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秦牧開始清算!韓忠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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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坐在金鑾大殿的龍椅之上。

  殿內的燭火已經換過了好幾輪,橘紅色的光暈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鋪開,與窗欞間透入的暮色交織在一起,明滅不定。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莊嚴的龍袍,玄黑色的袞服上繡著金線五爪金龍,龍首昂揚,龍身盤踞,在燭光下仿佛隨時要破衣而出,直上九天。

  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垂旒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空蕩蕩的大殿,掃過那些盤龍金柱,掃過那些在暮色中沉默的、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的殿宇。

  「去,傳朕旨意,召集文武大臣上朝。再把罪臣韓忠帶上殿來。」

  殿側值守的侍衛首領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低頭,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遵旨!」

  他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出殿門,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很快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砰」的一聲輕響。

  偌大的天啟殿內,只剩下秦牧一個人。

  燭火在他身側靜靜地燒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金磚牆壁上,又高又大,像一尊沉默的、俯瞰眾生的神像。

  秦牧靠在龍椅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他的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越來越濃的暮色中,落在那些正在被一一點亮的宮燈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韓忠,該清算你的罪了。

  對於這個兩面派,他早就已經想好了結局,從在西南邊陲的那個軍營中,從韓忠跪在他面前、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的時候,那個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他等的就是今日,等回到京城,等一切塵埃落定,等韓忠以為還有一絲生機的時候,再將他最後那一絲希望碾碎。

  秦牧就這樣靜靜地等著,等著文武百官魚貫而入,等著韓忠被押上殿來,等著那場他期待已久的審判拉開帷幕。

  ........

  而與此同時,京城東南隅,韓府。

  暮色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灰濛濛的、朦朧的光。

  書房中沒有點燈,韓忠坐在書案後,整個人隱在暗處,像一尊被遺忘了的、蒙上了灰塵的石像。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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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清晨坐到午後,從午後坐到黃昏,一動不動,連手指都沒有動過。

  桌上攤著一卷兵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那是他年輕時最愛讀的兵法,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回來了,帶著大軍狼狽地回來了。

  對外的說法是他沒有剿滅月神教,反而失去了眾多將士,大敗而歸。

  這是陛下交給他的任務,也是陛下的命令。

  當然,就算沒有陛下交給他的命令,如果他按照徐龍象的計劃來執行,最後結局也是這個。

  所以不管怎麼樣,結局都是這一個。

  但不同的是,按照徐龍象的計劃,他或許沒有事情。

  但按照陛下的計劃來執行,他最後的結局會很慘。

  畢竟陛下已經知道了他和徐龍象之間的事情,他能夠活到現在完全是陛下還要他這枚棋子,而他答應陛下的,也正是完成這次任務之後,只殺他一人,不傷他家人。

  韓忠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指甲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傳來,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些畫面,從徐龍象夜訪軍營到他在樹林中答應放徐龍象一馬,從周成勸他向陛下求援到范離出現在營帳中,從他在柳白酒中下毒到陛下掀開帳簾走進來的那一刻。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割著。

  他後悔了,從西南回京城的路上他就在後悔,每走一步,那後悔就深一分,像一條毒蛇從心底最深處爬出來,咬住他的心臟,毒液注入血管,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

  他當初就不應該聽從徐龍象的話,不然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如果當初他一口回絕徐龍象,如果當初他直接將徐龍象的行蹤稟報朝廷,如果當初他沒有派周成去求援。

  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還是那個鎮南將軍,還是那個手握五萬精銳的韓忠,還是那個全家平安、無愧於心的韓忠。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沒有發出聲響。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腳步輕盈如燕,裙擺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

  韓忠的夫人,柳若蘭,年三十有七,風韻猶存。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襜裙,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長發挽成隨雲髻,發間插著一支碧玉簪,簪頭的流蘇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和柔媚,眼角有幾道極細的紋路,不但沒有減去她的風韻,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女子特有的、讓人心折的魅力。

  她的腰身依舊纖細,胸脯飽滿,臀線圓潤,走路的姿態端莊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婀娜。

  她走到書案前,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

  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瓷湯碗,碗中盛著琥珀色的參湯,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臉。

  柳若蘭彎下腰,雙手捧著湯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韓忠面前,放在他手邊,動作輕柔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夫君,這是我專門親自為你熬的參湯。你這幾日一直心神不寧,喝了它吧,或許能好一點。」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像糯米糖,甜絲絲的,軟綿綿的,讓人聽了心都化了。

  韓忠抬起頭,看著她。

  暮色從窗外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帶著關切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中滿是擔憂,眉頭微微蹙著,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嘴唇抿著,像在忍著什麼。

  韓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夫人越是這個樣子,他越捨不得死。

  他看著她那賢惠的樣子,看著她深夜還在為他熬湯的樣子,看著她明明心中擔憂卻還要強顏歡笑安慰他的樣子,他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又酸又澀,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也正因夫人如此賢惠,他才必須要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保住這個家,才能保住她,才能保住孩子們,才能保住韓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命。

  他不能讓他們因為他一個人犯下的錯而陪葬。

  這是他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作為韓家的頂樑柱,最後能做的事。

  一想到這裡,韓忠內心更是悲苦和後悔。

  他接過參湯,雙手捧著,指尖在微微發抖,碗中的湯麵盪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他低下頭,看著那琥珀色的湯液,看著自己的倒影。

  那張蒼白的、消瘦的、滿是疲憊的臉。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愧疚。

  「謝謝……夫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溫婉而明媚,像一朵在春風中綻放的花。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韓忠的腿,動作自然而親昵,

  「夫君,不就是打了個敗仗嗎?沒什麼的。相信陛下就算怪罪,也不會太重的。畢竟咱們韓家為陛下可是付出過犬馬功勞的,夫君你又在軍中頗具威望,相信陛下也只會象徵性地懲罰一下,頂多罰點俸祿、削減一些兵權,或者貶到其他職位,沒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從頭再來就是。」

  她的聲音溫柔而篤定。

  她不是在安慰他,她是在真心實意地相信,相信陛下會念及韓家多年的功勞,相信陛下會手下留情,相信他們韓家不會有事。

  韓忠看著夫人那副賢惠的、開導自己的樣子,看著她的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信任和依賴,心中更加苦澀了,像吞了一整碗黃連,苦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僅僅只是吃了敗仗,那也就還好,他也不會像現在這麼擔心。

  因為如果只是吃了敗仗的話,那麼的確會像夫人說的那樣,罰點俸祿或者貶低一些職位。

  但事情偏偏沒有這麼簡單。

  他吃的不只是敗仗,還有造反的罪名。

  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名。

  韓忠內心苦澀,像有一把鈍刀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著。

  可他偏偏還不能說出口,因為這些都是陛下的計劃。

  如果再多一個人知道,那這個人也活不了。

  他必須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不讓任何人知道,不讓任何人因為他而受到牽連。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僵硬而苦澀,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枯黃捲曲,垂在枝頭搖搖欲墜。

  「夫人說的是。相信陛下如此英明,不會過於為難我們韓家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滲出來。

  夫人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皺起的弧度很輕,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

  夫君的神色不對,他的聲音不對,他的眼神不對,他那勉強擠出來的笑意也不對。

  她太了解他了,成親近二十年,他高興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難過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害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全都知道。

  此刻的他,不像是在害怕打了敗仗,倒像是在害怕什麼更大、更可怕、更不敢說出口的東西。

  她咬了咬唇,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夫君,難道這件事情還另有其他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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