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北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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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二年正月初九清晨。

  涼州的大雪自過年後已經下了整整八天,到第九天清晨時仍沒有要停的意思——隴西狄道城外的山川被皚皚白雪覆蓋,百姓們都縮在屋裡取暖,連董府養的大黃犬都懶得叫一聲。

  董白睡醒的時候,炭盆里的火還旺著,這比空調舒服多了,可惜沒有炕,不然能更舒服。

  就這麼睜眼躺了一會兒,董白盯著帳頂出神。

  昨夜用少量積分預演戰亂,只是投入積分太少,畫面看得不清不楚,董白只能根據原歷史猜測應該是邊章韓遂之亂。

  自己和董麟各有系統,自己的是推演類,董麟則是探查類,都無法對戰局產生直接改變。

  西北之亂是場前後牽連百萬人的大戰亂,直到曹操後期才基本平定。什麼巫蠱之禍、明初四大案的,還是太小打小鬧了。

  若能快速結束西北之亂,百姓能多過幾年安穩日子。

  「翡兒,翠兒?」董白喚了一聲。

  聽到董白的呼喚,兩名侍女先應聲,片刻後端著銅盆進來——翡兒捧巾帕,翠兒托著青鹽和溫水。

  翠兒走在翡兒前面,輕聲對董白問道:「小娘子醒了?外頭雪大得很,老太君吩咐多添了炭。」

  董白「嗯」了一聲,起身坐在榻邊。

  侍女翡兒、翠兒一同伺候董白先漱口,翡兒用溫水淨面,翠兒再遞上青鹽讓董白揩齒。

  漢朝時,女子梳洗打扮分五步。分櫛發、傅粉、施朱、畫眉、點唇……這些都是每日的規矩,董白早已習慣。

  翠兒持犀角梳問:「小娘子今日想梳什麼髻?」

  董白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年僅十歲的她身高約五尺七寸(132cm),薄唇杏眼、唇紅齒白的。

  「簡單些,辮起來便是。」

  翠兒應聲,將董白長發散開一縷一縷梳通,先篦去塵垢,再靈巧編成一條辮子,最後用青絲帶系尾梢。

  「要畫眉麼?」翠兒問。

  「畫吧。」董白閉上眼,翠兒便開始蘸黛粉,輕輕描畫,動作又輕又穩,等畫完後董白睜眼打量,還算滿意。

  至於傅粉、施朱、點唇那些,董白向來不喜歡,嫌鉛粉胭脂悶得慌。翠兒也不多勸,開始收拾妝奩。

  翡兒取來一件玄色細麻衣裙,裡面夾了薄棉,這大冷天穿著正合適。給董白穿上後再系好紫帶,又正正衣襟。

  這條紫玉帶是祖父特意讓人做的,嘴上一直說「董家女該有的體面」。紫色染料最難得,是權貴象徵。

  讓董白感慨的是,自己這便宜祖父董卓穿的向來簡單,那件舊大氅穿得破破爛爛,還捨不得換一件。

  翡兒走來給她佩上香囊,聞著有淡淡的艾草味——是曾祖母讓人準備的,老人家自董白魂穿落水後,就一直怕曾孫女再次著涼,給她弄了好多衣物,一天一件都穿不過來。

  又過一會,翡兒和翠兒一齊將早膳擺上來——

  有一碗羊肉羹,切得細細的肉絲熬成濃羹,加了薑絲去膻,又放了少許茱萸提味,聞著就暖。

  有一碟蒸菘菜(白菜),上鍋蒸得軟爛,淋了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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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碗黍米粥,熬得稠稠的,粥面浮著一層米油。

  有一碟醬瓜,咸香脆爽。

  另有一小碟蜂蜜漬的乾果,算是飯後甜點。

  董白端起粥碗先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夾了筷子羊肉羹,鮮香濃郁;又夾了塊蒸菘菜,清甜軟爛。

  粥配醬瓜,乾果收尾,一頓早飯吃得心滿意足。

  董白在心裡暗暗感嘆,這比前世的減肥餐強太多了——蛋白質、脂肪、膳食纖維、碳水,一樣不少,味道也還好。在這個時代,能吃上這樣的早飯已經是享受。

  放下碗筷,董白漱完口,取來銅鏡瞧了幾眼,摸索著找到那顆鬆動乳牙,「叭」一小聲,董白直接將那乳牙拽了下來,然後用布帛包好放在一旁。

  看著還剩三分之二的菜餚,便對翡兒、翠兒道:「剩下的分了吧,別浪費。還有這布帛里的牙,找地方埋了。」

  二人應聲,一起將食盤和布帛收了退到外間。

  屋裡只剩下董白一個人,她坐在榻邊閉目凝神,名望系統的界面在眼前浮現,那些積攢了大半年的分數還在。她

  咬咬牙,董白決定將所有積分都投進去預演。

  ……

  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混沌。約莫半分鐘,腦海中的畫面才漸漸浮現,但仍然隔著一層厚紗,亦或者水霧?

  看不清人臉,聽不清話語,只有大致的輪廓在動——城池內有火光,董白能看見軍隊在城內外調動,能看見有人在平原騎馬疾馳,能看見軍營中旗幟倒下又立起來。

  畫面開始越來越模糊,只隱約捕捉到最關鍵的信息——邊章韓遂,二月,叛亂。

  ……

  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董白猛然睜開眼大口喘氣,別的還好,就是頭疼得實在厲害。

  董白坐在那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東漢末年,能人異士何其多。盧植、皇甫嵩、朱儁,哪個不是當世英傑?邊章、韓遂,哪個不是人才?

  可在天災人禍和政治博弈面前,這些人愣是聚不到一處。

  該迫害的被迫害,該結黨的去結黨,該起義的起義,該歸隱的歸隱。盧植被誣下獄,皇甫嵩功高蓋主遭猜忌,邊章韓遂被逼反——好好的漢臣,硬生生被逼成叛軍。

  邊章韓遂二人都是金城人兼涼州豪強,兩個人都通經書、曉軍事,在當地頗有聲望。北宮伯玉、李文侯聚羌胡叛亂,把他們劫持為人質,脅迫入伙。

  二人本不願從賊,可朝廷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把他們的家屬下獄,這一下頓時兩個人斷了歸漢的念想,索性推北宮伯玉為首,舉兵反叛。再後來韓遂殺了邊章,獨攬大權,又跟馬騰結義、結怨,在涼州攪了幾十年風雲。

  胡軫……楊定……這兩個人,哎……再觀察一下。

  董白揉揉太陽穴,等頭疼好的差不多,腦子也清醒了,這才站起身推門出去。

  廊下的冷風撲面而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翡兒和翠兒已經吃完了飯,此時就守在門外,見董白出來,忙跟上問:「小娘子要去哪兒?」

  「找祖父。」

  董白往前院走,玄色袍角在風中翻動,紫帶束著腰身筆直。翠兒小跑跟上來,給她披了件斗篷擋風。

  「對了,張寧那裡,你們不要真把她當書童看,平日尊敬些,不可怠慢於她。」

  「是。」翡兒答道。

  董白又道:「還有麟叔的侍女小琴、小棋,也敲打一下,莫要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是。」翠兒答道。

  片刻後,董卓正坐在書房中的桌案看書。

  見董白進來,董卓擱下手裡的竹簡,笑道:「這麼早?外頭雪大又風冷,怎麼不多睡會兒。」

  董白左瞧右瞧,不見董麟身影,便問道:「麟叔呢?」

  董卓揚起下巴朝向屋外:「一大早就去武館了,我讓華子文給他練練,不能丟咱們董家的臉。」

  「難怪老見他腿瘸。」董白將侍女屏退,對董卓道,「祖父,至多一兩月內,金城或有叛亂,當早作準備。」

  「嗯?」

  董卓的笑容一收,緩緩道:「某昨天剛接到消息說邊境有異動,阿白是如何知道的?」

  董白語氣輕鬆,半開玩笑道:「天象示警,不可不防。孫女昨夜觀星,見西北方向有殺氣匯聚,當應在金城。」

  這話換了別人說,董卓定然嗤之以鼻。可說這話的是孫女,董卓不得不信,於是點頭沉聲道:「好。祖父現在就準備。」

  董卓起身走到門口,對廊下親衛道:「去,請李儒李文優來議事。再傳令各部,即刻整軍待命。」

  家中親衛領命而去。


  「傳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擦亮刀刃、備好裝備!月余內將有戰事,任何人都不得離開狄道!」

  左右面面相覷,有人大著膽子問:「將軍,可是邊境的叛軍傳聞?但眼下尚未見到蹤跡,何故如此?」

  牛輔把信令往案上一拍,瓮聲道:「岳丈有令,某便照辦。你們問那麼多做什麼?讓準備就準備!快去!」

  「是!」

  眾人不敢再多言,各自散去傳令。

  一時間軍營內外忙碌起來,士卒們檢查武器、清點糧草、馬匹重新上鞍。

  而牛輔則回到自己帳中,又想起董白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姑丈最後成了英雄」,「戰死,被人銘記」……

  這些話讓牛輔心痒痒,他坐在帳中榻上,反覆觀摩自己的手掌。這雙手粗糙、厚實、指節粗大,這是他握了十多年戰刀的手,可殺過的人還沒殺過的雞多。

  牛輔這輩子沒想過當什麼英雄,但自從跟自家夫人硬氣過之後,牛輔感覺當英雄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嘛!

  牛輔迅速下令備戰的消息傳到董卓耳中時,他正與李儒在書房議事,聽完親衛匯報,董卓對李儒道。

  「公良雖拙,然忠心可用。」

  李儒微微一笑:「岳丈用人,不拘一格。公良連襟雖不善謀,然令行禁止。這等將領,用著自然放心。」

  董卓哈哈笑幾聲,又道:「上次聽子輝說,麟兒不但監工山道,還臨陣勸降,有個屯長誇他很有膽識。某在想,要不要安排他去軍中擔任要職?終究是自己人,用起來放心。」

  李儒道:「不若先以幕僚身份入岳丈麾下?」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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