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她也回不去了
北莽。
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昨夜落下的雪沒有停，反而隨著清晨的風越下越密。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落在營帳頂部，落在木樁上，也落在遠處那條已經凍得發硬的河床上。
青石渡大營比昨日安靜了許多。
原本來往不斷的北莽騎兵，此刻大多已經回到了各自的營地。
那些剛剛選擇臣服的部落首領，也陸續離開了主帳。
他們帶著不同的心思而來，又帶著不同的心思離開。
有人是真的臣服。
有人只是暫時低頭。
還有人雖然嘴上答應，卻仍舊在心裡盤算著如何擺脫大秦的控制。
這些事情，秦牧當然清楚。
所以他沒有急著讓他們離開。
也沒有急著逼他們表忠心。
對於秦牧來說，一個人嘴上說什麼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當真正的利益擺在面前時，他們會怎麼選。
主帳之中，秦牧坐在長案後，面前擺著幾封剛剛送來的軍報。
姜昭月站在他身側，替他將其中一封展開。
「這是赤狼部送來的。」她低聲說道。
秦牧接過軍報，掃了一眼：「他們要什麼？」
姜昭月說道：「三千匹戰馬，五萬石糧食，還有一批兵器。」
秦牧笑了一聲：「胃口倒是不小。」
旁邊的韓馨兒輕輕說道：「他們覺得自己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呼延烈的部族，所以想趁著現在多拿一些。」
秦牧抬頭看她：「你覺得應該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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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馨兒微微一怔，沒有馬上回答。
沉吟片刻之後，她才說道：「可以給。」
「理由？」
「給他們一部分，但不能全部給。」
韓馨兒看著桌上的軍報。
「他們第一個站出來，是因為看到了局勢，也知道自己繼續和陛下作對沒有好處。」
「這種臣服，本質上還是利益驅動。」
「如果陛下一口氣滿足他們所有要求，他們只會覺得這是他們應得的。」
「下一次，他們會要得更多。」
秦牧笑了笑：「不錯。」
韓馨兒微微低頭。
秦牧拿起硃筆，在軍報上劃掉了幾個數字。
「戰馬給一千，糧食給兩萬石，兵器給他們五百套。」
他說著，把軍報遞迴去：「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掙。」
韓馨兒接過軍報：「怎麼掙？」
秦牧看著她：「替北莽守邊。」
「誰出力，誰拿東西。」
「想吃肉，就自己去打獵。」
韓馨兒眼睛微微一亮：「臣明白了。」
秦牧沒有再說話。
姜昭月卻在旁邊輕聲道：「這樣一來，他們以後想要從陛下這裡得到東西，就必須拿軍功來換。」
「嗯。」秦牧點頭，「北莽現在最缺的不是糧食，是規矩。」
姜昭月看著他。
秦牧將手中的硃筆放下：「以前北莽的規矩是誰拳頭大誰說話。」
「所以每個部族都想著變強，強了就搶，搶了就更強，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朕要的，是讓他們知道，以後想要東西可以，但得拿自己的本事來換。」
帳篷里安靜下來。
呼延烈站在不遠處，聽完秦牧的話，他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終於明白，秦牧真正想做的並不是簡單地扶他坐上汗王的位置，也不是單純讓北莽臣服於大秦。
秦牧想重新建立一套北莽的規則。
而他自己，只是這套規則的執行者。
想到這裡，呼延烈走上前：「陛下。」
秦牧抬眼：「說。」
呼延烈抱拳：「如果按照陛下的意思，北莽各部以後都要拿軍功換取糧食、戰馬和兵器，那麼各部之間的爭鬥，應該也要限制。」
「否則他們為了軍功，很可能彼此爭搶。」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怎麼限制？」
呼延烈沉吟片刻：「建立一支直屬汗庭的軍隊，負責邊境防禦。各部族只能提供兵力，不能私自調動。」
秦牧沒有回答。
呼延烈繼續說道：「至於部族之間的爭端，可以設立一個專門裁決的地方。誰敢私自出兵，便扣除軍功。嚴重者，甚至可以直接剝奪部族的軍籍。」
說到這裡，呼延烈停了一下，他看著秦牧：「只是這樣做，可能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
秦牧笑了：「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呼延烈一怔。
秦牧靠在椅背上：「誰不願意接受，就讓他離開。北莽這麼大，總有人願意接受。」
呼延烈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低頭：「臣明白。」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士兵快步走進來：「陛下。」
秦牧抬頭：「說。」
士兵抱拳：「慕容玄求見。」
呼延烈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動。
秦牧卻只是點頭：「讓他進來。」
很快，帳簾掀開，慕容玄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長袍沾著不少雪，顯然是在外面等了有一會兒。
進來之後，他先看了一眼呼延烈，隨後向秦牧行禮：「見過陛下。」
秦牧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慕容玄沒有客氣，坐下之後他看著桌上的那些軍報：「陛下已經開始整頓北莽了？」
「不是朕。」秦牧淡淡道，「是呼延烈。」
呼延烈抬起頭。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隨後笑了笑：「看來殿下已經開始習慣這個位置了。」
呼延烈沒有接話。
慕容玄卻繼續說道：「不過臣今日過來，不是為了這些事情。」
秦牧看向他：「還有什麼？」
慕容玄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了桌上。
地圖並不是北莽全境，而是青石渡周圍。
上面有幾個地方被他用墨筆圈了出來。
「這裡。」慕容玄指著西北方向，「白狼部。」
又指向東側：「黑山營。」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最北面：「還有雪嶺部。」
「這三個地方，是如今對呼延烈最不滿的。」
呼延烈臉色微微沉下去：「雪嶺部？他們不是已經答應臣服了嗎？」
慕容玄搖頭：「嘴上答應，心裡沒有。」
呼延烈沉默。
秦牧卻問：「為什麼？」
「他們覺得北莽不該被一個年輕汗王統治。」慕容玄說道，「更不願意向大秦低頭。」
「所以他們現在雖然沒有動手，但一直在觀望。」
秦牧看著地圖：「他們有多少人？」
「加起來，大概一萬七千騎。」
呼延烈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萬七千騎，不算很多，但在北莽已經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尤其是這三個部族分布在不同地方，如果真的同時起兵，整個北莽都會重新亂起來。
呼延烈沉默片刻：「陛下，要不要……」
他沒有說完。
秦牧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殺掉。
這永遠是最簡單的辦法。
可秦牧搖頭：「不急。」
呼延烈一愣：「陛下？」
秦牧看著地圖：「他們現在沒有反，為什麼要殺？」
慕容玄眼神微微一動。
秦牧伸手，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既然不服，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選什麼？」慕容玄問。
秦牧抬頭：「選站哪邊。」
慕容玄沉默。
片刻後，他的眼中露出一抹複雜：「陛下想給他們一次機會？」
「朕給他們三天。」秦牧說道：「三天之後，願意接受新規矩的留下。不願意的，離開北莽。」
呼延烈皺眉：「如果他們不走呢？」
秦牧看了他一眼：「那就打。」
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殺氣。
可就是這兩個字，讓帳篷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慕容玄看著秦牧，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帝王都不一樣。
因為秦牧願意給機會，但也僅僅給一次。
不服，可以。
選擇，也可以。
但如果選擇之後還要反悔，那就只能承擔後果。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殷素棠走了進來，她來到秦牧身邊：「陛下。」
「說。」
「陸青霜已經安置好了。」
秦牧點頭：「她怎麼樣？」
殷素棠猶豫了一下：「情緒不太好。」
秦牧笑了笑：「正常。」
畢竟，換成任何人，知道自己效忠的主人被蒙在鼓裡，而自己又什麼都不能說，恐怕都不會好受。
殷素棠繼續說道：「她不肯吃東西。」
秦牧抬頭：「為什麼？」
「她說自己沒有完成徐龍象交代的事情。」
秦牧沉默片刻，隨後說道：「告訴她，不是她沒完成，而是她完成不了。」
殷素棠點頭：「是。」
「另外。」秦牧叫住她，「讓若瑤去陪她。」
殷素棠一怔，隨後點頭：「明白。」
另一邊。
營帳後方，一座臨時搭建的小院裡。
陸青霜坐在窗前。
窗外雪花落在木欄上。
她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飯菜一點沒動，熱氣早就散盡，只剩下幾塊已經冷透的肉。
陸青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
秦牧。
大秦皇帝。
趙三。
還有月神。
這些名字在她腦海中交織，每想一次，她心裡的愧疚便更重一分。
她沒有把消息帶回去。
不僅沒有帶回去，還被秦牧留下了。
更可怕的是，徐龍象現在還在等她的消息，還在相信趙三，還在相信月神。
想到這裡，陸青霜閉上眼睛，手指一點一點攥緊。
「殿下……」她低聲念了一句。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陳若瑤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看了一眼桌上已經冷掉的飯菜：「你果然沒吃。」
陸青霜抬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若瑤把食盒放下，重新取出一碗熱湯：「吃點東西。」
陸青霜沒有動：「我吃不下。」
陳若瑤在她對面坐下：「為什麼？」
「因為我沒把消息帶回去。」
陳若瑤沉默片刻：「你覺得這是你的錯？」
陸青霜看著她：「不是嗎？」
「不是。」陳若瑤搖頭，「你只是遇到了一個你打不過的人。」
陸青霜的眼神微微一變。
陳若瑤繼續說道：「你已經盡力了。」
「可我沒有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務。」
「任務失敗，不等於背叛。」
陸青霜沉默。
她看著面前那碗熱湯，半晌才伸手端起來。
可就在她準備喝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陛下！」
陳若瑤抬頭，陸青霜也下意識看向門外。
片刻後，秦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進來。」
一個侍衛快步走進院子，他先看了一眼陳若瑤，隨後單膝跪地：「陛下。」
「說。」
「北境又傳來消息。」
秦牧站在門外：「徐龍象正在加緊調查趙三。」
陳若瑤也看向秦牧。
侍衛繼續說道：「鎮岳堂已經查到了幾處線索，徐龍象似乎察覺到趙三最近的行動有些異常。」
秦牧卻只是淡淡點頭：「正常。」
「那陛下……」
「怎麼回復？」
秦牧沒有絲毫猶豫：「照原來的方式。」
「告訴他，趙三一切正常。」
侍衛點頭：「是。」
秦牧又說道：「再告訴他，北莽的局面已經穩定，讓他不用著急。」
「明白。」
侍衛轉身離開。
陸青霜卻一直看著秦牧。
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騙他？」
秦牧看向她：「因為現在還不是讓他知道的時候。」
陸青霜咬了咬牙：「你這樣做，是在戲弄他。」
秦牧沒有否認：「是。」
陸青霜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秦牧會回答得這麼幹脆。
秦牧走進屋裡，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吃飯。」
陸青霜沒有動：「你不覺得這樣很殘忍嗎？」
秦牧看著她：「殘忍？」
「他還在相信你，他還在等趙三給他消息，可那個趙三根本就是你。」
陸青霜聲音漸漸提高：「你知道他會是什麼感受嗎？」
秦牧沉默片刻：「知道。」
「那你還……」
「因為戰爭。」秦牧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他要爭，朕也要爭。如果朕輸了，死的不是朕一個人。」
陸青霜怔住。
秦牧看著她：「你效忠徐龍象，朕不怪你。但朕是大秦皇帝，朕也有朕必須守住的人。」
陸青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秦牧沒有再逼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碗湯：「喝完，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陳若瑤坐在那裡，看著陸青霜：「你現在明白了嗎？」
陸青霜低頭，看著手裡的湯碗。
許久，她才輕聲說道：「我好像……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陳若瑤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勺子，輕輕放到她手邊：「那就先活下來，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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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渡大營比昨日安靜了許多。
原本來往不斷的北莽騎兵，此刻大多已經回到了各自的營地。
那些剛剛選擇臣服的部落首領，也陸續離開了主帳。
他們帶著不同的心思而來，又帶著不同的心思離開。
有人是真的臣服。
有人只是暫時低頭。
還有人雖然嘴上答應，卻仍舊在心裡盤算著如何擺脫大秦的控制。
這些事情，秦牧當然清楚。
所以他沒有急著讓他們離開。
也沒有急著逼他們表忠心。
對於秦牧來說，一個人嘴上說什麼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當真正的利益擺在面前時，他們會怎麼選。
主帳之中，秦牧坐在長案後，面前擺著幾封剛剛送來的軍報。
姜昭月站在他身側，替他將其中一封展開。
「這是赤狼部送來的。」她低聲說道。
秦牧接過軍報，掃了一眼：「他們要什麼？」
姜昭月說道：「三千匹戰馬，五萬石糧食，還有一批兵器。」
秦牧笑了一聲：「胃口倒是不小。」
旁邊的韓馨兒輕輕說道：「他們覺得自己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呼延烈的部族，所以想趁著現在多拿一些。」
秦牧抬頭看她：「你覺得應該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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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馨兒微微一怔，沒有馬上回答。
沉吟片刻之後，她才說道：「可以給。」
「理由？」
「給他們一部分，但不能全部給。」
韓馨兒看著桌上的軍報。
「他們第一個站出來，是因為看到了局勢，也知道自己繼續和陛下作對沒有好處。」
「這種臣服，本質上還是利益驅動。」
「如果陛下一口氣滿足他們所有要求，他們只會覺得這是他們應得的。」
「下一次，他們會要得更多。」
秦牧笑了笑：「不錯。」
韓馨兒微微低頭。
秦牧拿起硃筆，在軍報上劃掉了幾個數字。
「戰馬給一千，糧食給兩萬石，兵器給他們五百套。」
他說著，把軍報遞迴去：「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掙。」
韓馨兒接過軍報：「怎麼掙？」
秦牧看著她：「替北莽守邊。」
「誰出力，誰拿東西。」
「想吃肉，就自己去打獵。」
韓馨兒眼睛微微一亮：「臣明白了。」
秦牧沒有再說話。
姜昭月卻在旁邊輕聲道：「這樣一來，他們以後想要從陛下這裡得到東西，就必須拿軍功來換。」
「嗯。」秦牧點頭，「北莽現在最缺的不是糧食，是規矩。」
姜昭月看著他。
秦牧將手中的硃筆放下：「以前北莽的規矩是誰拳頭大誰說話。」
「所以每個部族都想著變強，強了就搶，搶了就更強，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朕要的，是讓他們知道，以後想要東西可以，但得拿自己的本事來換。」
帳篷里安靜下來。
呼延烈站在不遠處，聽完秦牧的話，他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終於明白，秦牧真正想做的並不是簡單地扶他坐上汗王的位置，也不是單純讓北莽臣服於大秦。
秦牧想重新建立一套北莽的規則。
而他自己，只是這套規則的執行者。
想到這裡，呼延烈走上前：「陛下。」
秦牧抬眼：「說。」
呼延烈抱拳：「如果按照陛下的意思，北莽各部以後都要拿軍功換取糧食、戰馬和兵器，那麼各部之間的爭鬥，應該也要限制。」
「否則他們為了軍功，很可能彼此爭搶。」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怎麼限制？」
呼延烈沉吟片刻：「建立一支直屬汗庭的軍隊，負責邊境防禦。各部族只能提供兵力，不能私自調動。」
秦牧沒有回答。
呼延烈繼續說道：「至於部族之間的爭端，可以設立一個專門裁決的地方。誰敢私自出兵，便扣除軍功。嚴重者，甚至可以直接剝奪部族的軍籍。」
說到這裡，呼延烈停了一下，他看著秦牧：「只是這樣做，可能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
秦牧笑了：「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呼延烈一怔。
秦牧靠在椅背上：「誰不願意接受，就讓他離開。北莽這麼大，總有人願意接受。」
呼延烈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低頭：「臣明白。」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士兵快步走進來：「陛下。」
秦牧抬頭：「說。」
士兵抱拳：「慕容玄求見。」
呼延烈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動。
秦牧卻只是點頭：「讓他進來。」
很快，帳簾掀開，慕容玄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長袍沾著不少雪，顯然是在外面等了有一會兒。
進來之後，他先看了一眼呼延烈，隨後向秦牧行禮：「見過陛下。」
秦牧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慕容玄沒有客氣，坐下之後他看著桌上的那些軍報：「陛下已經開始整頓北莽了？」
「不是朕。」秦牧淡淡道，「是呼延烈。」
呼延烈抬起頭。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隨後笑了笑：「看來殿下已經開始習慣這個位置了。」
呼延烈沒有接話。
慕容玄卻繼續說道：「不過臣今日過來，不是為了這些事情。」
秦牧看向他：「還有什麼？」
慕容玄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了桌上。
地圖並不是北莽全境，而是青石渡周圍。
上面有幾個地方被他用墨筆圈了出來。
「這裡。」慕容玄指著西北方向，「白狼部。」
又指向東側：「黑山營。」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最北面：「還有雪嶺部。」
「這三個地方，是如今對呼延烈最不滿的。」
呼延烈臉色微微沉下去：「雪嶺部？他們不是已經答應臣服了嗎？」
慕容玄搖頭：「嘴上答應，心裡沒有。」
呼延烈沉默。
秦牧卻問：「為什麼？」
「他們覺得北莽不該被一個年輕汗王統治。」慕容玄說道，「更不願意向大秦低頭。」
「所以他們現在雖然沒有動手，但一直在觀望。」
秦牧看著地圖：「他們有多少人？」
「加起來，大概一萬七千騎。」
呼延烈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萬七千騎，不算很多，但在北莽已經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尤其是這三個部族分布在不同地方，如果真的同時起兵，整個北莽都會重新亂起來。
呼延烈沉默片刻：「陛下，要不要……」
他沒有說完。
秦牧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殺掉。
這永遠是最簡單的辦法。
可秦牧搖頭：「不急。」
呼延烈一愣：「陛下？」
秦牧看著地圖：「他們現在沒有反，為什麼要殺？」
慕容玄眼神微微一動。
秦牧伸手，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既然不服，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選什麼？」慕容玄問。
秦牧抬頭：「選站哪邊。」
慕容玄沉默。
片刻後，他的眼中露出一抹複雜：「陛下想給他們一次機會？」
「朕給他們三天。」秦牧說道：「三天之後，願意接受新規矩的留下。不願意的，離開北莽。」
呼延烈皺眉：「如果他們不走呢？」
秦牧看了他一眼：「那就打。」
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殺氣。
可就是這兩個字，讓帳篷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慕容玄看著秦牧，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帝王都不一樣。
因為秦牧願意給機會，但也僅僅給一次。
不服，可以。
選擇，也可以。
但如果選擇之後還要反悔，那就只能承擔後果。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殷素棠走了進來，她來到秦牧身邊：「陛下。」
「說。」
「陸青霜已經安置好了。」
秦牧點頭：「她怎麼樣？」
殷素棠猶豫了一下：「情緒不太好。」
秦牧笑了笑：「正常。」
畢竟，換成任何人，知道自己效忠的主人被蒙在鼓裡，而自己又什麼都不能說，恐怕都不會好受。
殷素棠繼續說道：「她不肯吃東西。」
秦牧抬頭：「為什麼？」
「她說自己沒有完成徐龍象交代的事情。」
秦牧沉默片刻，隨後說道：「告訴她，不是她沒完成，而是她完成不了。」
殷素棠點頭：「是。」
「另外。」秦牧叫住她，「讓若瑤去陪她。」
殷素棠一怔，隨後點頭：「明白。」
另一邊。
營帳後方，一座臨時搭建的小院裡。
陸青霜坐在窗前。
窗外雪花落在木欄上。
她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飯菜一點沒動，熱氣早就散盡，只剩下幾塊已經冷透的肉。
陸青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
秦牧。
大秦皇帝。
趙三。
還有月神。
這些名字在她腦海中交織，每想一次，她心裡的愧疚便更重一分。
她沒有把消息帶回去。
不僅沒有帶回去，還被秦牧留下了。
更可怕的是，徐龍象現在還在等她的消息，還在相信趙三，還在相信月神。
想到這裡，陸青霜閉上眼睛，手指一點一點攥緊。
「殿下……」她低聲念了一句。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陳若瑤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看了一眼桌上已經冷掉的飯菜：「你果然沒吃。」
陸青霜抬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若瑤把食盒放下，重新取出一碗熱湯：「吃點東西。」
陸青霜沒有動：「我吃不下。」
陳若瑤在她對面坐下：「為什麼？」
「因為我沒把消息帶回去。」
陳若瑤沉默片刻：「你覺得這是你的錯？」
陸青霜看著她：「不是嗎？」
「不是。」陳若瑤搖頭，「你只是遇到了一個你打不過的人。」
陸青霜的眼神微微一變。
陳若瑤繼續說道：「你已經盡力了。」
「可我沒有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務。」
「任務失敗，不等於背叛。」
陸青霜沉默。
她看著面前那碗熱湯，半晌才伸手端起來。
可就在她準備喝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陛下！」
陳若瑤抬頭，陸青霜也下意識看向門外。
片刻後，秦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進來。」
一個侍衛快步走進院子，他先看了一眼陳若瑤，隨後單膝跪地：「陛下。」
「說。」
「北境又傳來消息。」
秦牧站在門外：「徐龍象正在加緊調查趙三。」
陳若瑤也看向秦牧。
侍衛繼續說道：「鎮岳堂已經查到了幾處線索，徐龍象似乎察覺到趙三最近的行動有些異常。」
秦牧卻只是淡淡點頭：「正常。」
「那陛下……」
「怎麼回復？」
秦牧沒有絲毫猶豫：「照原來的方式。」
「告訴他，趙三一切正常。」
侍衛點頭：「是。」
秦牧又說道：「再告訴他，北莽的局面已經穩定，讓他不用著急。」
「明白。」
侍衛轉身離開。
陸青霜卻一直看著秦牧。
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騙他？」
秦牧看向她：「因為現在還不是讓他知道的時候。」
陸青霜咬了咬牙：「你這樣做，是在戲弄他。」
秦牧沒有否認：「是。」
陸青霜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秦牧會回答得這麼幹脆。
秦牧走進屋裡，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吃飯。」
陸青霜沒有動：「你不覺得這樣很殘忍嗎？」
秦牧看著她：「殘忍？」
「他還在相信你，他還在等趙三給他消息，可那個趙三根本就是你。」
陸青霜聲音漸漸提高：「你知道他會是什麼感受嗎？」
秦牧沉默片刻：「知道。」
「那你還……」
「因為戰爭。」秦牧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他要爭，朕也要爭。如果朕輸了，死的不是朕一個人。」
陸青霜怔住。
秦牧看著她：「你效忠徐龍象，朕不怪你。但朕是大秦皇帝，朕也有朕必須守住的人。」
陸青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秦牧沒有再逼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碗湯：「喝完，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陳若瑤坐在那裡，看著陸青霜：「你現在明白了嗎？」
陸青霜低頭，看著手裡的湯碗。
許久，她才輕聲說道：「我好像……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陳若瑤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勺子，輕輕放到她手邊：「那就先活下來，其他事情，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