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她已經徹底離不開秦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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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橘紅色的光暈從店鋪門口漫出來,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

  賣糖人的老漢收攤了,賣烤紅薯的鐵桶也滅了火,可街上的熱鬧沒有散,反而比白天多了另一股勁兒。

  沿街的茶館酒樓里傳出絲竹聲和酒杯碰撞的脆響,路邊攤位上換了夜市的貨色。

  賣餛飩的支起了鍋,賣滷煮的架起了爐子,白汽從鍋沿冒出來,被燈籠的光一照,像一團團暖黃色的霧氣。

  秦牧他們走過那座拱橋之後,沿著河邊又逛了一段路。

  河岸兩邊的柳樹上掛著一串串細小的燈籠,像一條橘紅色的河流在枝頭流淌。

  晚風吹過來,燈籠微微晃著,光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慢慢聚攏。

  韓馨兒走得腳酸了,在一棵柳樹根下的石墩上坐下,把鞋脫了,赤著腳踩在涼涼的青石板上,舒了一口氣。

  蘇婉在旁邊蹲下來,替她把散了的鞋帶重新系好。

  陳婉清站在河邊的欄杆前,看著水面上的燈火出神,月光和燈籠的光混在一起,把她的側臉鍍了一層暖邊。

  秦牧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看著河水從橋下流過去,夜風帶著水汽拂在臉上。

  他沒有催,等她們歇夠了才開口。

  「晚上鎮北城哪裡好玩?」

  「你熟。」

  他這話是問徐鳳華的。

  徐鳳華正站在河邊,手裡還拿著那個剝了一半的蓮蓬。

  她聽見秦牧的話,微微頓了一下,認真想了想。

  「晚上……東街有個夜市,比白天還熱鬧。」

  「賣什麼的都有,還有一些江湖藝人擺攤賣藝。」

  「南街有幾家老字號的館子,味道很正。」

  「城西有一片戲台,晚上有唱戲的、說書的,也熱鬧。」

  「不過……」她頓了頓,「若要說最好吃的,城南有一家鋪子,門面不大,藏在小巷子裡的,賣的是羊肉湯。」

  「北境的羊肉比別處都香,那家的湯底熬了十幾年,老湯了,晚上去才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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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以前常去?」

  徐鳳華低下頭,手裡轉著那顆蓮蓬。

  「以前……偶爾去。」

  「去的時候都不讓人跟著,換件普通的衣裳,一個人坐角落,喝完就走。」

  她說著,聲音裡帶了一點自己也未必察覺的懷念。

  「那家鋪子沒什麼人知道,地方偏僻,來的都是熟人。」

  「但味道是真好。」

  秦牧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柳絮。

  「那就去那家。」

  「你帶路。」

  徐鳳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帶……帶路?」

  「怎麼?」

  「不認路了?」

  「認的。」

  她聲音輕下去,帶著一點不太確信的遲疑,「是認得。」

  「只是……從來沒有帶人去吃過。」

  秦牧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側過頭朝其他人說了一聲。

  「走吧,去吃羊肉湯。」

  一行人沿著河岸往南走。

  越往城南走,街上的燈籠越密,人也越多。

  巷子裡的熱鬧和主街不同,更接地氣一些。

  路邊支著炭火烤串的小攤,滋滋冒著油花,香氣混著煙味兒竄得滿巷子都是。

  幾個人圍坐在矮桌旁,擼著串喝著酒,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再往深處走,有一家小酒館門口坐著一個拉二胡的老頭,曲調懶懶散散的,跟人聲混在一起,反倒成了一種背景音。

  徐鳳華在前面帶路,步子比白天快了半拍,像是在憑著肌肉記憶走一條早已刻在骨頭裡的路。

  她穿進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只頭頂露出窄窄一條夜空。

  拐了兩個彎,又穿過一條更窄的巷子,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巷子盡頭是一塊小小的空地,空地邊上開著一扇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得看不清字的木匾,門口掛著一盞紙燈籠,燈光昏黃昏黃的,透著一股安安靜靜的熱乎氣。

  木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一股濃醇的羊骨湯香,熱騰騰的,直往人鼻子裡鑽。

  徐鳳華在門口站住,回過頭看了秦牧一眼。

  「就是這兒。」

  秦牧推開門,走了進去。

  鋪面不大,擺了四五張矮桌,灶台就在靠里的位置,一口大鐵鍋冒著白汽,湯在鍋里微微翻滾,咕嘟咕嘟地響著。

  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腰上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砧板上切蔥花。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從秦牧身上滑到他身後那些女子身上,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用圍裙擦了擦手,問了一聲。

  「幾位?」

  「坐那邊吧,空著。」

  秦牧在靠牆角的那張桌子坐下。

  徐鳳華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紗巾還沒有摘,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額角被那鍋湯的熱氣熏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姜昭月、韓馨兒她們圍坐在旁邊兩張桌上。

  熱湯很快端上來了,白瓷大碗,湯色清亮,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花,撒了碧綠的蔥花和細碎的香菜。

  羊肉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散,入口即化。

  配著剛出鍋的烤餅,掰碎了泡進湯里,吸飽了湯汁之後軟軟糯糯的,咬一口滿嘴都是鮮。

  韓馨兒吃得頭也不抬,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姜昭月細嚼慢咽,喝了一口湯,眼裡浮出一點意外的亮色。

  蘇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被燙著了也不肯放下。

  明月蹲在板凳上,碗擱在膝蓋上,低頭喝湯,微卷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可她的肩膀明顯比白天鬆快了許多。

  徐鳳華端著那碗湯,低頭看著湯麵上晃動的油花,沒有立刻喝。

  她在這裡吃過無數次,可這一次不一樣。

  湯還是那個味,碗還是那個碗,連撒蔥花的動作都一樣。

  可坐在對面的人不是她自己了,是那個帶著她穿過整座城來找這碗湯的人。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

  湯滾燙,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暖得她眼眶有點發酸。

  她悄悄地閉了一下眼,把那點酸意壓回去,然後繼續喝,一口一口,喝得很慢,想把這碗湯的味道記住久一點。

  吃完羊肉湯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

  出了巷子回到主街上,夜市的熱鬧正到高潮。


  街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了,到處都是武林中人的身影。

  有背著長槍的年輕人,有腰間掛著酒葫蘆的老者,有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劍客,也有獨來獨往沉默不語的刀客。

  有人在街角比武切磋,圍了一大圈觀眾,喝彩聲一浪接一浪。

  有人在路邊擺攤賣兵器,攤位前人擠人。

  還有人在酒館門口吹牛,說自己這次肯定能打進前十六,旁邊的同伴笑他上一屆第一輪就被人扔下擂台了。

  整條街像一口燒開了的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熱鬧鬧地翻滾著。

  可熱鬧歸熱鬧,人一多,雜色也就跟著來了。

  秦牧一行人剛走過一座石牌坊,街角陰影里忽然躥出兩個身形精瘦的漢子,穿著灰撲撲的短打衣裳,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手裡各握著一把短刀,刀刃在燈籠光下閃著寒光,像兩條潛伏多時的蛇終於撲了出來。

  其中一個直奔秦牧身後,刀尖對準了他腰間的錢袋。

  另一個擋在巷口,堵住去路,朝眾女的方向做了個威脅的動作。

  「別動。」

  「銀子留下,饒你們一條命。」

  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老練的狠勁兒,眼神如刀。

  他們顯然不是第一天幹這種事,挑的是人擠人的夜市邊緣,動手快,搶完就跑,混雜進人群里連影子都找不到。

  秦牧的腳步頓了一下,頭都沒有回,只是側過臉,像在跟徐鳳華說話一樣輕聲說了一句。

  「站後面一點。」

  他話音未落,那兩個劫匪已經動了。

  拿刀朝秦牧腰上划去的那位腕子剛發力,另一隻手卻忽然抬起來了,擋在他刀鋒的必經之路上。

  他原以為這一刀下去那指頭定要斷了,可刀鋒撞上那隻手的瞬間,像劈在一塊鐵砧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月白長袍的男人。

  另一條巷子口傳來幾聲銳響,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雲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手中那柄暗銀色的細劍剛剛歸鞘,劍身映著街燈泛著清冷冷的光。

  秦牧一直沒有回頭,安靜地站在街上,自始至終沒有動過一下。

  直到街上的騷動徹底平息,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徐鳳華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紗巾已經有些歪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她的手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看得很清楚,那兩個劫匪衝出來的時候刀尖離秦牧的腰只有一臂的距離,可他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只是抬手一擋,連人都沒轉過去。

  她低下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秦牧走回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嚇著了?」

  徐鳳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說不清那一下是嚇著了還是沒有,可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咚咚咚地撞著胸口,悶悶的。

  她攥著袖口的手慢慢鬆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隔著紗巾傳出來,悶悶的。

  「你……你沒事吧?」

  尾音輕輕往上挑了挑,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確認。

  秦牧看著她,那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事。」

  「走吧,前面還有得逛。」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徐鳳華跟了上去,走了幾步,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明明知道秦牧的實力有多強,明明知道他翻手之間就能碾碎那些劫匪,可當那把刀朝他腰上划過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猛地攥緊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有事。

  直到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問她「嚇著了」,她才發現自己攥著袖口的手指已經僵得發麻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她這輩子可能都離不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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