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考試不配當和尚
李重茂的話剛落，高台上下徹底炸了鍋。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憋在心裡的不滿全倒了出來。
「難怪有些和尚道士看著就不像好人，原來是魔子魔孫！」
「我聽說城西那座寺，強占了張老漢的三畝水田，還把人打了！」
「還有城南的道觀，說是做法事，騙了李寡婦的首飾！」
一時間，關於佛道兩門的醜事被一件件翻了出來，像被人從暗處拖到太陽底下的腌臢東西，越翻越多，越說越難聽。
高台之上的僧道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著想辯解，聲音卻被一浪高過一浪的聲潮吞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雙雙無處安放的手在袖管里攥緊又鬆開。
李重茂抬手壓了壓，場中的聲浪緩緩落下去，像退潮時水面歸於平靜。
「當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日聽諸位高士講法，佛法精深，道法玄妙，可見佛道二門仍有正法嫡流。」
他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只是前幾日得神佛授意，朕想起一樁往事，至今心有餘悸啊。」
太平公主立刻接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夠台上的人聽見：「不知陛下想起了何事？」
李重茂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不輕不重，卻讓在場的人都跟著屏住了呼吸。「這本是宮闈醜事，朕不願自揭家醜。
但聽了佛祖道祖的警示，才驚覺——定是有魔子魔孫在暗中攪亂社稷。」
他目光掃過宗室公卿，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停住，「諸位，可還記得高陽公主？」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驟變。
有人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湯潑出來；有人猛地抬起頭又飛快低下去；有人和鄰座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高陽公主——那是太宗朝的一樁公案，辯機和尚被腰斬，公主謀逆被賜死，事後朝廷諱莫如深，誰都不敢多提。
如今陛下竟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把這樁舊事翻了出來。
李重茂緩緩道：「當年太宗文皇帝在世時，高陽公主備受寵愛，嫁與房玄齡之子，一家和睦，多少長安權貴都羨慕。
可原本性情淑順的公主，竟與辯機和尚私通，後來辯機被殺，她竟還意圖謀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從鞘中猛地拔出：「從前我只當是佛門管教不嚴，或是太宗文皇帝教女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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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才知——這辯機和尚，原是魔子魔孫轉世，想借高陽公主之手亂我大唐！」
他的目光猛地一轉，直直盯住義淨法師。
義淨法師坐在菩提流志身後，方才講經時從容不迫的神態此刻僵在了臉上。
李重茂的目光像一把錐子釘過來，聲音裡帶著不容迴避的逼問：「義淨法師，辯機是玄奘法師的弟子。
玄奘法師乃我大唐第一高僧，佛法高深，怎會教導出這等人物？
定然是魔子入體，你說是不是？」
義淨法師的嘴唇動了動。
台上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台下的目光也聚過來，成千上萬雙眼睛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緩緩低下頭，合十，聲音平穩得像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陛下所言甚是。
玄奘法師佛法通玄，意志堅定，辯機行此亂舉，我等向來不解。
今日得陛下點破，才知是魔子潛伏。阿彌陀佛。」
「嗯。」
李重茂點了點頭，目光從義淨身上移開，又望向宗室公卿那一側，語氣忽然放緩，像是在說一件家常事，「太宗文皇帝聰明睿智，神武千古難及，怎會教出悖逆私通的女兒？
定是被魔子迷了心神，才出這等事。你們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台上台下的人都想起了貞觀盛世的榮光。
太宗文皇帝——那是大唐的定鼎之君，是萬民景仰的聖明天子。
誰都不願質疑太宗，更不願被貼上「質疑聖明」的標籤。
「定是魔障作祟！」
「太宗陛下聖明，怎會有錯！」
呼聲此起彼伏，一浪推著一浪。
連之前心存疑慮的公卿都跟著點頭，嘴唇翕動著加入了應和的聲浪。
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沉默——沉默就是態度，而態度不對，是會被人記住的。
李旦、太平公主和高台之上的世家老臣們暗自心驚——這天子真是個潑皮，竟拿太宗文皇帝的聲名做文章，連自揭家醜都做得這般坦蕩。
李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他沒有放下，只是用盞蓋慢慢撥著浮沫。
太平公主垂著眼，指尖捻著佛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碾過去。
這性子，不知是隨了誰。
高台上，李重茂振聲道：「正因如此，朕才開水陸大會，召天下名僧道長，想論法驗驗，看看佛道二門是不是真被魔子鑽了空子。
今日看來，諸位高士都是侍奉神佛的真士。」
說著，他竟緩緩躬身，冕服隨著他的動作沉下去，在日光里折出一道暗影，「是朕多心了，對不住諸位。」
見皇帝躬身道歉，佛道眾人、宗室公卿連忙起身還禮，椅子腿擦過台面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響。
「陛下言重了！陛下為民為國之心，天地可鑑！」
李重茂直起身，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兩道眉毛擰到一處，像兩把刀架在一起。
「只是諸位能站在這裡，自然是嫡流。
朕怕的是，天下寺觀太多，佛道之人越來越雜，萬一哪天魔子真如預言所說，占了蓮台、改了法宗，到時候天地混亂、民不聊生——」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底下又議論起來。嗡嗡的聲浪從台下漫上來，像水開之前鍋底開始冒細泡。
就在這時，一人站了出來，朗聲道：「啟奏陛下，臣吏部侍郎裴堅，有一言上奏。」
眾人回頭。
裴堅站在台側，官服穿得一絲不苟，腰間的銀魚袋在日光下晃了晃。
他方才一直沒說話，此刻卻站得筆直，像一根忽然從地里長出來的樁子。
李重茂看向他，語氣裡帶著憂色：「哦？裴卿有良策為朕解憂？」
裴堅點頭，聲音穩穩的：「陛下，臣主管選吏科考，倒有一法，或可為陛下分憂。」
「裴卿請講。」李重茂抬了抬手，「讓諸位一同聽聽。」
裴堅往前邁了半步，朗聲道：「陛下今日以佛經道法考較高僧名士，驗其真偽。
何不將此法推行天下？
凡寺觀僧人道士，皆需通過經義考核，通者留，不通者逐出山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亮了幾分，像敲鐘時那一聲最清越的迴響：「方才佛道高士所講經義，皆是侍奉佛祖道祖的根本經典。
陛下這般年輕，先前未曾深研，經幾位高士點撥便能通曉要義，甚至能背誦成文——何況是那些日夜侍奉佛祖道祖的門徒？」
他目光掃過台下僧道，那道目光不疾不徐，像一把尺子從每個人頭頂量過去。
「若是連這最基礎的經典都背不下來，定然是魔子魔孫無疑！」
「好！這個法子好！」
台下百姓頓時炸開了鍋，呼聲震天。
有人拍著大腿站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高台上的幡布都震得獵獵作響。
「就是！連經書都背不下來，還好意思穿袈裟、戴道冠？」
「我家祖母每日都要念《金剛經》，那些和尚要是背不出來，哪配稱佛門弟子！」
「考！讓他們考！」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憋在心裡的不滿全倒了出來。
「難怪有些和尚道士看著就不像好人，原來是魔子魔孫！」
「我聽說城西那座寺，強占了張老漢的三畝水田，還把人打了！」
「還有城南的道觀，說是做法事，騙了李寡婦的首飾！」
一時間，關於佛道兩門的醜事被一件件翻了出來，像被人從暗處拖到太陽底下的腌臢東西，越翻越多，越說越難聽。
高台之上的僧道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著想辯解，聲音卻被一浪高過一浪的聲潮吞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雙雙無處安放的手在袖管里攥緊又鬆開。
李重茂抬手壓了壓，場中的聲浪緩緩落下去，像退潮時水面歸於平靜。
「當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日聽諸位高士講法，佛法精深，道法玄妙，可見佛道二門仍有正法嫡流。」
他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只是前幾日得神佛授意，朕想起一樁往事，至今心有餘悸啊。」
太平公主立刻接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夠台上的人聽見：「不知陛下想起了何事？」
李重茂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不輕不重，卻讓在場的人都跟著屏住了呼吸。「這本是宮闈醜事，朕不願自揭家醜。
但聽了佛祖道祖的警示，才驚覺——定是有魔子魔孫在暗中攪亂社稷。」
他目光掃過宗室公卿，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停住，「諸位，可還記得高陽公主？」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驟變。
有人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湯潑出來；有人猛地抬起頭又飛快低下去；有人和鄰座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高陽公主——那是太宗朝的一樁公案，辯機和尚被腰斬，公主謀逆被賜死，事後朝廷諱莫如深，誰都不敢多提。
如今陛下竟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把這樁舊事翻了出來。
李重茂緩緩道：「當年太宗文皇帝在世時，高陽公主備受寵愛，嫁與房玄齡之子，一家和睦，多少長安權貴都羨慕。
可原本性情淑順的公主，竟與辯機和尚私通，後來辯機被殺，她竟還意圖謀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從鞘中猛地拔出：「從前我只當是佛門管教不嚴，或是太宗文皇帝教女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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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才知——這辯機和尚，原是魔子魔孫轉世，想借高陽公主之手亂我大唐！」
他的目光猛地一轉，直直盯住義淨法師。
義淨法師坐在菩提流志身後，方才講經時從容不迫的神態此刻僵在了臉上。
李重茂的目光像一把錐子釘過來，聲音裡帶著不容迴避的逼問：「義淨法師，辯機是玄奘法師的弟子。
玄奘法師乃我大唐第一高僧，佛法高深，怎會教導出這等人物？
定然是魔子入體，你說是不是？」
義淨法師的嘴唇動了動。
台上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台下的目光也聚過來，成千上萬雙眼睛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緩緩低下頭，合十，聲音平穩得像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陛下所言甚是。
玄奘法師佛法通玄，意志堅定，辯機行此亂舉，我等向來不解。
今日得陛下點破，才知是魔子潛伏。阿彌陀佛。」
「嗯。」
李重茂點了點頭，目光從義淨身上移開，又望向宗室公卿那一側，語氣忽然放緩，像是在說一件家常事，「太宗文皇帝聰明睿智，神武千古難及，怎會教出悖逆私通的女兒？
定是被魔子迷了心神，才出這等事。你們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台上台下的人都想起了貞觀盛世的榮光。
太宗文皇帝——那是大唐的定鼎之君，是萬民景仰的聖明天子。
誰都不願質疑太宗，更不願被貼上「質疑聖明」的標籤。
「定是魔障作祟！」
「太宗陛下聖明，怎會有錯！」
呼聲此起彼伏，一浪推著一浪。
連之前心存疑慮的公卿都跟著點頭，嘴唇翕動著加入了應和的聲浪。
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沉默——沉默就是態度，而態度不對，是會被人記住的。
李旦、太平公主和高台之上的世家老臣們暗自心驚——這天子真是個潑皮，竟拿太宗文皇帝的聲名做文章，連自揭家醜都做得這般坦蕩。
李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他沒有放下，只是用盞蓋慢慢撥著浮沫。
太平公主垂著眼，指尖捻著佛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碾過去。
這性子，不知是隨了誰。
高台上，李重茂振聲道：「正因如此，朕才開水陸大會，召天下名僧道長，想論法驗驗，看看佛道二門是不是真被魔子鑽了空子。
今日看來，諸位高士都是侍奉神佛的真士。」
說著，他竟緩緩躬身，冕服隨著他的動作沉下去，在日光里折出一道暗影，「是朕多心了，對不住諸位。」
見皇帝躬身道歉，佛道眾人、宗室公卿連忙起身還禮，椅子腿擦過台面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響。
「陛下言重了！陛下為民為國之心，天地可鑑！」
李重茂直起身，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兩道眉毛擰到一處，像兩把刀架在一起。
「只是諸位能站在這裡，自然是嫡流。
朕怕的是，天下寺觀太多，佛道之人越來越雜，萬一哪天魔子真如預言所說，占了蓮台、改了法宗，到時候天地混亂、民不聊生——」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底下又議論起來。嗡嗡的聲浪從台下漫上來，像水開之前鍋底開始冒細泡。
就在這時，一人站了出來，朗聲道：「啟奏陛下，臣吏部侍郎裴堅，有一言上奏。」
眾人回頭。
裴堅站在台側，官服穿得一絲不苟，腰間的銀魚袋在日光下晃了晃。
他方才一直沒說話，此刻卻站得筆直，像一根忽然從地里長出來的樁子。
李重茂看向他，語氣裡帶著憂色：「哦？裴卿有良策為朕解憂？」
裴堅點頭，聲音穩穩的：「陛下，臣主管選吏科考，倒有一法，或可為陛下分憂。」
「裴卿請講。」李重茂抬了抬手，「讓諸位一同聽聽。」
裴堅往前邁了半步，朗聲道：「陛下今日以佛經道法考較高僧名士，驗其真偽。
何不將此法推行天下？
凡寺觀僧人道士，皆需通過經義考核，通者留，不通者逐出山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亮了幾分，像敲鐘時那一聲最清越的迴響：「方才佛道高士所講經義，皆是侍奉佛祖道祖的根本經典。
陛下這般年輕，先前未曾深研，經幾位高士點撥便能通曉要義，甚至能背誦成文——何況是那些日夜侍奉佛祖道祖的門徒？」
他目光掃過台下僧道，那道目光不疾不徐，像一把尺子從每個人頭頂量過去。
「若是連這最基礎的經典都背不下來，定然是魔子魔孫無疑！」
「好！這個法子好！」
台下百姓頓時炸開了鍋，呼聲震天。
有人拍著大腿站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高台上的幡布都震得獵獵作響。
「就是！連經書都背不下來，還好意思穿袈裟、戴道冠？」
「我家祖母每日都要念《金剛經》，那些和尚要是背不出來，哪配稱佛門弟子！」
「考！讓他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