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跟捕快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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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很快就回來了。

  那群孩子沒有說謊。

  他們確實有個臥病在床的妹妹,年紀還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們是吳江水災的難民。去年秋天那場大水衝垮了他們的家。

  田地沒了,房子沒了,爹娘也在逃難路上走散了,只剩下幾個半大的孩子,帶著一個病重的妹妹,跟著難民潮一路顛沛流離,從南江走了幾百里來到了首都朔安。

  可朔安城也不是什麼天堂,城裡的房子要錢租,米鋪的糧要錢買,他們什麼都沒有,所以只能住在城外的荒地。

  吳江水災加上周邊幾個郡縣連年受災,流離失所的人數將近百萬。官府也不是沒管,只是實在管不過來。

  內閣那幾位老大人殫精竭慮,最後想出的辦法是把流民分成四部分安置。

  年富力強者,編入軍籍,補充到各邊鎮和地方的守備營中,有手藝的,編入工部名下的各類匠作坊,能幹的活不少,只是工錢低,勉強餬口。

  家中有老有小走不遠的,就只能就地安置,朝廷按月撥糧賑濟,雖不多,至少不至於餓死。

  剩下那些既無勞力又無手藝、身上還帶著病的,便是最棘手的一部分。

  這部分人,內閣反覆商議之後,決定在京城外劃出專門區域集中安置,搭建簡易窩棚,每日施粥兩次,藥材由太醫院統一調配,等開春後再想辦法分流。

  劉安低聲稟報:「只是眼下正值臘月,北虞的冬天太冷了,安置點的棚屋根本擋不住寒風,糧食也有很大缺口,雖然有北秦資助的米糧與錢財,但依舊是杯水車薪,趙相最近正為救濟物資的事愁得整宿睡不著。」

  許玖沉默了許久。

  這些災民確實很可憐。

  但就連搞了一輩子民政的趙伯庸都束手無策,他這個治國小白又能有什麼辦法?

  「劉安。」

  「臣在。」

  「從宮裡拿些吃的喝的,再讓太醫院那邊撥點藥,給那幾個孩子送去。別大張旗鼓,悄悄的。」

  劉安低頭應是,正要推門出去,又被許玖叫住。

  「等等。」

  劉安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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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不要拿太好的,不要拿太多,那只是幾個孩子,沒有自保能力。「

  許玖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還有,那個病重的妹妹,派個大夫去看看。」

  「遵旨。「

  ......

  深夜。

  兩條人影鬼鬼祟祟地貼著宮牆,借著夜色掩護,從側門溜了出去。

  大黃帽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張臉,興奮得直搓手:「這肯定是遊戲bug,王宮的守衛也太不嚴格了吧?我這輩子連偷雞都沒偷過的人,就這麼輕鬆溜出來了?」

  許玖嘿嘿一笑:「其實說不嚴格也不對,對外是很嚴格的,但從裡面往外跑就沒這麼嚴格了,只不過今晚想要再進去就難了。」

  「那有啥,今晚玩到天亮不就行了。「大黃猥瑣一笑。

  兩人溜出宮牆,七拐八拐拐進一條小巷,確認沒有尾巴跟著,才鬆了口氣。

  「這破地方真的有商K?這可是虛擬遊戲,能過審嗎?」

  許玖笑著拍了拍懷裡揣著的金票——那是上次從劉公子跟那個胖頭目身上搜刮來的:「你管這麼多幹啥?今天哥帶你見世面去。」

  兩人在街角攔了輛人力三輪車,許玖報出「仙宮」二字,車夫應了一聲,便拉起車快步前行。

  這車夫性子爽朗,很是健談,一邊拉車一邊跟兩人嘮家常。

  他話題一轉,開始講起自己的過往:「不瞞二位爺說,我當年也是做生意的,走南闖北啥沒見過?後來被人騙了,血本無歸,沒辦法,只能拉這輛破車餬口。「

  「說起來,京城這片的夜生活,我是研究得透透的,哪家酒好,哪家姑娘漂亮,哪家背後有大人物撐腰,問我就對了。」

  大黃隨口接了一句:「那洗腳的呢?洗腳的地方有好的不?」

  車夫眼睛一亮,嗓門都拔高了幾分:「那得看二位爺要什麼樣的!有正規的,有不正規的,有明面上正規背地裡不正規的,也有明面上不正規其實還挺正規的。」

  許玖和大黃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誰要去正規的啊!」

  於是,兩人興致勃勃地讓師傅轉向,朝京城另一頭奔去。

  車夫蹬得飛快,嘴裡還不住地誇海口:「放心放心,我帶二位去的地方絕對安全,那邊的捕快跟我很熟。」

  話音剛落,前方路口忽然出現幾個穿制服的衙門捕快,正在路邊盤查。車夫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調轉車頭,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大黃被晃得差點從車上摔下來,抓住車沿,不滿地嚷:「師傅你怕什麼?你不是說跟捕快很熟嗎?」

  車夫頭也不回,一邊站起來猛蹬一邊理直氣壯:「是熟啊,我這個月都被他們抓了三次了。再抓一次就要蹲大牢了,能不熟嗎!」

  許玖:「……」

  黃包車驚險的拐過前面兩個直角彎,大黃一臉驚恐的抓住了旁邊的扶手:「師傅,不行你先放我們下來,我們自己走,放心,我們絕對不會供出你來的。」

  「不行不行!」車夫斬釘截鐵,「二位爺放心,我們當車夫的,混的就是一個義氣!今天就算把我拉斷氣,也得把二位爺安全送到!」

  這時,似乎有衙役注意到這輛狂奔的三輪車,有兩個衙役騎上馬開始往這邊追了過來。

  車夫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蹬得都快冒煙了。

  三輪車在胡同里七拐八繞,越走越偏,越來越顛簸。街邊的燈火越來越稀疏,路面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子,又變成了泥濘的黃土。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那是一種垃圾堆積、污水橫流、人多擠在一起無處排泄的惡臭。

  原來不知何時,黃包車已經跑到了朔安城東邊的棚戶區里了。

  昏暗的月光下,荒地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些破木板、舊帆布、爛草蓆勉強撐起來的棚子,泥地上污水橫流,到處都是垃圾和排泄物,臭氣熏天。

  有人蜷縮在窩棚口,裹著單薄的破棉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人圍著一小堆微弱的炭火,有人抱著孩子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上的月亮,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希望,只剩麻木。

  不遠處的空地上架著幾口大鍋,鍋底餘燼尚存,隱約能看到鍋邊乾涸的粥漬。

  那是官府每日施粥的地方,一天兩次,一人一碗稀粥,不餓死,也吃不飽。

  就在這時,黃包車猛地一歪,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木頭斷裂聲,一個輪子脫離了車軸,咕嚕嚕地滾了出去。

  許玖和大黃像被甩出去的破布娃娃,凌空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滿是污水的泥地上。

  那一瞬間冰涼的液體灌進領口、袖口、褲腿,兩人趴在泥水裡,渾身濕透,髒水順著發梢往下淌,衣服上糊滿了黑乎乎的泥漿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黏稠物。

  車夫從翻倒的車架下鑽出來,看了看散架的黃包車,又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咬了咬牙,朝許玖和大黃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二位爺,江湖再見,咱們各自逃難吧!!」


  許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爬起來四下張望,想找個地方躲。

  就在這時,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從旁邊的雜物堆後面伸出來,一把攥住許玖的袖口,把他往黑處拽。

  許玖一愣,低頭一看,是白天那個說自己妹妹快死了的孩子。

  他渾身髒兮兮的,臉上糊著泥巴,只有一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朝許玖和大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大黃連滾帶爬地跟上來,三個人縮在雜物堆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三人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大孩子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連忙在自己破舊的衣衫上反覆擦了擦雙手,像是生怕自己髒兮兮的手弄髒了對方的衣服。然後恭恭敬敬低下頭,小聲喊道。

  「國主殿下。黃大人。「

  許玖微微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又傳來了衙役的馬蹄聲。

  原來那些衙役沒找到人,又折了回來,正在附近巡查。

  大孩子臉色一變,連忙壓低聲音說道:「殿下,黃大人,您們要不先去我那兒躲躲,幾步路就到了。」

  三個人弓著腰,借著夜色和雜物的掩護,鑽進了一個低矮的棚戶。

  棚子是用破木板和舊帆布搭的,門是一塊掛在門框上的破草簾,風一吹就嘩嘩作響,裡面黑漆漆的,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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