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兄弟（二）
門帘掀開，劉備走了進來，張飛和關羽緊隨其後。督郵坐起身正要開口，劉備已經到他面前伸手拽住衣襟。
督郵被拖下榻摔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劉備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拖到院子裡，地面撕拉撕拉拽出兩道痕。
「劉……劉備！你要幹什麼！」督郵尖叫起來。
督郵的隨從聽見聲音衝出來，剛好看見劉備一手拖著督郵，一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繩子——印綬帶子。
劉備把督郵綁在驛館門口的樹上，將督郵綁了上去，那督郵嘴還在罵，罵他「織席販履」，罵他「冒認皇親」。
劉備一言不發，從隨從手裡奪過馬鞭。
隨從小聲提醒道：「這鞭子是牛皮的，編得緊。小點力。」
「嗯。」劉備感覺到了，這皮鞭握在手裡沉甸甸。
第一鞭抽下去，督郵慘叫一聲，罵聲斷了。
第二鞭抽下去，督郵的罵聲變成了哭聲。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劉備一鞭一鞭地抽，數著數。十鞭，二十鞭，五十鞭，一百鞭……
「啊！」
「啊！」
督郵的官服被抽爛了，裡面的襯衣也被抽爛了。
「啊！」
「啊！」
「啪！啪！」
督郵已然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哭聲越來越弱，至於罵聲？
早就沒了。
「劉縣尉……劉爺爺……饒命……啊！啊……」
一百二十鞭，一百五十鞭，一百八十鞭。
劉備手臂早酸了，可沒有停，因為每一鞭抽下去他都想起督郵說的那些刻薄話——「織席販履」「不配姓劉」「賣草鞋的」「不知天高地厚」。
每一鞭抽下去，劉備都會想起涿郡城外的柳樹，母親的白髮，盧植的教誨，安喜縣百姓給他送的那把青菜。
直到兩百鞭時，劉備才停下，而督郵已經昏死過去，劉備把馬鞭扔在地上，解下印綬帶子系在督郵的脖子上。
督郵的隨從們站遠遠的，根本沒人敢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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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三人走出縣衙，和那百餘鄉勇一起走過安喜縣的街道。街兩旁有人探頭看，認出了劉備。有個老婦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青菜想遞過去，又縮回來。
走出城門時，劉備回頭看了一眼——安喜縣的城牆很矮，牆頭上已經長滿了草，在風中不停搖。
城門上的匾額漆已經剝落了，「安喜」兩個字只剩下半個「安」字。劉備看了很久，轉過身繼續策馬前進。
走出安喜縣許久，張飛問：「大哥，我們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
關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管去哪兒，某都跟著。」
張飛也嚷嚷起來：「俺也一樣！」
劉備感覺自己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強行忍住了。
……
張世平和蘇雙在官道上走了半個月，他們是中山的大商，販馬為業，從幽州買馬，到中原去賣，一趟下來，少說也能賺這個數——張世平伸出三根手指，蘇雙便笑了。
這趟走得遠了些，涿郡往北再走一段時間便是塞外，那裡的馬好，膘肥體壯，只是不太平。烏桓人時常南下，見了商隊便搶，搶完便跑，他們追都追不上。
「就到這裡吧。」張世平勒住馬，蘇雙則點頭，二人正要吩咐夥計就地歇息，忽然看見官道旁站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面如冠玉，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正朝這邊張望。
這人身後還有兩人，一個身高九尺、紅臉長須；另一個身高八尺有餘。這兩個人都極為雄壯，一看就是軍中好手。
張世平策馬上前，對劉備拱手道，「這位先生？敢問前方可是去塞外的路？」
青衫人還了一禮，微笑道：「正是。再往北走兩日，便是烏桓人的地界。商隊若是北上，須得小心。」
張世平又多看了他一眼：「先生是本地人？」
「是本地人，在下劉備，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後。」
中山靖王之後？
張世平看了一眼劉備身後的兩人——那紅臉長須的漢子將手按在刀柄上；豹頭環眼的抱著胳膊，像一尊鐵塔。
「這二位是——」
「關羽，字雲長；張飛，字益德。都是在下的兄弟。」
張世平與蘇雙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這世道，要亂了。
黃巾賊雖然平了，可天下並沒有太平。到處都是流民，到處都是盜賊，朝廷官吏換了一茬，百姓卻一天比一天難過。
「原來是漢室後裔，張某失禮。」張世平道，「在下有一言，還請玄德公靜聽。」
劉備於是對張世平微微頷首。
只見張世平從懷中取出布袋雙手遞過去：「些許金財，不成敬意。先生有大志，當以此合徒眾，他日必有作為。」
劉備低頭看著那隻布袋，布袋小，卻很沉。
仔細一看，嚯，裡面裝的分明是金子……
「玄德公？」
張世平的聲音把劉備拉回來，劉備沉默很久，對張世平酥爽深深鞠了一躬：「備，多謝二位。」
張世平笑了，蘇雙也笑了。他們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上馬，帶著商隊繼續往南走。走出一段路，張世平回頭看了一眼。劉備還站在柳樹下，手裡捧著那隻布袋。
「張兄，你看那劉備，日後能成大事嗎？」
張世平只是笑了笑，策馬而去。
劉備站在柳樹下，目送商隊遠去，直到最後一匹馬消失在官道盡頭後，關羽走過來：「大哥，這……」
「收下。」劉備將布袋遞給關羽，「二位朋友的好意，不能辜負。」關羽接過布袋，沒有說什麼。
「後悔不後悔的，沒有意義。」劉備笑了笑，「那督郵該打，只是……連累了你二人。」
張飛瞪起眼睛：「大哥說的什麼話！你打督郵時，某在旁邊看著，只覺得痛快！！！」
關羽撫著長須：「大哥去哪，某便去哪。」
劉備眼眶有些發熱，轉身朝涿郡城裡走去。
關羽和張飛跟在後面，三個人走在官道上，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長到望不到邊際，拉到西南方向。
數月後，涼州隴西董府偏院。
董麟正在窗台讀《漢書》，美妾曲嬌娘端來一碗熱羹。
「夫，且喝一口吧。」
「哦，先放下吧。你喝過了嗎？」
「夫君還沒喝，妾身哪裡敢先喝……」
董麟將曲嬌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捧著熱羹小口小口給曲嬌餵食，隨口問道：「對了，最近外面有什麼消息嗎？」
曲嬌滿臉羞紅，想了想：「聽下人說，有個縣尉把督郵打得半死，然後掛印走了。」
「咳咳……」
董麟正喝湯，聞言差點被羹湯嗆著，連忙放下熱羹問道：「嬌嬌，你說有縣尉打了督郵兩百鞭？這人是誰？」
「好像姓劉，叫什麼就不知道了。」
劉？鞭督郵？
好嘛！看來歷史的軌跡，還是對上了。
督郵被拖下榻摔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劉備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拖到院子裡，地面撕拉撕拉拽出兩道痕。
「劉……劉備！你要幹什麼！」督郵尖叫起來。
督郵的隨從聽見聲音衝出來，剛好看見劉備一手拖著督郵，一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繩子——印綬帶子。
劉備把督郵綁在驛館門口的樹上，將督郵綁了上去，那督郵嘴還在罵，罵他「織席販履」，罵他「冒認皇親」。
劉備一言不發，從隨從手裡奪過馬鞭。
隨從小聲提醒道：「這鞭子是牛皮的，編得緊。小點力。」
「嗯。」劉備感覺到了，這皮鞭握在手裡沉甸甸。
第一鞭抽下去，督郵慘叫一聲，罵聲斷了。
第二鞭抽下去，督郵的罵聲變成了哭聲。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劉備一鞭一鞭地抽，數著數。十鞭，二十鞭，五十鞭，一百鞭……
「啊！」
「啊！」
督郵的官服被抽爛了，裡面的襯衣也被抽爛了。
「啊！」
「啊！」
「啪！啪！」
督郵已然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哭聲越來越弱，至於罵聲？
早就沒了。
「劉縣尉……劉爺爺……饒命……啊！啊……」
一百二十鞭，一百五十鞭，一百八十鞭。
劉備手臂早酸了，可沒有停，因為每一鞭抽下去他都想起督郵說的那些刻薄話——「織席販履」「不配姓劉」「賣草鞋的」「不知天高地厚」。
每一鞭抽下去，劉備都會想起涿郡城外的柳樹，母親的白髮，盧植的教誨，安喜縣百姓給他送的那把青菜。
直到兩百鞭時，劉備才停下，而督郵已經昏死過去，劉備把馬鞭扔在地上，解下印綬帶子系在督郵的脖子上。
督郵的隨從們站遠遠的，根本沒人敢湊過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劉備三人走出縣衙，和那百餘鄉勇一起走過安喜縣的街道。街兩旁有人探頭看，認出了劉備。有個老婦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青菜想遞過去，又縮回來。
走出城門時，劉備回頭看了一眼——安喜縣的城牆很矮，牆頭上已經長滿了草，在風中不停搖。
城門上的匾額漆已經剝落了，「安喜」兩個字只剩下半個「安」字。劉備看了很久，轉過身繼續策馬前進。
走出安喜縣許久，張飛問：「大哥，我們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
關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管去哪兒，某都跟著。」
張飛也嚷嚷起來：「俺也一樣！」
劉備感覺自己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強行忍住了。
……
張世平和蘇雙在官道上走了半個月，他們是中山的大商，販馬為業，從幽州買馬，到中原去賣，一趟下來，少說也能賺這個數——張世平伸出三根手指，蘇雙便笑了。
這趟走得遠了些，涿郡往北再走一段時間便是塞外，那裡的馬好，膘肥體壯，只是不太平。烏桓人時常南下，見了商隊便搶，搶完便跑，他們追都追不上。
「就到這裡吧。」張世平勒住馬，蘇雙則點頭，二人正要吩咐夥計就地歇息，忽然看見官道旁站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面如冠玉，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正朝這邊張望。
這人身後還有兩人，一個身高九尺、紅臉長須；另一個身高八尺有餘。這兩個人都極為雄壯，一看就是軍中好手。
張世平策馬上前，對劉備拱手道，「這位先生？敢問前方可是去塞外的路？」
青衫人還了一禮，微笑道：「正是。再往北走兩日，便是烏桓人的地界。商隊若是北上，須得小心。」
張世平又多看了他一眼：「先生是本地人？」
「是本地人，在下劉備，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後。」
中山靖王之後？
張世平看了一眼劉備身後的兩人——那紅臉長須的漢子將手按在刀柄上；豹頭環眼的抱著胳膊，像一尊鐵塔。
「這二位是——」
「關羽，字雲長；張飛，字益德。都是在下的兄弟。」
張世平與蘇雙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這世道，要亂了。
黃巾賊雖然平了，可天下並沒有太平。到處都是流民，到處都是盜賊，朝廷官吏換了一茬，百姓卻一天比一天難過。
「原來是漢室後裔，張某失禮。」張世平道，「在下有一言，還請玄德公靜聽。」
劉備於是對張世平微微頷首。
只見張世平從懷中取出布袋雙手遞過去：「些許金財，不成敬意。先生有大志，當以此合徒眾，他日必有作為。」
劉備低頭看著那隻布袋，布袋小，卻很沉。
仔細一看，嚯，裡面裝的分明是金子……
「玄德公？」
張世平的聲音把劉備拉回來，劉備沉默很久，對張世平酥爽深深鞠了一躬：「備，多謝二位。」
張世平笑了，蘇雙也笑了。他們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上馬，帶著商隊繼續往南走。走出一段路，張世平回頭看了一眼。劉備還站在柳樹下，手裡捧著那隻布袋。
「張兄，你看那劉備，日後能成大事嗎？」
張世平只是笑了笑，策馬而去。
劉備站在柳樹下，目送商隊遠去，直到最後一匹馬消失在官道盡頭後，關羽走過來：「大哥，這……」
「收下。」劉備將布袋遞給關羽，「二位朋友的好意，不能辜負。」關羽接過布袋，沒有說什麼。
「後悔不後悔的，沒有意義。」劉備笑了笑，「那督郵該打，只是……連累了你二人。」
張飛瞪起眼睛：「大哥說的什麼話！你打督郵時，某在旁邊看著，只覺得痛快！！！」
關羽撫著長須：「大哥去哪，某便去哪。」
劉備眼眶有些發熱，轉身朝涿郡城裡走去。
關羽和張飛跟在後面，三個人走在官道上，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長到望不到邊際，拉到西南方向。
數月後，涼州隴西董府偏院。
董麟正在窗台讀《漢書》，美妾曲嬌娘端來一碗熱羹。
「夫，且喝一口吧。」
「哦，先放下吧。你喝過了嗎？」
「夫君還沒喝，妾身哪裡敢先喝……」
董麟將曲嬌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捧著熱羹小口小口給曲嬌餵食，隨口問道：「對了，最近外面有什麼消息嗎？」
曲嬌滿臉羞紅，想了想：「聽下人說，有個縣尉把督郵打得半死，然後掛印走了。」
「咳咳……」
董麟正喝湯，聞言差點被羹湯嗆著，連忙放下熱羹問道：「嬌嬌，你說有縣尉打了督郵兩百鞭？這人是誰？」
「好像姓劉，叫什麼就不知道了。」
劉？鞭督郵？
好嘛！看來歷史的軌跡，還是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