廟建得比道觀多,香火也旺,占的良田更是不計其數。

  多少百姓寧願把糧食捐給寺廟,也不願交朝廷賦稅?長此以往,國庫都要被掏空。

  所以李重茂的算盤打得清楚:借水陸大會的名頭,先拿「魔子魔孫」說事兒,再用經義考核篩掉佛門裡的混子。

  這些混子大多是靠著寺廟特權占田、斂財的,篩掉他們,既能收回土地,又能堵上百姓的嘴——朝廷不是滅佛,是幫佛門清理門戶。

  他端起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映著日光在他指間投下一小片搖曳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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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這水陸大會上談論經典,還有一層更深的緣由——這個時代佛門的教義,其實並沒有那麼清晰。

  他翻過幾本從西域傳來的經書譯本,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些經卷里藏著一套東西,講的不只是修行法門,而是要把整個社會劃分成等級,像天竺那邊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那樣,一層一層,鐵打不動。

  若是任由這套東西在大唐紮根,封建政權遲早要被教權神權架空,到時候坐在蓮台上的那個人,手裡攥著的就不只是念珠了。

  李重茂也是在看完那些經書之後,才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個時候的佛教,還處於野蠻擴張的時期。

  義理未定,宗派林立,誰嗓門大誰就是正統。

  那麼在一切秩序還未定下的時候,誰能夠掌握經義的解釋權,誰就是佛門之主。

  固然,佛門的整體趨勢是趨於消極、封閉、落後的,但那是以後的事。

  對於現在來說,當務之急不是堵,而是引——讓佛門擺脫天竺那套種姓教義的影響,把解釋權攥在大唐朝廷手裡。

  不是滅佛,是馴佛。

  想到這裡,李重茂將目光投向佛門代表那一側,落在菩提流志身上。

  菩提流志來自南印度,佛法精深,卻也帶著些天竺佛教的舊俗。

  他端坐蒲團之上,袈裟的領口微微敞開——那是天竺僧人的習慣,與中原僧侶嚴整的穿法略有不同。

  李重茂看向他,目光又掃過義淨、萬回兩位法師,朗聲道:「三位大師是佛門宗首,萬眾敬仰。

  以你們所見,若要除去魔子、澄清佛心,讓眾生向善,裴侍郎那考較經典的法子,可行嗎?」

  菩提流志與義淨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像兩把刀在暗中碰了碰刃口,又各自收回鞘中。

  兩人心裡直苦笑——皇帝都把「澄清佛心」

  這話擺出來了,他們哪敢說不行?若是反對,豈不是自認心中有鬼?

  台上台下成千上萬雙眼睛盯著,只要他們猶豫一個呼吸,那些眼睛裡的意味就會變。

  萬回法師先開口。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陛下考較經典,本無過錯。

  只是我佛家經典浩如煙海,教義深重,不知該以哪些經典為標準,才能讓天下信徒信服?」

  他說完合十,將姿態放得極低。

  李重茂微微挑眉。

  那一道眉毛揚起又緩緩落下的工夫,滿場人的呼吸都跟著緊了一拍。「這事,佛祖與道祖在夢中已傳了朕一個法門。」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位法師臉上緩緩移過,「先前朕還琢磨不透,今日聽了裴侍郎的話,才明白那法門原是為應付此類大事準備的。」

  這話一出,眾人都好奇地望過來。

  太平公主捻佛珠的手指停了,李旦端茶的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台上台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向御座——難道皇帝真得了神佛託夢?

  李重茂卻沒直接說。

  他轉過頭,對身旁內侍抬手示意:「去把上官宮正找來。」

  內侍不敢耽擱,連忙快步退下。

  過了一刻鐘,台下一側傳來動靜。

  上官奈兒領著一行人過來,身後跟著數十個侍從,每兩人抬著一口木箱,腳步沉沉地登上高台。

  木箱落在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在裡面互相擠壓。

  上官奈兒向李重茂行禮,聲音清朗:「陛下,您手刊的經書已裝訂成冊。」

  李重茂望著高台上眾人,嘴角噙著笑:「今日聽六位大師講法,朕親手錄了些經典。

  諸位若不嫌棄朕年幼,朕想把這些手刊本賜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你們願意接嗎?」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有官員連忙探頭,聲音裡帶著急切:「陛下手錄神佛經典,何等珍貴!

  不知哪位有這榮幸能得賜?」

  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脖子伸得老長,都想看看那些箱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李重茂輕笑了一聲:「這便是佛祖與道祖授朕的法門。」

  他抬了抬手。

  上官奈兒轉身,一聲令下,侍從們將十幾口箱子一一打開。

  箱蓋掀起的瞬間,一股墨香混著紙漿的氣息漫開來。


  一冊一冊,碼得整整齊齊,封皮是靛藍色的粗紙,書脊上貼著白簽,寫著經名。

  太平公主的目光在那些書籍上停了停,隨即笑著問:「莫非陛下是要把這些經書發下去,看誰運氣好能拿到手抄本?」

  李重茂搖頭:「非也。」

  他站起來,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旁,伸手從裡面取出一冊書。

  書頁在他指間嘩嘩翻過,墨跡勻淨,字字清晰,每一頁的版式都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箱中之書,皆是朕之筆記。

  道祖與佛祖在夢中傳與朕的法門,便是這刊印之法。」

  他將書舉起來,讓台上台下的人都看得清楚,「一個時辰,便可刊印經典千本。」

  話音落地,場中像被人猛地潑了一瓢冷水,驟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嗡地炸開了鍋。

  所有人皆是將目光投向那十幾口箱子,投向李重茂手中那冊靛藍色封皮的書——一個時辰,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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