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玄陰宗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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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邁步朝那頂灰色的大帳走去。

  他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走在自家庭院裡一樣自然。

  那匹墨狼跟在他腳邊,姿態鬆弛,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

  第一個注意到他的,是校場邊緣一個正在磨刀的北莽漢子。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秦牧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這張陌生的臉。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磨石,站起身,朝秦牧的方向邁了一步。

  「你是什麼人?這裡不能隨便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常年駐守據點的人才會有的篤定。

  他已經習慣了用這句話攔住每一個不該進來的人。

  秦牧沒有停步。

  那漢子的眉頭皺了一下,伸手朝秦牧的肩膀推去。

  他的動作並不算兇狠,更像是一種慣常的驅趕。

  手掌張開,朝秦牧的肩頭按去。

  他的手掌距離秦牧的肩頭大約還有一掌距離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隻手還保持著向前推的姿態,指節微微張開。

  然後他的手腕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那條紅線從腕骨內側緩緩延伸開來,繞過整個手腕。

  他低頭看著那條線,像是正在辨認那是什麼東西。

  他的手從腕部齊根而斷,落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手腕,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

  他的身體朝前傾倒,倒進了沙土中。

  校場上那些正在操練的人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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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最先反應過來,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聲音扯開了,像一根被突然拉緊的繩索。

  「敵襲!」

  那兩個字在校場上方向迅速擴散開來,落在每一處正在散開的縫隙中。

  第二個人從側面沖了過來,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鋒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他的身形很快,靴底在沙土地上蹬出一聲沉悶的響。

  整個人直直地朝秦牧的側肋方向撲去。

  可他衝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身形驟然凝滯了一下。

  他跑起來的時候那柄刀還在向前遞,手還在向前伸。

  可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向前移動了。

  他的腿還在沙土地上蹬了一下。

  整個人歪倒向一側。

  他倒下的時候,那柄短刀從他手中滑落,落在沙土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也涌了上來。

  他們從不同角度衝過來,手中握著不同的兵器。

  有人拿著短刀,有人握著長矛,有人撿起了地上半截斷裂的木棍。

  可他們都在距離秦牧大約一丈左右的位置停住了。

  他們正在均勻地、無聲地落進塵土中。

  有人在倒下之前試圖喊什麼,可他的聲音還沒有完全成形就斷在了中途。

  有人跑了幾步忽然慢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緩慢滲出血痕的細線。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話還沒來得及出口,身體已經向前傾倒。

  有人翻越了校場邊緣的木柵欄,雙腳剛落地,膝蓋就彎了下去。

  他整個人朝前撲倒,額頭磕在砂石地上。

  有人已經跑到了那頂灰色帳篷的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帘的邊緣,正在掀開那道帘子。

  他猛地停住了,整個人像一座被定住的石像保持著那個掀帘子的姿態。

  過了片刻他才緩慢地朝一側歪倒。

  校場上那些還在跑的人忽然都停了下來。

  他們不再往前沖,不再試圖越過那道看不見的界線。

  有人手中的刀還舉著,有人還保持著正要轉身的姿態。

  可他們的腳像被釘在了地面上。

  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一步一步往後退。

  有人已經跪下了,膝蓋陷進沙土地里,手撐在地面上,低著頭。

  秦牧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節奏,像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他不趕時間,不被任何事情擾亂。

  那匹墨狼依然跟在他腳邊,姿態鬆弛。

  那頂灰色帳篷的帘子終於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一個身形魁梧的北莽將領走出來,手中沒有握兵器,目光卻像是正在點燃的火苗。

  他看見秦牧正穿過校場上那些臥倒的身影,正在朝他走來。

  他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道正在緩慢靠近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校場上掃了一圈,像在確認那些倒在沙土地上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要說什麼。

  可他的聲音還沒有發出來,一道銀線從他胸前穿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緩慢滲血的細痕。

  他朝後倒進了帳篷內。

  帳篷內,大王子呼延烈正坐在一張鋪著厚氈的矮榻上。

  他約莫四十出頭,眉骨高聳,下頜寬闊,穿一件暗紅色的舊皮甲,甲片邊緣被磨出一層啞光。

  手中握著一隻銅杯,杯沿還殘留著一圈酒漬,像是方才正在飲什麼,被外面的動靜打斷了。

  他抬頭看向帳簾的方向。

  他正好看見那道魁梧的身影向後倒進帳篷內,胸口滲出一道細長的紅痕,仰面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銅杯從他手中滑落,砸在矮榻邊緣,酒液灑了一地,在暗色的氈布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呼延烈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從地上那道身影移到帳簾口那道正在走進來的灰色身影上。

  他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帶著一種他平日裡極少在人前展露的緊繃。

  「救駕!」

  那兩個字在帳篷的氈布縫隙間迅速傳開。

  帳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靴子踏在沙土地上發出雜亂而急促的聲響。

  然後是衣袍被風掀動的聲音,兵器出鞘時與刀鞘摩擦的聲響,還有幾聲短促的、像是正在確認方位的聲音。

  幾道身影從帳篷兩側先後湧入。

  他們的步伐帶著不同的節奏,動作精準而有力。

  有人手中握著細長的彎刀,刀身修長,刃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有人雙掌空空,可指尖隱約泛著暗沉的光澤。

  有人提著一柄鐵斧,斧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色痕跡。

  一共七個人,分散在帳篷內的不同方位,將呼延烈圍在中央。

  他們的氣息各不相同,可每一個都在那一瞬間展現出了屬於一品高手的沉穩和張力。

  呼延烈的目光越過那些擋在他身前的身影,落在秦牧身上。

  「北境什麼時候出了你這樣的人物?」

  秦牧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朝前走了兩步。

  他走過第一道身影身側時,那人動了。

  彎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純粹的、習慣性的精準。

  可他的刀還沒有完全展開,秦牧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

  只是一抬,一道極淡的灰色氣流從他指尖湧出,從那人的胸膛穿過。

  他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彎刀從手中滑落,仰面砸在地上。

  第二個人反應更快。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正在被拉開的弓弦,那團光朝他掌心聚攏,正要推出。

  秦牧的左手也抬起來了。

  那團暗紅色的光還沒有脫離他的掌心,一道細長的灰色劍氣已經從他指尖穿過,精準地掠過他的咽喉。

  他掌心的光在那一瞬間散了。

  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看到它是怎麼滅的。

  第三個人繞到了秦牧側後方,鐵斧從高處劈下,斧刃切過空氣時帶著一聲短促的尖嘯。

  可他的斧頭快要觸及秦牧肩頭的時候,秦牧的身形微微偏了一下。

  那柄鐵斧便擦著他衣袍的邊緣落了下去,劈進他腳下的沙土地,斧刃沒入地面一寸有餘,卻連秦牧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細長的紅痕,鐵斧從他手中滑落,他整個人朝前傾倒。

  第四個人站在最遠的位置,手中捏著一枚細長的銀針,針尖在燭火中泛著極淡的青色。

  他已經舉起了手,銀針正對著秦牧後頸的方向。

  可他還沒來得及投出那枚針,他的胸口忽然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口,從肩胛下方延伸到腰側。

  銀針從他指間滑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叮響。

  第五、第六、第七個人幾乎同時動了。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側面閃出,雙掌翻轉,拍向秦牧的側肋,掌風帶著一種沉悶的、像是被反覆壓縮過的力道。

  另一道枯瘦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柄極細的銀劍,劍鋒直刺秦牧的咽喉。

  還有一道身影從上方落下,靴底踏向秦牧的肩頭。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到達,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移動的方向。

  可秦牧的手只是在空中輕輕一揮。

  一道劍氣從他掌心湧出,橫貫帳篷內部。

  那道劍氣掠過那三道身影。

  帳篷內安靜了下來。

  那三道身影保持著一瞬間的姿態,然後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倒去,落在氈布地面上,發出幾乎同時的悶響。

  帳篷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在燈盞中微微晃動的聲音。

  那七道身影都已經不再動了。

  呼延烈站在那張矮榻前,手還扶著榻沿。

  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緩慢滲入氈布的血痕上依次掃過,又落回秦牧身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找回它該有的形狀。

  「你……你不是徐龍象的人。」

  帳篷內安靜了一瞬,燭火在燈盞中微微晃動,將那道灰布衣袍的影子投在氈布壁上,拉得很長。

  秦牧沒有看呼延烈。

  他的目光越過那張矮榻,落在帳篷後方一扇被舊氈簾遮住的暗門上。

  「出來吧。不用埋伏我了,你打不過我的。」

  那扇暗門後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道聲音從簾後傳來,聽不出男女。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帘子被掀開了。

  一道身形從簾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長袍,袍角幾乎拖到地面,面容被一層薄紗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纖細而蒼白,看不出年紀。

  她站在帳篷後方的陰影邊緣,沒有急於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

  然後她的身形微微動了。

  那一下快得幾乎沒有預兆。

  她的身形從帳篷後方那道陰影中飄出,掠過那張矮榻上方時沒有帶起一絲風。

  她手中出現了一柄細長的劍,劍身通體暗沉,沒有光澤,卻讓燭火的光在觸到它表面時自動彎曲。

  她的劍尖指向秦牧的咽喉。

  沒有試探性的虛招,沒有蓄力的前搖。

  秦牧沒有退。

  他只是側過身,那柄暗沉的長劍從他頸側掠過,劍尖擦過他的衣領,連衣料都沒有碰到。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朝那柄劍的劍身輕輕推了一下。

  那柄劍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她收劍,後退,重新落回陰影邊緣。

  她的姿態依然平穩,可她的目光在秦牧手上多停了一瞬。

  她再次動了。

  這一次比方才更快,劍光在帳篷內像一道被拉開的線,從她手中滑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極細的暗痕。

  她的身形飄忽不定,時而在左側,時而在右側,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指向秦牧的要害。

  秦牧在那道劍光中移動。

  他的身形每次都在劍鋒即將觸及他衣袍的前一瞬偏移一線。

  他的右手在第三輪交鋒快要結束的時候終於徹底抬了起來,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從他掌心中升起來。

  那道氣流起初只是一縷極淡的煙,從他掌心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散開。

  可那散開的速度極其緩慢。

  那縷煙在半空中鋪展開來,變成一道粗逾手臂的灰色氣柱,從他掌心湧出,穿過帳篷頂,沖入夜空。

  帳篷頂的氈布從中央向兩側翻卷,露出頭頂那片正在變暗的天光。

  那道灰色氣柱在夜空中持續上升,越往上越亮,從灰色變成銀白,從銀白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冷光。

  那道冷光從地面延伸向天穹,邊緣微微發亮。

  那道巨劍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朝下方緩緩落下來。

  劍鋒沒有直接指向她,只是落在她身側約三丈遠的位置上。

  氣浪從那道劍鋒與地面接觸的位置向兩側擴散開來,將帳篷內剩餘的幾盞燭火同時壓向一側。

  她站在那裡,手中的劍還保持著指向秦牧的姿態。

  那柄劍尖距離秦牧的眉心約有一尺,可那一尺的距離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她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再向前遞出那一寸了。

  秦牧放下手。

  巨劍從虛空中緩緩消散,直到只剩一道極淡的銀線,在夜空中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她收劍,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沙土地上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線,卻依然沒有亂。

  秦牧看著她,把剛才的那句話又說了一遍。

  「我說了,你打不過我。」

  她放下劍尖,緩緩收劍回鞘。

  薄紗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秦牧,過了片刻,她開口說:「陸地神仙?」

  她問得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她以為只存在於傳聞中的事物。

  秦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既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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