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韓忠的選擇,他選擇了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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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雪想起自己當初在離陽皇宮中,自以為布局周密、算無遺策,以為只要與北境結盟,就能牽制大秦。

  如今想來,那些謀劃、那些算計、那些深夜與張巨鹿反覆推敲的策略,說不定從一開始就被秦牧看在眼裡。

  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像看戲一樣看著她,看她忙忙碌碌,看她自以為聰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姜昭月跪在秦牧腿邊,捶腿的手沒有停,心中卻翻湧著同樣的感慨。

  她想起自己在北境聽雪軒中的那些日子,想起徐龍象每次來都會帶給她一些外面的消息,想起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沒有人知道她是北境派來的探子。

  可秦牧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棋子,知道她入宮的目的,知道她每一次猶豫、每一次掙扎、每一次想要傳遞消息又按捺住的瞬間。

  他只是不說,像看一個迷路的孩子,等著她自己找到方向。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委屈,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慶幸自己選對了路,慶幸自己站在他身後,而不是對面。

  秦牧轉過身,目光從三女臉上掃過,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走吧,咱們去月神教看看。朕有點迫不及待想看到月神和徐龍象見面的場景了。」

  他邁步朝雅間外走去,月白色的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

  三女跟在他身後,趙清雪提著霜月劍,雲鸞手按劍柄,姜昭月快步跟上。

  四人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輕輕迴蕩,像四片被同一陣風吹落的葉。

  與此同時,官道上塵土飛揚。

  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疾馳而過,馬蹄踏在黃土上,揚起漫天的煙塵。

  徐龍象伏在馬背上,玄黑色的披風在身後翻飛,像一面被風撕裂的旗。

  他的臉上滿是風塵,嘴唇乾裂,眼下有濃重的青影,可那雙眼睛依舊亮著,像兩團被風吹了太久卻沒有滅的火。

  范離跟在他身後,深青色的文士袍上沾滿了塵土,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的馬比徐龍象的慢了一個馬身,卻始終沒有落下。

  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可那張清瘦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從北境到西南,數千里路。

  他們換了足足六匹馬,每一匹都跑到口吐白沫才換。

  驛站的人看見北境的腰牌,不敢怠慢,提前備好馬匹,水囊灌滿,乾糧打包。

  他們不下馬,不歇息,連吃飯都在馬背上啃乾糧。

  終於在日落時分,徐龍象勒住了韁繩。

  遠處,一片連綿的營帳出現在地平線上。

  旌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營帳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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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煙從營帳間升起來,被晚風吹散,像一層薄薄的灰紗。

  鎧甲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巡邏的士兵如螞蟻般在營寨四周穿梭。

  徐龍象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緩,像一塊壓在胸口許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總算是趕上了!

  他沒有著急過去。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路邊的驛卒,拉著范離退到官道旁的一片樹林中。

  他的行蹤是絕密,不能讓尋常人看到,更不能讓韓忠麾下的士兵知道北境世子來過這裡。

  人多眼雜,萬一走漏了風聲,傳到秦牧耳中,一切都完了!

  「范先生,」他壓低聲音,「還得勞煩你潛入兵營,將韓忠請出來。」

  范離抱拳躬身。「殿下放心。」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將腰間的玉佩摘下塞進袖中,又將頭上的玉冠取下,換了一頂普通的布巾。

  他的氣質從儒雅的文士瞬間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帳房先生。

  他朝徐龍象點了點頭,轉身朝營寨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像在散步,像在趕路,又像只是路過。

  一品天象境的氣息被他壓到了最低,低到連路邊的野狗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越來越淡,像一滴墨落入深水,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片連綿的營帳之中。

  徐龍象站在樹林邊緣,望著范離消失的方向,雙手負在身後,手指緩緩攥緊。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被深藍吞沒。

  營寨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中的石像,等著那個決定他命運的人從營帳中走出來。

  暮色四合,營寨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范離的身影從營帳間的陰影中無聲地浮現,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將領。

  那將領四十餘歲,身材魁梧,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須。

  他穿著玄鐵戰甲,腰懸長刀,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中帶著一絲困惑,顯然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敢在軍營重地將他請出來。

  韓忠。

  鎮南將軍,奉旨率五萬精銳征討月神教的韓忠。

  他跟著范離穿過營寨側門,繞過巡邏的士兵,走進那片黑沉沉的樹林。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見了一個人——玄黑色的蟒袍,腰間束著白玉帶,負手而立,背影挺直如一柄出鞘的劍。

  韓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困惑變成了驚疑,又從驚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認識這個背影,太認識了。

  「韓將軍,多年不見。」徐龍象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消瘦的、帶著風塵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韓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是有些詫異。

  北境世子出現在西南邊境,還是在朝廷大軍即將征討月神教的節骨眼上,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可他並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世子殿下,」韓忠抱拳,聲音低沉而平穩,「別來無恙。」

  徐龍象看著他,沒有寒暄,沒有敘舊,甚至連客套話都省了。「韓將軍,我開門見山。月神教,你不能剿!」

  韓忠的手從刀柄上緩緩鬆開,又緩緩握緊。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徐龍象臉上,像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胡話。

  「殿下,末將奉旨剿賊,五萬大軍已到,糧草已備,箭在弦上。」他的聲音很沉,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你讓末將不剿,末將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徐龍象沒有退縮,迎上他的目光。「韓將軍,北境與月神教已經結盟。月神教在西南牽制大秦兵力,北境從北方南下,兩路夾擊,大事可成!」

  韓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從樹梢移到了樹幹,久到遠處的營寨中傳來第二遍熄燈號。

  「殿下,」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陛下如今威望如日中天,吞併離陽,迎娶女帝,天下歸心。末將雖是武將,卻也知大勢所趨。這個時候讓末將反,末將做不到。」

  徐龍象沒有動怒,他的聲音反而更輕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韓將軍,當年在雁門關,你父親與我父親並肩作戰,喝過血酒,發過毒誓。韓家與徐家,生死與共。這些話,是你父親說給我父親聽的,也是你說給我聽的。你忘了?」

  韓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刀柄,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那話在他喉嚨里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沒忘。」

  徐龍象上前一步,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韓忠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那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在北境軍中歷練,有一夜你發了高燒,燒得人事不省。是我冒著大雪,騎馬跑了三十里,去鎮上給你請的郎中。那晚的雪很大,大到看不見路,我的馬摔了,我就用兩條腿跑。跑到鎮上時,我的靴子裡全是雪水,腳趾凍得發黑。郎中說我再晚來半個時辰,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當然記得。

  那一年他二十歲,在北境軍中歷練,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徐龍象騎馬去請郎中,回來時馬摔了,他背著郎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軍營,靴子磨破了,腳趾凍得發黑,好幾個月才養好。

  這份情,他記了二十年。

  「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你讓末將怎麼做?」

  徐龍象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不需要你反。我只需要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月神教的主力,我會讓他們提前撤離。你到了之後,打幾個空營,抓幾個小嘍囉,回去交差就行。」

  韓忠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握了半輩子刀劍的手。

  那雙手在微微顫抖,像兩片被風吹動的枯葉。

  他知道自己不該答應,這是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可他沒有辦法拒絕。

  他欠徐龍象一條命,他父親欠徐家一個血誓,韓家與徐家的情分,從上一輩就開始了,不是他說斷就能斷的。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殿下,末將可以答應你。但末將有一個條件。」

  徐龍象看著他。「你說。」

  「只有這一次。」韓忠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石頭裡鑿出來的。「這一次過後,韓家與徐家,兩清了。」

  徐龍象沉默了一瞬。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雙深褐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清亮。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兩清了。」

  韓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重又沉,像背了二十年的石頭終於卸了下來,卻沒有變輕,反而更重了。

  他抱拳躬身。「到時會想辦法讓月神教主力撤離。殿下放心。」

  徐龍象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韓將軍深明大義,龍象銘記於心。」

  韓忠直起身,沒有再說話,轉身朝營寨走去。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黑,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范離從陰影中走出來,站在徐龍象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上,眉頭微微皺著。「殿下,他可信嗎?」

  徐龍象望著韓忠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斂了。「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韓家人,說話算話。」

  他轉過身,朝樹林外走去。「走吧,去見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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