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漢（三）
天亮時，徐榮在地圖上又添幾筆，喚來張濟、樊稠和董麟，將謀劃托出：「張家集四面環山，只有北、南、西三條山路可通行。當以五百騎兵與五百弓弩手分守三處，圍而不攻。另遣一隊人，去東面山林中秘密砍伐一條新路。」
樊稠一愣：「新路？給誰走？」
「給李牛走。」董麟自信補充，「一旦三面合圍，他要麼趁夜翻山逃亡，要麼拼死突圍。若是硬拼，我軍難免傷亡。所以我們留出一條新路，讓他們不得不走東面山路。」
張濟點頭：「這條路不能太寬，一人通行即可，免得他起疑。路不能新，砍痕要做舊，再灑上塵土。等李牛中計，發響箭讓其餘三路士兵過來合圍，前後夾擊。」
樊稠哼了一聲：「繞這麼大圈子作甚？直接打！」
徐榮頓時皺眉道：「直接打進去，那些被裹挾的百姓要死多少？咱們是來剿匪的，不是當流寇。」
聽徐榮這麼說，樊稠不吭聲了。
吩咐完這些，徐榮對董麟慎重道：「還請麟公子監督砍伐隊伍，莫要讓他們鬆懈。」
「啊？」
董麟心裡有點猶豫，倒不是怕上戰場，只是工事也是很重要的一環，這……萬一沒做好，會不會幫倒忙？
徐榮似是看出董麟心思，耐心道：「麟公子但且放心，某自會遣麾下親信協助你。」
於是分派已定——天亮後，張濟率五百人守北面山路；樊稠率五百人守南面；徐榮領五百人守西面；餘下五百人由董麟與一名屯長監工，去東面山林中砍伐新路、布置陷阱。
徐榮又嚴令各部：要遠離山路口，且只守不攻，以逼退為主，決不力拼。
在董麟和屯長的帶領下，五百人進了東面山林，將木頭就地藏在灌木叢里，砍痕用泥土抹過再灑上枯葉。
董麟左看右看，對屯長道：「還不夠，整條山路外側應該再挖幾十處淺坑，然後鋪上枯枝草蓆。」
屯長點頭：「遵命！」
就這樣，新修的窄路從山腳一直通到山頂，彎彎曲曲，勉強能容一人通過。山路兩側灌木叢伏了三百弓弩手和兩百刀盾兵。
董麟還是不太放心，專程走了兩趟山路，確定難以通行後，這才稟報徐榮，說山路已經完工。
一切就緒。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
徐榮命三路漢軍同時擂鼓，一時間，張家集內外鼓聲震天，號角齊鳴，村中頓時大亂。
百姓們四處奔逃，李牛光膀子從宅院裡衝出來，醉眼朦朧爬上屋頂一看——四面山頭，全是漢軍的旗幟。
「官軍！官軍來了！」有人驚叫。
李牛跳下屋頂，一腳踢翻桌子，吼道：「慌什麼！把那些百姓趕到前面去！官軍敢打，先殺百姓！」
手下的亡命徒們便衝進棚戶，拖出幾百個老弱婦孺，用刀頂著推到村口，一副要驅使老弱進攻漢軍的架勢。
百姓哭聲不斷，孩子嚇得直往母親懷裡鑽。
張濟於山路口握緊手中矛，咬著牙沒動。徐榮則站在西面山坡上，沉默一陣，隨後舉起右手揮下。
「撤。」
號角聲響起，三路漢軍同時後撤，旗幟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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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牛看漢軍退了，心中鬆氣，哈哈大笑：「官軍？官軍有個鳥用！老子拿幾個人一頂，他們就慫了！」
手下們也跟著笑，可笑聲都有些發虛，有人勸李牛道：「咱們找地方跑吧！就怕漢軍不管這些百姓，下令亂射。」
李牛一聽，也冷靜了下來：「你說的對！要是給官軍惹急眼，他們不顧百姓，咱們可就遭難了。」
當天夜裡，李牛在宅院裡喝酒，不停思考對策，結果越想越煩悶，正好有人來報——幾個想趁夜逃出去的弟兄被抓了。
「什麼？」李牛大怒，當即提著一柄砍刀走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面砍了三個人的腦袋。
「誰敢跑，這就是下場！」
周圍人膽戰心驚，卻隱藏著幾縷恨意和凶光。
入夜三更，李牛召集心腹，說要突圍。
一個心腹問：「從哪條路走？北、南、西三面都被官軍守著。」李牛罵道：「你傻啊？他們守著三面，東面呢？」
心腹遲疑：「東面是山，沒路……」
「沒路不會找？」李牛吼了一聲，咣當踢翻凳子。
「只要在天亮之前翻過東山，官軍就拿咱們沒辦法。叫弟兄們起來！再挑一些青壯和婦女帶上。咱們換地方安家！」
心腹們各自領命去了。
不多時，流寇九百餘人聚集，同時還有幾十名被挑選出的精壯年和婦女。在李牛的威逼利誘下，千餘人向東面矮山走去。
東面的山不高，但畢竟是夜路，走起來格外吃力。
走了小半個時辰，有人喊：「有路！這裡有路！」
李牛擠到前面一看，果然有一條窄路！
雖說彎彎曲曲的，只能勉強能容一人通過，但仍叫李牛大喜喊道：「天不亡我！這有小路！咱們順著路走！」
不少張家集本地人頓時遲疑，心中疑惑：這東山什麼時候多了條山路？但沒人將此疑惑告訴李牛，生怕招來打罵。
這死牛肯定會說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老子？
千餘人排成長龍沿著窄路往山頂爬，老弱婦孺走不動，後面的人就推，推不動就打，哭聲和罵聲立馬混成一片。
李牛將殺豬刀別在腰上，嘴裡罵罵咧咧不停的催。
「趕緊走！就非要擠著山路麼往邊上走！？」
半山腰間，伏在暗處的董麟和屯長看著那條長龍爬上來，兩人手心全是汗。董麟只覺得嘴唇在不停的抖。
和羌騎對抗，那是陷入絕境。
而眼下，實打實的交戰中刀劍無眼，也許能活，也許會死？
屯長蹲在董麟身邊，看向董麟的眼神充滿敬佩——人人都說麟公子瘦弱、不通武藝，只是普通的文弱書生。
但眼下，事實勝於雄辯，麟公子是敢於親臨前線之人！
董麟和屯長繼續等，一直等到賊寇隊伍大半人都上了窄路，屯長這才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聲被夜風吞沒了，可藏在路兩側的弓弩手聽見了。
「咻——！」「咻——！」「咻——！」
三百支弩矢同時射出，從灌木叢中飛入人群。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亡命徒應聲倒地，慘叫聲劃破夜空。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輪弩矢又到了。
「有埋伏！有埋伏！」有人尖叫。
賊寇隊伍頓時大亂，亂鬨鬨一片，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董麟一見這情況，心中焦急無比。照這樣下去，被裹挾的普通百姓肯定也會遭難！
該怎麼辦？
忽有一想法，董麟也顧不上管用與否，趕緊起身吼道：「老弱婦孺抱頭蹲在地上！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伏兵們的聲音緊跟著一同傳出：「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亡命徒們拔出刀，卻找不到敵人在哪，因為哪都是敵人！
黑暗中，箭矢對準部分流寇的火把，一波又一波飛來。
李牛吼道：「往前沖！衝過山頂就沒事了！」
吼完，李牛趕緊往上跑，可他剛衝出沒幾步，腳下啪嘰踩進淺坑，整個人摔了個狗啃泥。
還沒爬起來，身後又有幾個人踩進了坑，疊羅漢似的「咚咚咚」壓在他身上。
等李牛從人堆里爬出來，看見的不是逃生的路，是火把——密密麻麻的，從他們來時的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兩三百支火把，把上山下山的路照得通明。
火把後面是刀盾兵的皮甲，以及長矛兵的矛尖。
「李牛！」徐榮高喊一聲，「你已經無路可走了。所有人！放下兵器，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山下的漢軍齊聲高喊。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一浪高過一浪。
李牛握緊殺豬刀，想吼「不許降」，可話還沒出口，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痛的他大叫出來。
「啊！孫小五，你……」
「李牛！」
孫小五聲音低吼，把刀使勁往裡送了送。
「呵呵……」
李牛冷笑幾聲，正要強行轉身時，身側再次衝出一名壯漢。
壯漢怒吼：「李牛！你殺我母親，該死！」
咚！
粗木棍重重敲在李牛頭頂，李牛的身體癱軟下去。
董麟健步衝刺，對天大喊：「李牛死了！」
山頂上的亡命徒紛紛扔掉兵器跪在地上，那些被挾持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下來。
「降了！我們降了！」
「軍爺！我們投降！」
「我們投降啊！」
徐榮步行而來，看著跪伏的人群下令道：「清點人數，救治傷者。降者登記造冊，分置各營。」
「好嘛！」董麟頓時鬆了一大口氣，還好自己沒拖後腿。
這一夜，九百餘流寇，死傷不足百，余者盡降。五十餘張家集百姓重新歸家。漢軍無一傷亡！
幾天後，徐榮率軍回返狄道城郊臨時軍營。
俘虜跟在隊伍後面由漢軍押送，本以為要被砍頭或是被罰做苦役，可到狄道城外時迎接他們的是幾口大鍋。
徐榮策馬立於營門前，對早已等候多時的書吏道：「二百餘精壯者充軍，編入郡兵，分置各營。老弱婦孺，報請主公給戶籍，分田地，令其務農。」
書吏飛快記下，張濟在一旁點頭。
徐子輝，某可不輸你！樊稠雖瞧不起徐榮是遼東人，但對方確實是有能力，於是往後日子漸漸與徐榮減少摩擦。
也對獻策的董麟心生欽佩，到底是主公義子，就是厲害！
消息傳到董卓耳中時，董卓正在家中喝酒，聽完親衛回報，放下酒碗大笑不止：「子輝和懷異這倆小子，某和阿白沒看錯他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
當夜，董卓來到軍營下令殺豬宰羊，犒賞軍士。
徐榮則坐在軍營里的火堆旁，想起下曲陽城外那座京觀，想起董白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
「萬骨枯……」徐榮看著碗中清澈濁酒，對身旁的張濟、董麟說：「澤遠兄、麟公子。這一仗可比殺千人還要痛快。」
張濟大笑，舉起酒碗：「說得好！某敬你。」
董麟也笑笑，舉起茶碗道：「全靠大家同心協力！」
三隻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濺。
……
《昭興書·徐榮傳》
榮兵討李牛，圍而不攻，虛東以縱。牛果走，伏發，一鼓悉降。士卒無亡矢之費，賊眾盡平。榮由是知名。
《昭興書·張濟傳》
濟佐榮討賊，諫曰：「焚山則民失其業，非安民之道」。及圍賊，濟守北面，嚴陣不動。賊潰，濟收降撫民，老弱感泣。
《昭興書·樊稠傳》
稠初輕榮，及見榮設伏縱賊，一戰而平，乃嘆服曰：「子輝之謀，稠所不及。」由是敬之。
《昭興書·魯公董麟傳》
麟從榮討賊，獻策辟路，榮從之，虛東以縱。麟隨伏，賊亂，麟高聲曰：「老弱伏地」，弓弩得以破賊而勝。
樊稠一愣：「新路？給誰走？」
「給李牛走。」董麟自信補充，「一旦三面合圍，他要麼趁夜翻山逃亡，要麼拼死突圍。若是硬拼，我軍難免傷亡。所以我們留出一條新路，讓他們不得不走東面山路。」
張濟點頭：「這條路不能太寬，一人通行即可，免得他起疑。路不能新，砍痕要做舊，再灑上塵土。等李牛中計，發響箭讓其餘三路士兵過來合圍，前後夾擊。」
樊稠哼了一聲：「繞這麼大圈子作甚？直接打！」
徐榮頓時皺眉道：「直接打進去，那些被裹挾的百姓要死多少？咱們是來剿匪的，不是當流寇。」
聽徐榮這麼說，樊稠不吭聲了。
吩咐完這些，徐榮對董麟慎重道：「還請麟公子監督砍伐隊伍，莫要讓他們鬆懈。」
「啊？」
董麟心裡有點猶豫，倒不是怕上戰場，只是工事也是很重要的一環，這……萬一沒做好，會不會幫倒忙？
徐榮似是看出董麟心思，耐心道：「麟公子但且放心，某自會遣麾下親信協助你。」
於是分派已定——天亮後，張濟率五百人守北面山路；樊稠率五百人守南面；徐榮領五百人守西面；餘下五百人由董麟與一名屯長監工，去東面山林中砍伐新路、布置陷阱。
徐榮又嚴令各部：要遠離山路口，且只守不攻，以逼退為主，決不力拼。
在董麟和屯長的帶領下，五百人進了東面山林，將木頭就地藏在灌木叢里，砍痕用泥土抹過再灑上枯葉。
董麟左看右看，對屯長道：「還不夠，整條山路外側應該再挖幾十處淺坑，然後鋪上枯枝草蓆。」
屯長點頭：「遵命！」
就這樣，新修的窄路從山腳一直通到山頂，彎彎曲曲，勉強能容一人通過。山路兩側灌木叢伏了三百弓弩手和兩百刀盾兵。
董麟還是不太放心，專程走了兩趟山路，確定難以通行後，這才稟報徐榮，說山路已經完工。
一切就緒。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
徐榮命三路漢軍同時擂鼓，一時間，張家集內外鼓聲震天，號角齊鳴，村中頓時大亂。
百姓們四處奔逃，李牛光膀子從宅院裡衝出來，醉眼朦朧爬上屋頂一看——四面山頭，全是漢軍的旗幟。
「官軍！官軍來了！」有人驚叫。
李牛跳下屋頂，一腳踢翻桌子，吼道：「慌什麼！把那些百姓趕到前面去！官軍敢打，先殺百姓！」
手下的亡命徒們便衝進棚戶，拖出幾百個老弱婦孺，用刀頂著推到村口，一副要驅使老弱進攻漢軍的架勢。
百姓哭聲不斷，孩子嚇得直往母親懷裡鑽。
張濟於山路口握緊手中矛，咬著牙沒動。徐榮則站在西面山坡上，沉默一陣，隨後舉起右手揮下。
「撤。」
號角聲響起，三路漢軍同時後撤，旗幟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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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牛看漢軍退了，心中鬆氣，哈哈大笑：「官軍？官軍有個鳥用！老子拿幾個人一頂，他們就慫了！」
手下們也跟著笑，可笑聲都有些發虛，有人勸李牛道：「咱們找地方跑吧！就怕漢軍不管這些百姓，下令亂射。」
李牛一聽，也冷靜了下來：「你說的對！要是給官軍惹急眼，他們不顧百姓，咱們可就遭難了。」
當天夜裡，李牛在宅院裡喝酒，不停思考對策，結果越想越煩悶，正好有人來報——幾個想趁夜逃出去的弟兄被抓了。
「什麼？」李牛大怒，當即提著一柄砍刀走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面砍了三個人的腦袋。
「誰敢跑，這就是下場！」
周圍人膽戰心驚，卻隱藏著幾縷恨意和凶光。
入夜三更，李牛召集心腹，說要突圍。
一個心腹問：「從哪條路走？北、南、西三面都被官軍守著。」李牛罵道：「你傻啊？他們守著三面，東面呢？」
心腹遲疑：「東面是山，沒路……」
「沒路不會找？」李牛吼了一聲，咣當踢翻凳子。
「只要在天亮之前翻過東山，官軍就拿咱們沒辦法。叫弟兄們起來！再挑一些青壯和婦女帶上。咱們換地方安家！」
心腹們各自領命去了。
不多時，流寇九百餘人聚集，同時還有幾十名被挑選出的精壯年和婦女。在李牛的威逼利誘下，千餘人向東面矮山走去。
東面的山不高，但畢竟是夜路，走起來格外吃力。
走了小半個時辰，有人喊：「有路！這裡有路！」
李牛擠到前面一看，果然有一條窄路！
雖說彎彎曲曲的，只能勉強能容一人通過，但仍叫李牛大喜喊道：「天不亡我！這有小路！咱們順著路走！」
不少張家集本地人頓時遲疑，心中疑惑：這東山什麼時候多了條山路？但沒人將此疑惑告訴李牛，生怕招來打罵。
這死牛肯定會說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老子？
千餘人排成長龍沿著窄路往山頂爬，老弱婦孺走不動，後面的人就推，推不動就打，哭聲和罵聲立馬混成一片。
李牛將殺豬刀別在腰上，嘴裡罵罵咧咧不停的催。
「趕緊走！就非要擠著山路麼往邊上走！？」
半山腰間，伏在暗處的董麟和屯長看著那條長龍爬上來，兩人手心全是汗。董麟只覺得嘴唇在不停的抖。
和羌騎對抗，那是陷入絕境。
而眼下，實打實的交戰中刀劍無眼，也許能活，也許會死？
屯長蹲在董麟身邊，看向董麟的眼神充滿敬佩——人人都說麟公子瘦弱、不通武藝，只是普通的文弱書生。
但眼下，事實勝於雄辯，麟公子是敢於親臨前線之人！
董麟和屯長繼續等，一直等到賊寇隊伍大半人都上了窄路，屯長這才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聲被夜風吞沒了，可藏在路兩側的弓弩手聽見了。
「咻——！」「咻——！」「咻——！」
三百支弩矢同時射出，從灌木叢中飛入人群。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亡命徒應聲倒地，慘叫聲劃破夜空。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輪弩矢又到了。
「有埋伏！有埋伏！」有人尖叫。
賊寇隊伍頓時大亂，亂鬨鬨一片，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董麟一見這情況，心中焦急無比。照這樣下去，被裹挾的普通百姓肯定也會遭難！
該怎麼辦？
忽有一想法，董麟也顧不上管用與否，趕緊起身吼道：「老弱婦孺抱頭蹲在地上！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伏兵們的聲音緊跟著一同傳出：「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亡命徒們拔出刀，卻找不到敵人在哪，因為哪都是敵人！
黑暗中，箭矢對準部分流寇的火把，一波又一波飛來。
李牛吼道：「往前沖！衝過山頂就沒事了！」
吼完，李牛趕緊往上跑，可他剛衝出沒幾步，腳下啪嘰踩進淺坑，整個人摔了個狗啃泥。
還沒爬起來，身後又有幾個人踩進了坑，疊羅漢似的「咚咚咚」壓在他身上。
等李牛從人堆里爬出來，看見的不是逃生的路，是火把——密密麻麻的，從他們來時的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兩三百支火把，把上山下山的路照得通明。
火把後面是刀盾兵的皮甲，以及長矛兵的矛尖。
「李牛！」徐榮高喊一聲，「你已經無路可走了。所有人！放下兵器，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山下的漢軍齊聲高喊。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一浪高過一浪。
李牛握緊殺豬刀，想吼「不許降」，可話還沒出口，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痛的他大叫出來。
「啊！孫小五，你……」
「李牛！」
孫小五聲音低吼，把刀使勁往裡送了送。
「呵呵……」
李牛冷笑幾聲，正要強行轉身時，身側再次衝出一名壯漢。
壯漢怒吼：「李牛！你殺我母親，該死！」
咚！
粗木棍重重敲在李牛頭頂，李牛的身體癱軟下去。
董麟健步衝刺，對天大喊：「李牛死了！」
山頂上的亡命徒紛紛扔掉兵器跪在地上，那些被挾持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下來。
「降了！我們降了！」
「軍爺！我們投降！」
「我們投降啊！」
徐榮步行而來，看著跪伏的人群下令道：「清點人數，救治傷者。降者登記造冊，分置各營。」
「好嘛！」董麟頓時鬆了一大口氣，還好自己沒拖後腿。
這一夜，九百餘流寇，死傷不足百，余者盡降。五十餘張家集百姓重新歸家。漢軍無一傷亡！
幾天後，徐榮率軍回返狄道城郊臨時軍營。
俘虜跟在隊伍後面由漢軍押送，本以為要被砍頭或是被罰做苦役，可到狄道城外時迎接他們的是幾口大鍋。
徐榮策馬立於營門前，對早已等候多時的書吏道：「二百餘精壯者充軍，編入郡兵，分置各營。老弱婦孺，報請主公給戶籍，分田地，令其務農。」
書吏飛快記下，張濟在一旁點頭。
徐子輝，某可不輸你！樊稠雖瞧不起徐榮是遼東人，但對方確實是有能力，於是往後日子漸漸與徐榮減少摩擦。
也對獻策的董麟心生欽佩，到底是主公義子，就是厲害！
消息傳到董卓耳中時，董卓正在家中喝酒，聽完親衛回報，放下酒碗大笑不止：「子輝和懷異這倆小子，某和阿白沒看錯他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
當夜，董卓來到軍營下令殺豬宰羊，犒賞軍士。
徐榮則坐在軍營里的火堆旁，想起下曲陽城外那座京觀，想起董白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
「萬骨枯……」徐榮看著碗中清澈濁酒，對身旁的張濟、董麟說：「澤遠兄、麟公子。這一仗可比殺千人還要痛快。」
張濟大笑，舉起酒碗：「說得好！某敬你。」
董麟也笑笑，舉起茶碗道：「全靠大家同心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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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兵討李牛，圍而不攻，虛東以縱。牛果走，伏發，一鼓悉降。士卒無亡矢之費，賊眾盡平。榮由是知名。
《昭興書·張濟傳》
濟佐榮討賊，諫曰：「焚山則民失其業，非安民之道」。及圍賊，濟守北面，嚴陣不動。賊潰，濟收降撫民，老弱感泣。
《昭興書·樊稠傳》
稠初輕榮，及見榮設伏縱賊，一戰而平，乃嘆服曰：「子輝之謀，稠所不及。」由是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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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從榮討賊，獻策辟路，榮從之，虛東以縱。麟隨伏，賊亂，麟高聲曰：「老弱伏地」，弓弩得以破賊而勝。