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國主挺帥的
就在這時，林園的邊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聲。
劉安下意識擋在許玖身側半步。
「殿下，我去看看——」
「等一下。」許玖叫住他：「先把奶娘她們帶過來這，別讓她受了驚嚇。」
「遵旨。」劉安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禁衛統領劉恭之帶著幾個士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躬身行禮：「啟稟殿下，方才園林邊緣有異動，幾名小賊私自闖入園中偷竊，現已盡數拿下，未曾傷人，只是驚擾王駕，屬下有罪。」
許玖眉頭微皺：「這破林子有啥東西好偷的？」
他抬眼看向劉恭之身後，士卒推搡著幾個瘦小的身影走上前來。
哪裡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小賊，分明是幾個面黃肌瘦的稚童。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可能才五六歲，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頭髮打著結，臉上糊著泥巴和淚痕，
單薄的衣衫里塞滿了乾枯的草屑，可那點草屑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每個孩子的小臉都凍得青紫，瑟瑟發抖。
士卒輕手輕腳地將「贓物」放在地上——幾隻已經僵硬的野鳥，還有一隻瘦得皮包骨的小兔子，四肢蜷縮，早已沒了氣息。
大黃看清了地上的東西，小聲嘟囔了一句：「就這幾隻鳥、一隻瘦兔子?多大點事啊……」
他看了一眼劉恭之那張冷峻的臉，後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劉恭之沉默地跪在原地，等著許玖開口。
劉恭之低著頭：「殿下，禁衛巡邏時發現這幾個孩子在園林中形跡可疑，跟蹤後發現他們在撿死在園中的動物屍體。「
「法律規定，皇家園林內的一草一木、一鳥一獸，皆屬皇家私產，平民百姓不得擅動，否則即視為偷竊。依律，偷盜皇家財物者，當送刑部論處。」
許玖皺起眉：「已經死掉的也不行?「
「回殿下，不行!「
許玖抬眼淡淡問道：「那麼按律法，這些小偷該如何處置？」
「按律當杖三十，視情節輕重流徙或關入大牢……」
劉恭之頓了頓，小心地斟酌著字句，「但，但末將以為，這幾個孩子年紀尚幼，不似慣竊。或許只是迷了路，誤闖園林，誤傷了園中禽鳥。末將斗膽，原本只是想擒住了教訓他們一頓，便放他們離去——誰知驚擾了王駕……」
奶娘在一旁看著那幾個孩子凍得發抖的模樣，心疼得直搓手，但卻沒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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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玖站起身來，邁步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
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立刻把弟弟妹妹們護在身後，渾身抖得厲害，卻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後退。小一點的幾個躲在大孩子身後，有的在哭，有的已經把臉埋進了哥哥的衣角里，不敢抬頭。
許玖蹲下來，與那個大孩子平視。
「你們這麼多人，就這幾隻鳥和一隻小兔子，夠吃嗎？」
那大孩子渾身一顫，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他身後的弟弟妹妹們見哥哥哭了，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在空曠的園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許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大孩子才抽噎著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不……不是我們吃……不……不吃……」
許玖眉頭微皺：「不是你們吃，那是給誰？」
「是……是我妹妹……」大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病了……快死了……大夫說……再不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還是死死護著身後的弟弟妹妹，不肯讓開半步。
園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孩子們的哭聲。
奶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忍不住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發顫：「殿下，您行行好……這幾個孩子才多大年紀，個個凍得都快撐不住了，可憐得很……您就饒過這一回吧……」
劉安也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這些孩子看著不像是慣竊，也許真的是誤會……」
劉恭之跪在地上，以頭叩地：「末將也有失察之罪，請殿下降罪。但這幾個孩子……末將斗膽，懇請殿下從輕發落。」
許玖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又轉頭看向那幾個哭成一團的孩子，然後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
「敢偷朕的東西，那就是死罪一條。」
那幾個孩子聽到「死」字，嚇得渾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最大的那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弟弟妹妹們摟在懷裡，自己也抖得跟篩糠似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卻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
奶娘急了，搓著手不停求情：「殿下！他們還小，不懂事啊！」
劉安也跟著躬身：「殿下，孩童無知，且事出有因，並非有意冒犯皇家威嚴，求殿下從輕發落，饒他們一次。」
許玖看了看身後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死死護著弟妹的孩子，語氣依舊不咸不淡：「算了，看在奶娘求情的份上，朕放你們一馬。滾吧。」
幾個孩子如蒙大赦，哭哭啼啼地跪地磕頭，謝恩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然後互相攙扶著，在禁衛的看管下一瘸一拐地離去。
許玖看著那群孩子跑遠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轉頭對劉安吩咐：「你跟上去看看怎麼回事。」
劉安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應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奶娘看著劉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許玖，忍不住開口：
「殿下，那只是幾個苦命的孩子而已，您方才何必說得那麼重，嚇著他們了……」
「奶娘。」許玖打斷她，語氣平靜的道：「你心地善良，看到他們的可憐之處，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幾個孩子背後是有人逼著他們來偷東西呢？」
奶娘愣住了。
「在沒看清事情全貌，不能憑著一時心軟輕易做決定。「許玖看著她，繼續說道：「有時候你在路邊看到殘廢的乞丐，給了他五個金盾，你覺得做了善事，但其實這個乞丐是被人販子打殘的，逼他在這乞討。「
「你給了他五個金盾，他背後的人販子覺得這樣真好賺，於是拐賣了更多的孩子打殘來替他乞討——那你做的到底是善事還是惡事？」
奶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劉恭之微微低頭，抱拳行禮：「殿下明見萬里、思慮周密。」
奶娘回過神來，也連忙行禮，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殿下……老奴愚鈍，只看到眼前的孩子可憐，沒想到這背後還有更深的道理。」
許玖擺了擺手，沒有接茬。
這對瀾滄大陸的人來說可能是從沒想過的深層道理。但對一個在短視頻里被收割過十八次同情心的現代網民來說——這都是基本功。
例如你在短視頻上刷到了一個身殘志堅的可憐人，引發了大家的善心，大家捐款捐了幾十萬，過兩天你就會發現你會刷到一堆跟他一樣的可憐人，相同的可憐相同的套路，就連配樂都用上同一首歌，讓你永遠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到最後騙子把錢騙走了，真正的可憐人得不到幫助，好心人發現自己被騙了，以後再也不輕易伸手。
一個所有人都在輸、只有騙子贏了的循環。
烤肉宴鬧成這樣，誰也沒了繼續吃喝的心思。
眾人默默收拾了東西，把炭火澆滅，氈毯疊好裝車，一個個沉默著各忙各的，氣氛比來時沉悶了許多。
回程的車上，大黃全程安安靜靜，低著頭，眼神放空，一直死死盯著自己兩腿之間發呆，模樣格外認真。
許玖沉默了兩秒：「又怎麼了？」
大黃緩緩抬頭，眼神認真又憧憬：「今天看你當國主發號施令的樣子，也太帥了，但是一國之主只能有一個，所以我正在認真思考，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爭取一下當皇后的可能性。」
許玖：……
劉安下意識擋在許玖身側半步。
「殿下，我去看看——」
「等一下。」許玖叫住他：「先把奶娘她們帶過來這，別讓她受了驚嚇。」
「遵旨。」劉安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禁衛統領劉恭之帶著幾個士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躬身行禮：「啟稟殿下，方才園林邊緣有異動，幾名小賊私自闖入園中偷竊，現已盡數拿下，未曾傷人，只是驚擾王駕，屬下有罪。」
許玖眉頭微皺：「這破林子有啥東西好偷的？」
他抬眼看向劉恭之身後，士卒推搡著幾個瘦小的身影走上前來。
哪裡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小賊，分明是幾個面黃肌瘦的稚童。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可能才五六歲，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頭髮打著結，臉上糊著泥巴和淚痕，
單薄的衣衫里塞滿了乾枯的草屑，可那點草屑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每個孩子的小臉都凍得青紫，瑟瑟發抖。
士卒輕手輕腳地將「贓物」放在地上——幾隻已經僵硬的野鳥，還有一隻瘦得皮包骨的小兔子，四肢蜷縮，早已沒了氣息。
大黃看清了地上的東西，小聲嘟囔了一句：「就這幾隻鳥、一隻瘦兔子?多大點事啊……」
他看了一眼劉恭之那張冷峻的臉，後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劉恭之沉默地跪在原地，等著許玖開口。
劉恭之低著頭：「殿下，禁衛巡邏時發現這幾個孩子在園林中形跡可疑，跟蹤後發現他們在撿死在園中的動物屍體。「
「法律規定，皇家園林內的一草一木、一鳥一獸，皆屬皇家私產，平民百姓不得擅動，否則即視為偷竊。依律，偷盜皇家財物者，當送刑部論處。」
許玖皺起眉：「已經死掉的也不行?「
「回殿下，不行!「
許玖抬眼淡淡問道：「那麼按律法，這些小偷該如何處置？」
「按律當杖三十，視情節輕重流徙或關入大牢……」
劉恭之頓了頓，小心地斟酌著字句，「但，但末將以為，這幾個孩子年紀尚幼，不似慣竊。或許只是迷了路，誤闖園林，誤傷了園中禽鳥。末將斗膽，原本只是想擒住了教訓他們一頓，便放他們離去——誰知驚擾了王駕……」
奶娘在一旁看著那幾個孩子凍得發抖的模樣，心疼得直搓手，但卻沒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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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玖站起身來，邁步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
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立刻把弟弟妹妹們護在身後，渾身抖得厲害，卻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後退。小一點的幾個躲在大孩子身後，有的在哭，有的已經把臉埋進了哥哥的衣角里，不敢抬頭。
許玖蹲下來，與那個大孩子平視。
「你們這麼多人，就這幾隻鳥和一隻小兔子，夠吃嗎？」
那大孩子渾身一顫，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他身後的弟弟妹妹們見哥哥哭了，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在空曠的園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許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大孩子才抽噎著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不……不是我們吃……不……不吃……」
許玖眉頭微皺：「不是你們吃，那是給誰？」
「是……是我妹妹……」大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病了……快死了……大夫說……再不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還是死死護著身後的弟弟妹妹，不肯讓開半步。
園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孩子們的哭聲。
奶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忍不住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發顫：「殿下，您行行好……這幾個孩子才多大年紀，個個凍得都快撐不住了，可憐得很……您就饒過這一回吧……」
劉安也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這些孩子看著不像是慣竊，也許真的是誤會……」
劉恭之跪在地上，以頭叩地：「末將也有失察之罪，請殿下降罪。但這幾個孩子……末將斗膽，懇請殿下從輕發落。」
許玖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又轉頭看向那幾個哭成一團的孩子，然後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
「敢偷朕的東西，那就是死罪一條。」
那幾個孩子聽到「死」字，嚇得渾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最大的那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弟弟妹妹們摟在懷裡，自己也抖得跟篩糠似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卻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
奶娘急了，搓著手不停求情：「殿下！他們還小，不懂事啊！」
劉安也跟著躬身：「殿下，孩童無知，且事出有因，並非有意冒犯皇家威嚴，求殿下從輕發落，饒他們一次。」
許玖看了看身後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死死護著弟妹的孩子，語氣依舊不咸不淡：「算了，看在奶娘求情的份上，朕放你們一馬。滾吧。」
幾個孩子如蒙大赦，哭哭啼啼地跪地磕頭，謝恩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然後互相攙扶著，在禁衛的看管下一瘸一拐地離去。
許玖看著那群孩子跑遠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轉頭對劉安吩咐：「你跟上去看看怎麼回事。」
劉安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應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奶娘看著劉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許玖，忍不住開口：
「殿下，那只是幾個苦命的孩子而已，您方才何必說得那麼重，嚇著他們了……」
「奶娘。」許玖打斷她，語氣平靜的道：「你心地善良，看到他們的可憐之處，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幾個孩子背後是有人逼著他們來偷東西呢？」
奶娘愣住了。
「在沒看清事情全貌，不能憑著一時心軟輕易做決定。「許玖看著她，繼續說道：「有時候你在路邊看到殘廢的乞丐，給了他五個金盾，你覺得做了善事，但其實這個乞丐是被人販子打殘的，逼他在這乞討。「
「你給了他五個金盾，他背後的人販子覺得這樣真好賺，於是拐賣了更多的孩子打殘來替他乞討——那你做的到底是善事還是惡事？」
奶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劉恭之微微低頭，抱拳行禮：「殿下明見萬里、思慮周密。」
奶娘回過神來，也連忙行禮，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殿下……老奴愚鈍，只看到眼前的孩子可憐，沒想到這背後還有更深的道理。」
許玖擺了擺手，沒有接茬。
這對瀾滄大陸的人來說可能是從沒想過的深層道理。但對一個在短視頻里被收割過十八次同情心的現代網民來說——這都是基本功。
例如你在短視頻上刷到了一個身殘志堅的可憐人，引發了大家的善心，大家捐款捐了幾十萬，過兩天你就會發現你會刷到一堆跟他一樣的可憐人，相同的可憐相同的套路，就連配樂都用上同一首歌，讓你永遠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到最後騙子把錢騙走了，真正的可憐人得不到幫助，好心人發現自己被騙了，以後再也不輕易伸手。
一個所有人都在輸、只有騙子贏了的循環。
烤肉宴鬧成這樣，誰也沒了繼續吃喝的心思。
眾人默默收拾了東西，把炭火澆滅，氈毯疊好裝車，一個個沉默著各忙各的，氣氛比來時沉悶了許多。
回程的車上，大黃全程安安靜靜，低著頭，眼神放空，一直死死盯著自己兩腿之間發呆，模樣格外認真。
許玖沉默了兩秒：「又怎麼了？」
大黃緩緩抬頭，眼神認真又憧憬：「今天看你當國主發號施令的樣子，也太帥了，但是一國之主只能有一個，所以我正在認真思考，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爭取一下當皇后的可能性。」
許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