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異常不在用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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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32,西樓水錶箱前。

  設備員按授權關閉服務間分路閥,又打開屋內水龍頭。水停了。

  測試前,服務間水錶讀數由物業、社區和設備員各自抄一遍。三份數字相同,閥門鉛封也和昨天照片一致。陸觀站在門內,只負責報水龍頭狀態,不碰表箱和閥門。

  林雪把秒表放在窗台上:「先靜置兩分鐘。」

  屋內水龍頭全關,3176的指針停住。設備員隨後只打開搪瓷盆上方的龍頭,錶盤開始轉動;關掉以後,指針再次停下。

  「再開樓外沖洗閥。」陸觀說。

  沖洗閥出水,3176沒有變化,另一隻公共總表開始走字。兩條管線在現場被分開。

  為了避免動到八戶居民的正常用水,設備員先把管線圖貼在表箱旁,再請物業和兩名住戶共同確認閥門編號。陸觀用手機只拍表號和閥門,不把圍觀住戶的臉錄進去。

  水龍頭裡最後幾滴水落進搪瓷盆,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3176停,服務間也停。」設備員報出結果,「現在恢復。」

  恢復時依舊按相反順序:先關閉屋內龍頭,再打開分路閥,觀察接口沒有滲漏後才解除測試。兩名住戶只確認自家水壓未受影響,不在設備結論上簽字。

  閥門恢復後,水重新流出。電錶也由設備員逐路斷開,服務間的燈隨對應開關熄滅。

  表號3176沒有接到別處,水電確實進了那間屋。

  設備員又打開熱水壺,等電錶讀數跳動後關閉。三次操作的起止數都由物業、社區和警方見證人分別簽字。此前有人提出「八戶輪流替服務間用水」,現場測試至少排除了表線接錯到住宅的可能。

  電路也做了反向驗證。服務間分閘關閉後,樓道燈仍亮,八戶住戶的門鈴和走廊應急燈都沒有斷電;分閘恢復,屋內插座才重新有電。

  「所以這不是整棟公攤。」物業負責人看著電工的測試筆。

  「現在線路不是。」設備員說,「歷史上改沒改過,要看舊圖。」

  陸觀讓他把「現在」兩個字補進結論。今天的接線可以說明當前狀態,不能替十年前的線路作證。

  三樓住戶站在門外,小聲問:「曲線正常,是不是就說明材料沒問題?」

  陸觀將剛寫下的數字轉給他看:「只能說明這隻表確實記錄了服務間的消耗。表掛在誰名下,還得查登記。」

  對方沒再追問,卻主動補了一句:「馮姨冬天每天燒兩壺水。她怕管道凍,晚上也不關總閥。」


  「我冬天給她送過煤氣卡。進門兩次,水壺都在響,她說上午一壺、晚上再燒一壺。」

  「兩次是哪一年?」

  「前年吧,也可能去年。」

  住戶越說越不確定。陸觀沒有把「兩壺」寫進用量推算,只記下他兩次聽見水壺和對方自述習慣。具體年份留待繳費或其他材料核對。

  林雪請他把親眼見過的次數和大概年份寫下,沒有讓他估算每月用量。

  陸觀把結果寫進階段記錄。

  曲線沒有異常,說明數字符合持續使用;他先前卻差點把這句話理解成表上住戶沒有異常。

  寫到這裡,陸觀停筆,把「表上住戶」四個字劃掉。系統從未看過住戶,現場測試也只接觸到管線。能落在報告裡的只有3176與服務間一一對應。

  林雪站在旁邊看完,沒有說「我早就知道」。

  「下一步?」她問。

  「查誰把真實用量掛到吳麗霞名下。」

  「還有誰在屋裡生活。」

  「兩條一起查,不能合併。」

  林雪把他的階段記錄翻回上一頁。那裡還留著陸觀轉述的簡短結論,旁邊是他親手寫的「僅核曲線」。

  「你昨晚差點被一句沒異常帶走。」

  「我知道。」

  「你每次說知道,都像準備下次再犯。」

  「那林老闆有什麼改進建議?」

  林雪把記錄本轉回來,在頁眉寫了四個字:回答對象。

  「每次先寫它回答的是數據、時間、痕跡,還是身份。對象沒寫清,不許往下記結論。」

  「很像處罰條例。」

  「你也可以理解成員工培訓。」

  「我現在是聞名級偵探。」

  「所以培訓費漲了。」

  陸觀看著那四個字,還是在旁邊打了勾。

  「怎麼補?」

  陸觀把現實測試記錄壓在轉述頁上:「以後先寫系統具體看了什麼,再寫它沒看什麼。」

  林雪只看見這張由他整理的紙,沒有碰他的調用頁。她在測試記錄下籤上覆核時間:「這次先記住。」

  16:10,項目資料室。

  換表資料夾按樓棟裝訂。西樓的現場照片索引從十五號排到二十一號。

  資料夾封面寫著七張現場照片,目錄頁卻只裝了六張列印圖。資料員解釋,封面數量沿用施工隊移交清單,後來沒人重新核過。

  「誰裝訂?」林雪問。

  「項目資料組統一做。我們這邊只提供掃描件。」

  「裝訂日期?」

  「施工後一周。」

  這又晚於外包公司五天後生成的掃描交接單。陸觀把「拍攝、上傳、接收、裝訂」四個節點依次列在紙上,十八號可能在任何一個節點消失。

  資料員一開始只提供列印件。陸觀核對委託授權後,請對方在原電腦上打開照片目錄,自己站到一米外記錄文件名,不觸碰設備。

  十五號是施工人員舉著樓棟牌,十六號是總管入口,十七號依次拍下八隻住戶表。每一張照片右下角都有自動寫入的時間,比紙質施工單早兩到三分鐘。

  陸觀翻到中間,手停住。

  十七號是八戶水錶。

  十七號文件大小比其他照片略大,因為畫面里同時拍到八塊門牌標籤。十九號則是橫向照片。目錄按自動編號排序,中間沒有重新編號的痕跡。

  陸觀查看文件屬性,十八號編號仍出現在縮略圖資料庫的緩存索引里,卻打不開原圖。緩存條目只剩創建時間和一串尺寸信息:豎向照片,拍攝時間在08:47之後不到一分鐘。

  「豎著拍的。」林雪說。

  服務間表箱狹窄,昨天現場拍照時也必須把手機豎起來,才能容下表號和管線。

  「方向對得上,內容還看不見。」陸觀把尺寸信息寫進空白處。

  下一張直接是十九號,東側總閥。

  資料員說:「十八號可能拍糊刪了。」

  「誰刪的?」

  「外包上傳前自己篩。」

  「最終包進項目資料組以後還刪過嗎?」

  「權限上能替換,但要有操作記錄。」

  「記錄在哪?」

  資料員打開後台審計頁,普通帳號只能看最近三十天。換表已經過去兩個月,更早日誌需要管理員和警方調取。

  林雪把審計頁範圍拍進授權記錄:「現在只能證明這台終端查不到,不是證明日誌不存在。」

  「索引為什麼還在?」

  「編號自動生成,刪照片不補號。」

  陸觀對照施工順序。十七號拍八戶,十九號拍總閥,夾在中間的十八號正該是服務間3176。

  林雪翻看文件夾背面的移交清單。

  「刪除記錄呢?」

  「照片由外包公司上傳,我們只收最終包。」

  「最終包是誰簽收的?」陸觀問。

  資料員翻出移交單。接收人是項目資料組,日期在施工結束後第二天。照片總數一欄經過塗改,從七張改成六張,改動處沒有簽名。

  塗改使用藍色原子筆,原來的「7」被重新描成「6」,紙背留下明顯壓痕。移交人和接收人都在表尾簽過字,簽名時間卻早於入庫章十七分鐘。

  「入庫前改,還是入庫後改?」陸觀問。

  資料員搖頭:「看不出來。」

  陸觀請她取來同批其他樓棟的移交單。正常改單都有兩人小簽,這一張沒有。

  陸觀沒有把這處塗改直接算在趙盛業頭上,只拍下經允許展示的移交欄,請資料員在原件旁註明今天的查看時間。

  「那就回外包公司。」

  資料員當場聯繫恆遠公司的檔案負責人。對方說原始照片包仍在伺服器,同時承認施工群里會自動生成低清縮略圖,即使原圖後來刪除,群緩存也可能保留。

  他們約在18:30到公司核對。原伺服器由警方隨後調取,陸觀和林雪只看獲準的群縮略圖與移交記錄。

  陸觀在十八號位置夾了一張空白紙。

  陸觀在那行結論後補了一句:用量沒有異常,登記和安裝順序還沒有解釋清楚。

  它缺在照片編號中間。

  離開資料室時,林雪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白紙。

  「照片如果只是拍糊,為什麼連移交數量也少了一張?」

  「去問保存原文件的人。」陸觀說。

  「如果原文件也沒了?」

  「找縮略圖、上傳記錄、聊天緩存。拍過的東西,不會只在一個地方留下痕跡。」

  林雪關掉資料室的燈。黑暗裡,那張夾在十七號和十九號之間的白紙仍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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