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洋貨
姚大從安達回來，已經是四天後，姜家大院才剛剛平息下去。他一出現在呂家大車店門前，呂大頭就立即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胡三聽見鬍子二字，頓覺頭皮發涼，從呂大頭的講述中，他明確感覺到，這不是一般的鬍子，遠非他遇到的那三個毛賊。
那三個毛賊慌手慌腳，可能就是附近幾個混不上飯的地痞，借著一點酒勁，幹了一件蠻事。
姚大見到姚二，立即埋怨他的魯莽行為，他那一嗓子，有可能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他不喊那一嗓子，鬍子也未必能突入到姜家的內院，況且，姜家還有五條槍，趙三江不是吃乾飯的，雖然他只是個帳房先生，但是禎祥的人都知道，他早年鏢局出身，不知惹出什麼禍端，才隱身在禎祥這個荒僻之地。
姚二擺弄著姚大帶回的貨品，從中拿出一盒洋火，揣在自己兜里。
姚大又出來擺攤兒，集市上的人紛紛過來看，但看來看去，沒有一個人伸手買。一早楊麻子來看過，搖搖頭走了。然後高小辮子也來看，蹲下研究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姚大呀，你心裡沒數嗎。徐老坦一直坐在旁邊看著，直啜牙花子，這次他也無能為力了。後來崔家鋪子掌柜走過來，把嘎斯燈拎在手裡，左看右看，問了一句，打算賣多少錢？姚大說，一塊大洋，不包含電石。崔掌柜看看姚大，臉上的表情由驚愕漸漸化為一笑，淡淡說了一句，年輕人，膽氣可嘉。
徐老坦兒給大家算帳，一個嘎斯燈的錢，能買100多斤大豆，100多斤大豆，可以換700多塊臭豆腐，700多塊臭豆腐，夠一個5口之家吃上一年。
集市上的人，挨個兒來看過，然後做買賣的，也挨個來看過。
姚大帶回四盞嘎斯燈，據說點起一盞，比十盞洋油燈還亮。姚大帶回的東西還有洋火、洋胰子、洋襪子、手帕，還有一些染料。姚大去安達，把整車的貨賣掉，好容易回本了，又把這些本錢換成了一堆兒洋貨。
楊麻子想說，這是從一個坑，跳進了另一個坑，但是楊麻子沒說。年輕人的魯莽，他無法理解，就像高小辮子幫胡三扛車，其實蘊含著極大的危險，馬車只扛一側，馬使勁往前掙，最容易導致翻車，那車上坐著好幾個婦人家呢。
楊麻子一邊打鐵，一邊嘆息。
高小辮子一邊打鐵，一邊偷著樂，這回他要看姚大的笑話了。姚大太不了解禎祥了，他和姚二一樣的魯莽，不愧是親哥倆兒。
只過了一天，街里就傳開了，姚大將來會像齊三太，齊老球子一樣，在街里要飯吃，可能還不如他倆，他倆只是要碗飯，姚大還要喝湯藥。
而在姚大從安達回來之前，禎祥還流傳過這樣兩條傳言。第一條，呼蘭大俠來禎祥了，他們上次敗在胡三手裡，心有不甘，到禎祥復仇，結果誤入姜家。第二條，外面的仇家，找趙三江報仇來了，他們已經查到趙三江藏在姜家大院。
關於姚二喊那一嗓子，嚇跑鬍子的事兒，街里人議論的並不多，他們認為這就是個巧合，如果當時麥秸垛上的人換成自己，自己喊一嗓子，鬍子一樣會被嚇跑。
而姚二勇闖西荒打洋草的行徑，街里人在暗暗地驚嘆過後，好像想明白一件事，原來西荒是安全的，隨著姚二陸續往返西荒，載著一車車羊草回來，去西荒似乎已經變成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兒。
姚大在街里蹲了兩個集市，只賣出去一雙襪子，買主是胡家嫂子。新來集市的人，第一個要到姚大這兒，看看貨品，認識認識姚大，姚大不出奇，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小生的模樣，卻長了一張黑臉。
姚大沒賣出去貨，但是禎祥人都認識姚大了，黑臉的姚大。馬家羊湯的攤位上，幾個老客在議論著。姚大這個小子，面相看著還行，不過就是有點兒……。是有點…那啥，你不說我還沒覺出來。聽說他有病，是不是腦袋也有病啊。唐老實從煎餅鍋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自言自語道。
人要吃飽話就多，
話多定要惹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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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一來肚子餓，
勸你別把老鴰學。
唐老實剛說完，老馬就在旁邊說，唐老實，你今天又開始念經了。唐老實說，我說著玩兒。
日上三竿，姚大的攤前，來了黃家的大小姐們，又說又笑，惹得高小辮子心裡長草，有兩錘砸在刀背上，把一把要成型的刀鐮砸廢了。楊麻子嘴嘎巴了一下。黃家大小姐們買了洋胰子、洋襪子、手帕和染料，歡歡喜喜地走了。徐老坦說，這算是開張了。姚大笑笑。
下午，姜家大院的主人姜百川，出現在集市上，長袍馬褂，面帶春風。集市上人少了，買賣已經開始收攤，有人看見姜百川，趕快又把貨品擺回去。楊麻子隔了十步說，哎呀，姜掌柜的難得來集上，這是給誰捧場來了。姜百川慢慢踱步到近前，說，我找徐老坦，今天吃了一塊臭豆腐，覺得不是去年那個味兒，徐老坦是不是偷工減料了。徐老坦隔著道兒說，姜掌柜的，你這一句話能壓死人，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讓我死個明白。楊麻子說，反了反了，以為姜掌柜的今天是來捧人，不想是來踩人的。
姜百川過道，站在徐老坦的攤位前，把罈子蓋兒打開，一邊看一邊聞味兒，說，你自己聞聞，是不是差點意思兒？徐老坦湊到近前，貼著他的耳朵說，老掌柜的，萬不可聲張，我用苞米麵做的菌子，才試驗了一兩回，第三回保准回到正道上。姜百川點點頭，笑笑。姜百川走兩步，到姚大的攤位前，看了看姚大說，你就是姚二的大哥吧。姚大說，感謝姜老闆照顧我二弟，姚大給你鞠躬了。姜百川趕快用手攔住，說，千萬別這樣說，是姚二照顧著姜家，這事兒里外可別弄混了。徐老坦兒說，姚家兄弟，也是你們山東人。姜百川點點頭。
那天，姜百川拎走了一盞嘎斯燈，遇到路上有人驚嘆，他就說，過大年時點上，給孩子們亮堂亮堂。這話說完沒超過三天，姜家就點起了嘎斯燈，掛在場院的一棵榆樹上，場院上，三匹馬各拉著一個石滾，轉著大圈走，馬嘴裡哈著白氣，干透的大豆秧咔嚓咔嚓響。場院的另一邊，正在搭苞米囤子，兩個已經搭好，正在搭第三個，一隻狸花貓爬到木樁頂端，站在上面看著眼前忙碌的情景喵喵地叫。而在場院外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據蔣方說，那一天呀，比禎祥的集市還要熱鬧。
姜家拎走嘎斯燈的第五天，黃家也拎走了一盞，主家沒來，是胡三來的，胡三就要在入冬時接下主家的一項重要任務，因此顯得志得意滿。胡三兒走後，楊麻子也過來，默默拎走了一盞。當天晚上，鐵匠爐亮如白晝，楊麻子帶領五個老虎一樣的徒弟、兩個小夥計，叮叮噹噹，一直干到半夜時分。
徐老坦一邊推車往家走，一邊念叨著蔣方說過的話，街里買賣四家半，其他買賣靠邊兒站。
胡三聽見鬍子二字，頓覺頭皮發涼，從呂大頭的講述中，他明確感覺到，這不是一般的鬍子，遠非他遇到的那三個毛賊。
那三個毛賊慌手慌腳，可能就是附近幾個混不上飯的地痞，借著一點酒勁，幹了一件蠻事。
姚大見到姚二，立即埋怨他的魯莽行為，他那一嗓子，有可能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他不喊那一嗓子，鬍子也未必能突入到姜家的內院，況且，姜家還有五條槍，趙三江不是吃乾飯的，雖然他只是個帳房先生，但是禎祥的人都知道，他早年鏢局出身，不知惹出什麼禍端，才隱身在禎祥這個荒僻之地。
姚二擺弄著姚大帶回的貨品，從中拿出一盒洋火，揣在自己兜里。
姚大又出來擺攤兒，集市上的人紛紛過來看，但看來看去，沒有一個人伸手買。一早楊麻子來看過，搖搖頭走了。然後高小辮子也來看，蹲下研究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姚大呀，你心裡沒數嗎。徐老坦一直坐在旁邊看著，直啜牙花子，這次他也無能為力了。後來崔家鋪子掌柜走過來，把嘎斯燈拎在手裡，左看右看，問了一句，打算賣多少錢？姚大說，一塊大洋，不包含電石。崔掌柜看看姚大，臉上的表情由驚愕漸漸化為一笑，淡淡說了一句，年輕人，膽氣可嘉。
徐老坦兒給大家算帳，一個嘎斯燈的錢，能買100多斤大豆，100多斤大豆，可以換700多塊臭豆腐，700多塊臭豆腐，夠一個5口之家吃上一年。
集市上的人，挨個兒來看過，然後做買賣的，也挨個來看過。
姚大帶回四盞嘎斯燈，據說點起一盞，比十盞洋油燈還亮。姚大帶回的東西還有洋火、洋胰子、洋襪子、手帕，還有一些染料。姚大去安達，把整車的貨賣掉，好容易回本了，又把這些本錢換成了一堆兒洋貨。
楊麻子想說，這是從一個坑，跳進了另一個坑，但是楊麻子沒說。年輕人的魯莽，他無法理解，就像高小辮子幫胡三扛車，其實蘊含著極大的危險，馬車只扛一側，馬使勁往前掙，最容易導致翻車，那車上坐著好幾個婦人家呢。
楊麻子一邊打鐵，一邊嘆息。
高小辮子一邊打鐵，一邊偷著樂，這回他要看姚大的笑話了。姚大太不了解禎祥了，他和姚二一樣的魯莽，不愧是親哥倆兒。
只過了一天，街里就傳開了，姚大將來會像齊三太，齊老球子一樣，在街里要飯吃，可能還不如他倆，他倆只是要碗飯，姚大還要喝湯藥。
而在姚大從安達回來之前，禎祥還流傳過這樣兩條傳言。第一條，呼蘭大俠來禎祥了，他們上次敗在胡三手裡，心有不甘，到禎祥復仇，結果誤入姜家。第二條，外面的仇家，找趙三江報仇來了，他們已經查到趙三江藏在姜家大院。
關於姚二喊那一嗓子，嚇跑鬍子的事兒，街里人議論的並不多，他們認為這就是個巧合，如果當時麥秸垛上的人換成自己，自己喊一嗓子，鬍子一樣會被嚇跑。
而姚二勇闖西荒打洋草的行徑，街里人在暗暗地驚嘆過後，好像想明白一件事，原來西荒是安全的，隨著姚二陸續往返西荒，載著一車車羊草回來，去西荒似乎已經變成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兒。
姚大在街里蹲了兩個集市，只賣出去一雙襪子，買主是胡家嫂子。新來集市的人，第一個要到姚大這兒，看看貨品，認識認識姚大，姚大不出奇，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小生的模樣，卻長了一張黑臉。
姚大沒賣出去貨，但是禎祥人都認識姚大了，黑臉的姚大。馬家羊湯的攤位上，幾個老客在議論著。姚大這個小子，面相看著還行，不過就是有點兒……。是有點…那啥，你不說我還沒覺出來。聽說他有病，是不是腦袋也有病啊。唐老實從煎餅鍋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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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姚大的攤前，來了黃家的大小姐們，又說又笑，惹得高小辮子心裡長草，有兩錘砸在刀背上，把一把要成型的刀鐮砸廢了。楊麻子嘴嘎巴了一下。黃家大小姐們買了洋胰子、洋襪子、手帕和染料，歡歡喜喜地走了。徐老坦說，這算是開張了。姚大笑笑。
下午，姜家大院的主人姜百川，出現在集市上，長袍馬褂，面帶春風。集市上人少了，買賣已經開始收攤，有人看見姜百川，趕快又把貨品擺回去。楊麻子隔了十步說，哎呀，姜掌柜的難得來集上，這是給誰捧場來了。姜百川慢慢踱步到近前，說，我找徐老坦，今天吃了一塊臭豆腐，覺得不是去年那個味兒，徐老坦是不是偷工減料了。徐老坦隔著道兒說，姜掌柜的，你這一句話能壓死人，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讓我死個明白。楊麻子說，反了反了，以為姜掌柜的今天是來捧人，不想是來踩人的。
姜百川過道，站在徐老坦的攤位前，把罈子蓋兒打開，一邊看一邊聞味兒，說，你自己聞聞，是不是差點意思兒？徐老坦湊到近前，貼著他的耳朵說，老掌柜的，萬不可聲張，我用苞米麵做的菌子，才試驗了一兩回，第三回保准回到正道上。姜百川點點頭，笑笑。姜百川走兩步，到姚大的攤位前，看了看姚大說，你就是姚二的大哥吧。姚大說，感謝姜老闆照顧我二弟，姚大給你鞠躬了。姜百川趕快用手攔住，說，千萬別這樣說，是姚二照顧著姜家，這事兒里外可別弄混了。徐老坦兒說，姚家兄弟，也是你們山東人。姜百川點點頭。
那天，姜百川拎走了一盞嘎斯燈，遇到路上有人驚嘆，他就說，過大年時點上，給孩子們亮堂亮堂。這話說完沒超過三天，姜家就點起了嘎斯燈，掛在場院的一棵榆樹上，場院上，三匹馬各拉著一個石滾，轉著大圈走，馬嘴裡哈著白氣，干透的大豆秧咔嚓咔嚓響。場院的另一邊，正在搭苞米囤子，兩個已經搭好，正在搭第三個，一隻狸花貓爬到木樁頂端，站在上面看著眼前忙碌的情景喵喵地叫。而在場院外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據蔣方說，那一天呀，比禎祥的集市還要熱鬧。
姜家拎走嘎斯燈的第五天，黃家也拎走了一盞，主家沒來，是胡三來的，胡三就要在入冬時接下主家的一項重要任務，因此顯得志得意滿。胡三兒走後，楊麻子也過來，默默拎走了一盞。當天晚上，鐵匠爐亮如白晝，楊麻子帶領五個老虎一樣的徒弟、兩個小夥計，叮叮噹噹，一直干到半夜時分。
徐老坦一邊推車往家走，一邊念叨著蔣方說過的話，街里買賣四家半，其他買賣靠邊兒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